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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退庭
2017-10-20 10:25:15 来源: 作者:赵欣 【 】 浏览:164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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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多了,那种恐惧感像一块大石头一般压着,且越来越重。当纪检委的人涌进他的办公室的一刹那,他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心头一凛,石头轰然落地,反倒释然了。在纪检人员的裹挟中往外走,老图暗自庆幸:真及时啊,前三天才把那笔款处理妥当。
    那是前年,一家企业邀请他去韩国游玩。在济州岛的赌场,他赢了五十万元人民币。由于他的特殊身份,钱转入了企业董总的户头。董总笑着说,图主任啊,你发财了,可要好好请客啊!老图没有把这笔意外之财交给妻子,他觉得自己应该有一笔私房钱。弟弟妹妹都穷,需要接济,还有养情人,离开钱是万万不行的。再者,这么大笔钱会让妻子害怕,一害怕就会露马脚,毕竟国家严令禁止官员赌博的,特别是境外赌博。回国后,董总从银行里提取出来交给他。
    一摞摞崭新齐整的纸币,散发着说不出的清香。他惊讶地发现,这些钱的号码竟然都是连续的。出于好奇,他把这些号码记在了本子上,还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这一大笔钱存到银行里有些不妥,存款实名,那可是重大隐患啊!想来想去,只好先藏在自家车库里。
    几年来,不断有人举报他,仅仅是那些问题,凭自己的政治资本,他倒并不在乎。巡视组进驻后,与举报内容有关的人员先后被约谈、调查、双规,个别被逮捕,他开始惶恐不安。但是他知道,是祸躲不过,这样的大气候,只能坐以待毙。而那笔巨款该如何安置,则是迫在眉睫。冥思苦想,几乎一夜未眠,最终海涛在头脑中定格。海涛是妻子的堂弟,退伍后没有工作,老图见其机灵,就一番运作,安排在自己单位。一直以来,海涛深受老图的信任,甚至泡女人的事儿,也不避讳。
    第二天刚上班,老图就把海涛叫到了办公室,谨谨慎慎地试探。但海涛马上就明白了,说,姐夫,你放心,你是我的恩人,我绝对忠诚于你,任谁都不好使,我办事你放心。坐着海涛的车,老图回车库里取了钱,到了一家银行的门前。
    姐夫,大额存款,需要本人到场。海涛说。
    老图怀里抱着钱袋子,望着海涛。
    海涛脑袋靠过去,小声问,姐夫,有什么不妥?
    用我的名字不妥!老图继续盯着海涛,似要挖掘出什么来。
    那你的意思,用别人的名字?用我姐的?
    不!老图的目光变得尖锐起来,不能让她知道,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海涛带着歉意一个劲儿点头。
    就用你的!老图一字一板地郑重地说道。
    海涛迟疑了一下,望着老图,忽然挺了挺身子。仿佛一个神圣的使命落在肩上,目光变得凝重了,他语气坚定地说,谢谢姐夫信任,你放心吧!
    海涛回到车上时,那个钱袋子瘪瘪的了,老图舒了一口气。海涛把银行卡递给老图,说,姐夫,密码是……
    老图打断他,略带责备地说,还给我干什么,放你那里我还担心吗!
    海涛的热泪在眼圈打转儿,他说不出话,用力点了点头。
    纪检委把老图带走那天,单位的人都围着观看,有惋惜的,有幸灾乐祸的。那些他都不在意了,只是海涛的面目分外清晰,他挤在人群中,两手微微抖着,焦急而无奈。老图的目光投在他的脸上,海涛用力点了点头。那一刻,令老图感动,还有心安。
    在一个破招待所里,老图度过了人生最难熬的两个月。一开始是一轮轮的审问,不分白天黑夜,如同密集轰炸,他就是组织上认定的堡垒,必须攻破。这只是组织措施,但是比法律措施还难以承受。除了身体的不堪,还有强烈的羞辱感,似乎他已经是阶下囚了。日升日落,不知何时是头。曾有那么一瞬间,他绝望了,甚至想到轻生。曾经听闻有些官员在被控制之后自杀自残,他是鄙视的。现在身临其境,知道自己已离崩溃不远。海涛传进话来,说他在外边运作得很好,让他放心,他的心胸才豁然开朗。
    一周之后,老图终于走出了那个监狱般的地方,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一张无比亲切的面孔在眼前晃动——海涛搀扶着他上了车。他想起小时候在幼儿园受了委屈,放学时见到父亲的感受。眼泪似要奔涌而出,他忙抽抽鼻子,偷偷抹抹眼角——他忽然想到自由之后,一切很快就会复原,他应该保持一点威仪。
    海涛带他洗了澡,剪了头,再送回家。他有点奇怪,妻子怎么没一起来接他。但是他没有问。他觉得对不起妻子,这一段时间,家里的一切都是妻子在操持,还要忍受这一变故带来的心理落差。她比他小了十多岁,是第二任妻子。
    车子还没进到小区的大门,他就看到弟弟妹妹擦眼抹泪地迎接他。但他没有停留,而是径直进了家门。妻子果然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正在厨房里忙碌着。海涛喊了一声,姐夫回来了。炒菜声停下来,妻子走过来,眼睛红红的,不知是烟呛的还是激动的,给他拿了拖鞋,上下怜惜地看着他。如果不是海涛在,妻子一定会扑在他身上的。但是他还是隐隐感觉有点不对劲儿,哪里呢,说不好,妻子的眼神里有那么一点扑朔迷离的东西,也许是错觉。
    但是这样的感觉在床上的时候再次出现了。妻子对他的亲热举动,回应得并不热情。他可是个饥饿的汉子,狂风暴雨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第二天的晚上他正动作的时候,看到妻子眼中的泪花。他一惊,停住,关切地问怎么了。妻子说没事儿,有点肚子疼。他问,那就不做了?妻子没有吭声,但他还是继续做了。完毕后,他搂着妻子柔软而滑腻的腰肢,而妻子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在家里休养了半个月,没接到组织上关于让他上班的通知,他决定直接去单位。这几天他的头脑没有闲着,把工作重新理顺了一下,扬长避短,必须让工作有起色,从而给自己证清白。他给孙副主任打了电话,没接;又给司机打电话,也没接。他想,这两人肯定又去打麻将了,一点儿都不懂政治。他拨通了海涛的电话,告诉他临时代理司机职务。
    早上七点半,这是他平时上班的时间,西装革履的他健步下楼,迎面碰上海涛。他略带责备地说,还上来干啥,直接出发!海涛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低着头说,姐夫,忙啥?
    他有点生气了,加重了语气,你怎么搞的?就这么一段时间就有惰性啦?
    海涛又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嚅嗫着说,姐夫,你先别去了。
    他感觉到什么,瞪大眼睛问,怎么回事?海涛说,新主任昨天到位了!
    什么?你说什么?不可能!
    海涛放松语气,说,也许给你另有安排,粮食局丁局长接替你了!
    他愣在那里,头脑却飞转。他暗暗抱怨自己失算了,怎么没有及时和领导沟通一下呢?经过审查,自己没有问题,凭什么另行安排呢?这个单位多省心啊,游刃有余。再说,自己是从单位被带走的,必须光明正大地回去。
    回到屋里,他闷坐在沙发上。
    海涛建议说,姐夫,要不你找找组织部王部长问问?
    王部长没接电话,他想应该是开会呢,领导都忙。
    海涛安慰说,姐夫,换换单位也好。可是,我怎么办呢?
    老图笑了,说,你这是小事儿。姐夫我
    还能把你扔那里不管吗?
    海涛笑着回应,那不会,不会。
    两个人都笑了。
    第二天王部长的电话也没有接听。
    周日那天,他直接去了王部长家。他和王部长关系不错,曾多次在王部长家打麻将、喝酒。王部长喜欢狗,有一只就是他送的吉娃娃。
    海涛驾车,忽然问,是不是带点东西给王部长?他才猛然想起,空着手去领导家不妥。双规那么些天,连规矩都忘了。他说,去银行吧!海涛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沓钱,塞到他手里,说,姐夫,我给你准备好了。他无比欣赏地看了看海涛,收了钱,重重拍拍他的手。一个决定在心里成型,到了新单位,他就任命海涛当办公室主任。
    按了门铃,保姆开了一条门缝,愣怔了一下,说领导没在家。几只小狗围在门口,老图看到了那只吉娃娃,摇着尾巴往外挤,保姆重重哼了一声,吉娃娃耷拉下耳朵,灰溜溜跑了。老图问,领导啥时能回来,保姆说不知道,随后锁了门。第二天他给王部长打了电话,还是没接听。第三天晚上又去了王部长家,还是没在家。他感觉事情有点复杂,可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复杂。那几个官员被双规之后,都被移送到了检察院,而他平安出来了,会有什么问题吗?他给纪委副书记老于打电话,老于和他是青干班同学,平时称兄道弟的。老于的电话通了,很是热情。但是说到工作的问题时,老于突然谨慎起来,说他被抽到省里搞一个案子刚回来,情况不了解。
    外边的情况都是海涛一一搜集的,巡视组还在开展工作,几个部门的领导被调查。看来组织上还没有时间考虑他的安置问题。这个时候就不要给领导添乱了,这个官场理念他还明白。可是也不能就这样在家里憋着,海涛建议他出门旅游。还是去海南吧,海涛说,我的战友在海南,可以全程招待。妻子也很赞成,正好单位这段时间加班。妻子在一家医院做护士长,自从他回来后变得异常忙碌,常常很晚才回家,还经常值夜班。他担心妻子吃不消,思忖着有没有必要向卫生局长打个招呼。但又一想,形势严峻了,各行各业也都有了危机感。
    对海南他并不陌生,每年都要住一段时间。以前都是公务安排,孙副主任、司机还有海涛鞍前马后,什么都不用操心。这次的行程,海涛的战友热情周到,但那种失落感还是像水球一样,按下去又浮上来。海涛说父亲住了院,照顾一两天就过来陪他。再说,还需要他了解政治动态。一周之后,海涛来电话,说他父亲明天就出院了,他最迟后天到达。还有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老丁的位子还没坐热,就被纪检委带走了。
    姐夫,你很快就有好消息啦!海涛的音调都变了。
    这段时间,原来那些下属、朋友都悄悄避开他,他感到了世态炎凉。而海涛是发自内心维护他,关心他,他不禁为个别时候对待海涛的恶劣态度而愧疚。
    老图满怀喜悦地期待着组织的通知,他提醒海涛给他预存话费,以免停机。日子慢慢研磨着他的耐心。一周过去了,终于等到了海涛的电话。老图以为海涛到了,但海涛说,父亲病情不稳,还需要留院观察几天。当地的情况也有变动,原本一把手空着的部门,都安排满了。
    满了?
    满了!海涛的声音透着沮丧。什么意思?
    孙副主任升为主任了……不知道给你安排哪里,海涛的声音弱了下来。
    这个孙副主任居然做了他的位子。放下电话,老图又是一夜未眠。天一亮,他迫不及待地飞回了家中。家里面冷冷清清,茶几上落了一层灰尘。他顾不得这些,他要直接去市委。他给海涛打电话,海涛说他还在医院,暂时离不开。他只好自己去打出租车,伸着胳膊,站了半天,一辆辆出租车一闪而过,有的是空车,却对他的手势视而不见,他尴尬而气恼。他隐约看到有熟人在用异常的目光看他,议论他。出租车距离市委大门还有一段距离,他就下了车。他不能让大家看到他的狼狈。走进市委,陆陆续续碰到一些人,他们和他打招呼,却都保持着距离,脸上的表情不可捉摸。
    王部长办公室的门关着,他敲了敲门……

 

(发表于《参花》2017年,9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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