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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诱惑
2017-09-13 14:04:26 来源: 作者:王京波 【 】 浏览:149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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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使神差般,穿越几道篱笆、沟堑,沿着这一段爬满了厚厚的蔓草、曲曲折折的田间小路,我又走到位于小村东面的这个池塘边来了。这个幽静深邃的池塘、这段通往池塘的小路,始终对在这个村庄长到十六岁的我构成无尽的诱惑。池塘东岸耸立着一个已经废弃的砖窑。很多年前,这是生产队自建的烧砖用的土砖窑,比周边那些树龄超过十多年的杨树还要高出一大截来。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慢慢被荒废,天长日久,高大的窑体四周逐渐爬满了各种各样的野花、野草,偶尔可以看到蟋蟀、蚂蚱、蛇、鼠等生物在草丛里隐匿,若隐若现。
    我手脚并用地向砖窑的顶部小心攀爬着,偶尔捡起一块碎砖头用力掷向空中,并十分留神地注意它究竟落向何处。不知为什么,高高的窑顶上仿佛隐藏着什么充满神秘感而又具有魔力的东西,总是吸引着我前往。我往往会习惯性地选择螺旋状上升的路径,这样就可以把砖窑四周的风景尽收眼底,好似怎么也到不了尽头。
    窑体的有些部位已经坍塌,露出了黑色的洞窟,向里看时便生出些惊悸的感觉。可能是受到了我攀爬时脚步声的惊吓,一条花斑蛇惊慌地从脚边逃窜开去,最终消失无踪。终于,我站在高高的窑顶上了。远眺,天空很蓝,一只叫不出名字的大鸟在远方盘旋、迂回。它舒展的身姿一定程度上惹起了我的嫉妒,如果,我那过于羸弱的两肋也能长出一对翅膀,是否就可以像那只鸟一样自由飞翔?我陷入了冥想中,微弱地叹了口气。我当然长不出翅膀,能长出来的,只是两腮上像春韭一样柔软的胡须。而每当我用手轻轻触摸这些朋友,心头便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极不自然,甚至有些尴尬。这些疯长的胡须,好像不该属于这个年龄,更不应该属于这个寂寞的暑假。它们应该在暴风雨袭来之后再长出来,或者应该等到我成长到能通晓男女之事时,再来光顾我的两腮。
    不知怎么,抚摸着这似乎标志着一个男孩生理上逐渐向“成熟”男人过渡的胡须,我的脑海里竟然蹦出“男女之事”这个敏感的词汇,这个联想让我的脸颊顿时发起烧来。在镇上的初中,教我们生理卫生课的是一个才从师范学校毕业的女教师,名叫李小兰。她在我们这个小镇,跟乡下的任何一个大姑娘、小媳妇相比,绝对算得上足够漂亮、开朗、活泼。我难以想象,这个小镇上还会有比她更美丽的女性存在。她在整个小镇享有盛名,甚至一度招惹来一些无聊的社会青年。上课时,她的一举一动都让我浮想联翩,我总爱盯着她那双黑黑的眼睛出一会儿神;有时,也心不在焉地偷瞄一下她身体的某个部位,尤其是那蓬勃的胸部。她的胸……看上去异常饱满,像塞满了吸足了水的海绵,饱满得让人浮想联翩。我知道,这样说起一位年轻的女教师显得很暧昧,很轻薄,甚至有些无耻。这不该是一个男孩对其私下爱慕的女老师该有的评价。
    三年以后,当我再次见到那位老师时,她已经离过一次婚,生过一个女儿。那个女孩长着和她一样好看的眼睛,跟在她依然丰满的屁股后面,活生生是她的翻版。其实,说到底,那时的她也只比我们大上五六岁而已。在依旧破败的小镇上,那条已经被反复修补了无数次的沥青街道边,当我忧伤四顾并茫然无措时,蓦然又撞见了她。她那会儿正神情专注地和一个小商贩执著地讨价还价。个头依然没有我高,身材依然那么瘦弱。只是残忍的时光在她脸上留下了沧桑和沉重。那一刻,我心底竟然像被拨动的琴弦一样微微发颤,到底还残存着令人温暖的记忆,便不由得开始心疼她。她到底知不知道,在某段幽暗得有点惊心动魄的校园生活。和一个少年惊恐不安的梦魇中,她曾悄无声息地扮演过一个生动鲜活的角色。那时,她讲起课来还是羞涩的,临到要讲解涉及人体的、引人脸热心跳的部分章节时,她所能做的,就是让我们这群乡下的学生娃,自己埋头在课桌下,阅读那些她或许永远无法启齿的文字。即便我们对她采取的课堂方式表现出相当的失望和沮丧,她也不管不顾。
    眼下,当我又回想着那些浮云一样让人心烦意乱的学校里的荒唐事情,完全忘记了这是一个多么漫长的、令人心焦的暑假的开端。
    我竭力让自己站得笔直,就像一根静静的木桩,就像窑顶上一道多余的风景,直到开始起风。我站在风中,听到风在耳边鼓荡,渴望风再大些。如果风再大些,说不定就可以把我像风筝一样吹起来。如果我被风吹走,摔成肉泥,李小兰会不会伤心?想到这儿,我好像故意似的,双目紧闭,扬头迎风。但仅有片刻的工夫,我就开始感到恐惧。随着时间一秒秒流逝,恐惧便一丝丝潜入心底。风太大,大到几乎让我窒息、眩晕,好像有谁在用手推搡着我的身体轻微摇摆,如同在物理课堂上,我看到的钟摆。
    我知道,这样子站在窑顶,想着那些让人心头有点恶心的东西,就像身处悬崖边一样危险。为了遏制自己的非分之想,我开始慢慢地从窑顶向下走。期间,一个意外的趔趄,倒是把我惊出一身汗,走得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终于走到了窑口上方,离地面还有两米多高的位置时,我突然一跃而下。落地后,心头突突地跳得厉害,有点冒险后的兴奋。眼前,就是那个窑口了。可能是为避免
某些调皮的小孩钻进去发生意外,窑口处被人用砖块死死地封住,但上面还是破出了一个洞口。平时,个别胆大的孩子会钻进去,在洞穴里逗留那么一小会儿。
    站在窑口处朝着西边看去,不远处,就是那个很深很深的池塘。当年因大肆挖土烧砖,才形成了如今面积巨大的深坑。那些年,雨水好像特别充足,时间一长,深坑里的水便不再干涸,一旦涨满,便会漫过岸上的杨树、柳树的根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池塘里有了鱼虾,也有了芦苇和水草。更重要的是,这个池塘每隔几年便会发些脾气,将一两个鲜活的生命吞噬。但是,这些意外似乎根本阻止不了那些贪玩的乡下小子屡次去冒险。
    曾经,我壮起胆子,游到池塘的那片中心地带,并尝试着憋一口长气沉下去,下沉的过程感觉特别漫长。而当手指触碰到水底的淤泥时,恐惧瞬间袭击了我,便慌慌张张地浮出水面,一心只想着赶紧结束这场水底历险。
    这一次,我突然冒出了一个固执的想法:我要游到那片更深邃、平常连大人都轻易不去涉足的水域。最近,连续下过几场暴雨,池塘涨满之后,连周边的田地都给淹没了。我觉得,在我的脸上长出了胡须后,尤其需要接受这么一次危险的考验。要不然,凭什么理由要长出那些成年人才有的胡须?
    在窑顶上,我就已经注意到池塘里有人。那会儿,从窑顶看下去,那些游泳的人似乎很不真实,像影子一样漂浮、虚幻。
    而现在,我终于看清楚了,那两个泡在池塘里的人原来是同村的猴子和柱子。准确点儿说,我并不是看出来的,因为恰逢其时,我听到了两人的大声呼喊。
    猴子和柱子的父母都在广州打工,一年也难得回家一次。一周以前,猴子收到了他的父亲奎山叔从广州邮寄的信。在潦草的家信中,奎山叔反复叮咛猴子:“放假后,要远离村东面的大塘。实在想游泳,必须有大人在场才可以!要不然,淹死也没人给你收尸!”奎山叔还说,他打工挣钱就是为了日后给猴子盖房、娶媳妇、生孙子,在完成这些心愿之前,他可不想儿子被淹死,让自己成了绝户头。奎山叔考虑得很周全。听说,在那个并不属于他的南方城市,他和老婆挤在一个集体工棚里,没有私人空间,拉个帘子就把世界关在了外面。
    可让奎山叔怎么也想不通的是,他声色俱厉的提醒竟然一语成谶。
    其实,结伴去游泳是柱子的主意。柱子的爷爷有事出门去了,他趁奶奶不留意,遛着墙根偷偷出来找到猴子,二人一拍即合。就这样,他们顶着毒辣的日头,绕开各自的监护人,一路有说有笑地走向各自的宿命。这个池塘对黄村的任何一个失去父母管控的男孩来说,都充满着不可抗拒的诱惑力。
    而我那时看到的还是无比欢快的猴子和柱子,那份欢乐甚至一瞬间感染了我,诱使我像一尾光滑而骄傲的鲢鱼一样跳入水中,游向了他们。
    水面上是鱼鳞一样的水波,有着无穷的诱惑。也许,胆子比我和猴子都稍微大一些的柱子就是在水波的诱惑中,开始放松警惕,一点一点地游到了最深处。我还看到柱子在向我们招手,很快活的样子。深处的水真凉爽啊,神采飞扬的柱子喊道。他的喊声鼓舞了猴子,猴子慢慢地也远离了我。他们冲我做了个鬼脸后就突然一起消失了。然后,我再次惊异地看到他俩的身体纠缠在一起。他们的手指也纠缠在一起:张开,攥紧,又张开,又攥紧……我突然间感到无比恐惧,但同时,意识到要赶紧施救。
    十六岁之前,我的确救过一个落水的孩子。那是个残阳如血的傍晚,当那个男孩即将沉入水底的时候,我将一根竹竿及时伸给了他。后来,他的父母向我说了很多感激的话。但这次我想错了。猴子和柱子没有那个男孩幸运,我的手里也没有那么长的竹竿。我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俩像影子一样彻底消失。这时,我的小腿肚子开始抽筋。意识到危险也在向自己逼近,我忍住剧痛,拼命地蹬腿。这是我以往得来的经验,当在水里遇到腿抽筋的情况,千万不要惊慌,要拼命地蹬腿,蹬腿!
    也不知呛了多少口水,我筋疲力尽地爬到岸上,一下子瘫软在地。太阳已经过午并斜向西边,但依然毒辣地当空照着,我的身边开始聚拢了一些人,张罗着救人。可是,这些人群中,除去老人,还是老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村里竟然成了老人的天下。这时,来了几个路过的陌生小伙子,他们也跳下水开始帮助捞人。但最后,都纷纷摇着头,惋惜地宣布打捞失败。
    我就像做了一场噩梦,并且被这个噩梦吓得傻掉了。身边到处都是慌乱的人群,我听到柱子的奶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她的双腿夸张地岔开,瘫坐在地,斑斑白发披散开来,沾满了草屑和泥巴。龟裂而黢黑的手背上,满是眼泪和鼻涕。“我这个可怜的死老太婆!可怎么向你的父母交代!”她的哭诉对象中显然还包含沉入水底的柱子,透露出的担忧显得格外沉重。哭诉一旦有了听众,就再也刹不住声,直至昏厥在地,便又引起一阵慌乱。
    小镇霎时被喘不过气来的闷热和嘈杂笼罩。雷声从远方隐隐地传来,我艰难地抬起头,看到天际被一道可怕的闪电撕裂,露出了狰狞的面目。看样子似乎要下暴雨了,我在这道闪电的电光下浑身颤抖,不知所措。耀眼的光芒中,我看到一个女人向我走来,竟然是李小兰。她用力拨开堵在面前的人群,冲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开始奔跑。她的力量很大,几乎就要把我的身体架空。我跟随着她进入了一所空荡荡的学校里,一直到了墙角边,她站在我面前,那双忧郁而美丽的眼睛竟然让我想起羊圈里那只小母羊,透露出无限的怜悯和善良。她的胸部急剧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用带着颤音的语调,极力安慰着我。此刻,我曾经浮想联翩的胸脯,是如此近距离地靠近了我,胸口上的那道白几乎灼伤了我的眼睛,让我不敢注视。从她身上,我嗅到了熟悉的、温热的、腥甜的那只小母羊的气味。
    我在这种气味中呼吸艰难起来。
    这时,豆粒大的雨点子,开始狠狠地从空中砸下来。我开始躁动不安,既恐惧,又渴望着发生些什么。因为淋了雨,半透明的白衬衫紧贴在她丰满的身体上,已经可以看清内衣的颜色。凹凸有致的身体此刻就展现在我的眼前,构成了一幅具有巨大诱惑力的人体素描画像。她盯着我不再说话,开始用柔软的双手抚摸我的身体,每一寸被抚摸的肌肤都透着舒服的感觉,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我看到她像一朵妩媚无比的花,在密集的雨点中妖娆地盛开着。她不停地流着眼泪,不停地亲吻我,直到我安静下来……
    这是一段永远无法言说的故事。如同跌入最黑暗、最悠长的隧道中,怎么走都找不到光亮和出口。就是在这段迷失的时光,我开始深深迷恋上这个名叫李小兰的女教师。后来,在她的单身宿舍,我们有了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身体接触。这一次,李小兰流着泪告诉我,此后,一切都该画上句号了。
    “你要学会遗忘,”她说,“有些事情很残酷,如面对死亡;有些事情很荒谬,如老师和你之间的事情……你还年轻,这一切都是老师的错误。这个后果由我承担,你要
学会遗忘!”她还说,新学期即将开始,暑期里发生的一切噩梦,你要把它们全部忘记,永埋心底,不再唤醒。
    我只知道拼命地点头,泪流满面。
    然而,事与愿违。
    在一个阴郁的黄昏,我把这个本应该永埋心底的个人隐私,写进了一篇周记中,并交给了我的语文老师。他曾是我生命中最重要、最信任的人,但这一次,他却彻底背叛了我们之间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和信任——他把这件事情向我的父母和盘托出。
    事情就这样暴露在校园的阳光下,李小兰和我的事情在校园迅速传播。后来,我才知道……

 

(发表于《参花》2017年,9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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