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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荒者
2018-02-22 13:32:49 来源: 作者:张振玉 【 】 浏览:119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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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叮当当、砰砰啷啷……杂乱、刺耳的噪音,从一片刚放倒的畜牧场废墟上传过来,让人听了,心里有种麻麻涩涩极为别扭的感觉。远远看见偌大的废墟场上,有几个拾荒的老人,像几只大马猴,大弓着身子,在那儿敲打着。走近了才看清楚,几位老人都是六七十岁的年纪,头发斑白,穿着破旧厚重的工作服,在那里捡拾旧砖墙敲下来的砖块。附近的居民都认识他们,他们是专门在拆迁的废墟上捡废料讨生计的。他们敲下来的好砖儿,最好的每块能卖上两角多钱,运气好了每天能弄一二百元呢。那活儿虽然名头不好,可来去自由,钱也不少挣,如果家里有事身子不舒服或者发懒不想干了,大可以在家里休息个半天或者三两天乃至更长的时间,不用担心单位领导不同意,也免去了请假写假条的繁文缛节。
    初秋的天气早晚有些凉,但是太阳出来后依然会感到燥热。吃过早饭就九点多了,干了一小会儿活儿,汗就下来了。先是脸上,接着后背、前胸、胳膊、手上,汗水像小河一样一道道淌下来,落进嘴里,又咸又辣。锤子把儿很快就被汗水濡湿了,手上汗、泥、砖灰……那活儿说不出来多遭罪,比起在家看孙子难受多了,简直无法比。可他们想起每天那一百多元的人民币,心里的劲儿就上来了,越发卖力地干起来。
    他们几个原本为完美的五虎上将“关张赵马黄”,按先后入伙顺序定名排号。大家借拾荒这个机会自发地走到一起,自然欢乐无比,有时候互相打趣调笑起诨号;有时候孩子一般地为了争几块囫囵砖闹得仇人似的;有时候为了朋友情,不顾生死和人据理力争。老黄忠两个多月没和他们一起干活了,今天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倒让大家大吃一惊。
    今天,大家都干一个多小时了,他才姗姗而来,穿着天蓝厚布工作服,像往常一样,推一辆油漆脱落的看不出颜色的旧三轮车。大家互相对对眼色又回过脸来沉默不语。不知大家是出于嫉妒还是对某种社会现象天生地厌恶,都不理他,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老黄忠见大家不理自己,知趣地远远找个地方,搁下三轮车,叮当叮当地敲起砖来。其实,大家以为老黄忠再也不会干这行了,自从他儿子做了村支书,他就离开了大家,和大家似乎于无形中产生了距离。他二儿子是两年前衣锦还乡的,老二在外边混了二十多年,发达了,回家的时候,村里一片哗然。看样子,这次荣归故里,他是有意在村邻面前好好显摆显摆。他开回来四部车,都是锃光瓦亮的名牌,他一辆,媳妇一辆,女儿女婿各一辆。这次,儿子回家就不走了,外头地皮贵,挣钱还不如在家里实惠。他回家收购了五六家濒临倒闭的镇办、县办以及个人办的厂子,在家里风风火火办起了公司。
    第二年,当地镇领导看他是个人才,三顾茅庐,请他出山当了村支书。本来爷俩形同陌路,当年不欢而散,这次,儿子当了村支书,就低低头半强半请地把老黄请回家。老二说:“爸,你就别干那捡废品的活儿了,多给你儿子我丢面儿啊!”老黄忠铁青着脸说:“我一不偷,二不抢,我凭力气干活,靠出力吃饭,有什么丢人的?”老二被父亲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好去做母亲的工作,说父亲年纪大了,想让他老享两天清福,不要去干那又脏又累的活儿了。母亲听了儿子的一席话,很是感动,说什么也不让老黄再去捡废品了。其实,当年老二和父亲就有了过节,老二向老黄借钱要倒腾假化肥假农药。老黄觉得那是做坑人犯法的事,执意不肯借钱给儿子。儿子一气之下偷走了家里仅有的八十元钱,害得一家老小断顿好几天,而后就消失了二十多年。
    “老黄忠,怎么回来了?”三天后,绰号“毛张飞”的老哥可能是按捺不住自己,过来搭讪。就今天这种情况来看,几个老哥们儿数他时运好,儿子有钱了,又做了村支书,有钱有势,他一跃如鲤鱼跳龙门,成了贵族阶层。“关张赵马”这几个呢,子女都是家境贫寒的打工族,这几天,他们对老黄嫉妒得眼睛都快绿了。大家都知道,他儿子对他不薄,他在儿子那儿刚得了一大串名号,什么健康老人、卫生老人、好爷爷、好公公……大家也知道他们一家不和睦,大儿子和二儿子不和睦,自从二儿子回家当了村支书,大儿子一家就搬到外地去了。他们本想带着老人,可老人说拾掇拾掇家里再去。大儿子是混建筑队的,五级工,他也不喜欢弟弟,不知什么时候哥儿俩结下了梁子,至今互不搭理。
    老黄忠不停手地敲着砖,一声不吭。那天,老黄忠正干着活儿,突然晕倒了。那几个老哥儿急忙打120,有人去告诉他二儿子。
    老黄忠自从病倒了,一个多月没来工地敲砖了,大家伙儿都觉得冷清,像心里缺了块什么似的。那天,毛张飞突然说:“老黄忠不来了吧,人家是高升了!他来哆嗦那两下子干啥?是在埋汰我们,眼晕我们哪!我们怎么就没那么有本事的儿子呢,怪就怪咱老婆不会生。”
    谁也没想到,老黄忠又出现在工地废墟上。这次,他没有蹬三轮车,只带了一把锤子。他在离大家一个很远的地方停下来,叮叮当当地敲起砖来,只不过这次他好像有气无力。一会儿,大家过去和他搭讪,“老黄忠,怎么了,有福不享?”就看见老黄忠慢腾腾地搁下锤子,耷拉着眼皮,神色黯然,愤愤地“哼”了一声,“那个福,咱享不起呀!”之后,又听他嘴里咕哝了一句好像不是什么好话。老黄忠坐到一个矮砖墩子上,大家都纷纷找干净的地方坐下来。这时候,绰号“马超”的人突然叫了一嗓子,“你们看老黄忠啊!”大家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到老黄忠脸上,仔细在老黄忠身上、脸上寻找着什么。只见老黄忠面色蜡黄,豆粒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紧接着浑身痉挛起来。大家都害怕了,不知所措。有人慌忙打了120,有人去找他二儿子。就在这个时候,却见一对豪华轿车车队停在废墟场边上,老黄忠二儿子从最前面一辆与众不同的黑轿车里下来,村两委全体人员陆续从后边车里下来,村副支书、村主任、村妇女主任、村治保主任……一行十几辆小轿车把老黄忠接走了。
    听说老黄忠是那天晚上去世的,他早就得了癌症。大儿子回家了,哥儿俩为爸爸的丧事大闹一场。他们互相看不起,大儿子还拿出了老黄忠从前写的一份遗嘱。最后领导调解无效,哥儿俩各搭一个灵棚,分别给爸爸办丧事。
    又听说,在老黄忠的丧事上,老二被市检察院的人带走了,原因是他为市里建的一座桥偷工减料,存在质量问题,出了大事故。



(发表于《参花》2018年,1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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