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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戏在后头
2018-03-30 09:54:24 来源: 作者:缪荣株 【 】 浏览:130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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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谁能料到后事呢。在县城家里养病的王益民万万没想到,他因病免去书记职务,调县机关工作时,S 镇满城风雨,竟有一帮人要趁他离开的时候找他算账。那帮人有头儿、有队伍、有侦查员、有活动据点,专等他离开时出他的洋相。是说理?是侮辱?是绑架?是大打出手?是……都很难说。说的人越说越多,传的人越传越奇,一时间,县城街谈巷议。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王益民离开朝夕相处的同志,离开洒过汗水的S 镇,那几天心绪乱着呢。
    三年来,S 镇由乱到治,由后进变先进,他感到欣慰、自豪。为了这些,他积劳成疾,染病在身。他原想,自己一颗心捧给了S 镇,离开时那里的人一定会有我一样的离情别绪吧! 谁知,人一走脸就翻,怎不叫人寒心呢?王益民自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大学毕业,一直蹲在县机关,一九八三年到S 镇主持工作。他想象S 镇的情形,心理实在不是个滋味儿。
    扪心自问,这三年的工作对不起谁呢?对不起党吗?自己就是带着实践共产党的政策去的,而且没有走样;对不起干部吗?无论是提拔的干部,还是调整处理的干部,都是根据事业需要,根据干部政策进行的;对不起群众吗? 所办的事业都是代表了群众的利益;对不起上级吗?在坚持原则的基础上,能办的事都办了;对不起……
    那帮人究竟找他说什么呢?他那些战友面对这些情况又是什么态度呢?难道他们中……老王不敢想象了。他对妻子说,一个单位矛盾的焦点总是集中在一把手身上,如
果要找我的人,在我走之前拿我出洋相的目的能够得逞的话,说明我在S 镇的工作是失败的,这真使实心实意干工作的干部心灰意冷。王益民早就听说过,而且亲眼看见过,许多书记调动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有的遭到一番不公正的议论;有的攥住背包,大吵一通,侮辱人格;有的不准开车开船。上级组织不说两句公正话,这要伤害多少干部的心啊?妻劝他说,传归传,事实归事实,再说,工作中难免得罪人,积了点怨,有想得通的,有想不通的,无非出出气罢了。这些人你在位时他们不敢动,你调走后他们才敢出头,足见是小人。
    王益民正过来想想,反过来想想,也有道理。他反问自己,你说你对得起党,这几年把个凹塘镇翻了个身,列入全县先进行列,但你能保证在党的政策上所有方面、所有细节,条条块块、块块条条,点点滴滴、滴滴点点没有一丝一毫、一毫一丝的偏离吗?只要有那么一点,好了,有人吹毛求疵,夸大其词,攻其一点,不计其余,曲解其意,捕风捉影,你周身长嘴说得清楚吗?你说你对得起干部,好了,你在党员干部大会上那么锋芒毕露,咄咄逼人:“我们的干部政策要让能人展翅高飞,让歪歪邪邪的人安分守己,让老实无用的人甘当小学生。”这样说,难道不伤害人吗?
    你说你对得起群众,有多少人考虑长远利益,考虑集体利益?你替哪个群众解决过一分钱、一两炭、一滴油?没有。没有怎么能得到群众的拥护呢?人都是讲现实的呀!你说你对得起上级,鬼才知道呢。你的千亩大鱼塘,总产从原来的十几万斤发展到一百万斤,上级有个领导拐弯抹角授意搞点土特产,你答应过吗?你硬是死脑筋,抱死理,回答说,都承包了,没理由向群众要。工厂不可以送点礼吗?你偏说,经济上有协作关系的才可以送。镇政府不可以送点礼吗?你说没这个规矩。当权的人向你要,你不给,你却叫人送鱼到县医院开刀住院退下来的老干部,老黄历翻了有什么用?哎,你呀!你小弟高中毕业后,老父亲拎着三只老母鸡求厂长,才在本乡厂子里做了个临时工,六个月工资分文拿不到。你S 镇招了几百个工人,就不能额外照顾一下小弟么?难怪老父亲气得写你的人民来信到县委书记那儿,说你全不顾这个家了!你呀,你弄得内外交困天怒人怨。你说你干出了出色成绩,人嘴两张皮,要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不但得罪了外面,得罪了家庭,而且得罪了亲朋好友。几位走了的老县委书记到县城来检查工作,不是有人背后骂吗? S 镇那帮人在你离开时找你算账是研究透了社会,研究透了人情,研究透了你,抓住战机,找准了气候。你这样的下场活该!世界上许多事情原本说不清楚,自然界这样,社会也是这样。王益民本不抽烟,世界上的确有许多烦恼,能在酒气和烟雾中求得暂时的解脱。
    实际情况比传说中的还要严重呢。那帮人在轮船值班放哨,政府门口那个小店就是盯牢王益民的眼睛,时常有三两个人瞟着他呢。等着瞧,好戏在后头!
    诸公,王益民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此情此景,他心里能不七上八下吗? 但是交接手续还是要办的,他想,三年来,为了替知识分子争口气,就那么毫无顾忌地痛痛快快地干了一场。要成绩有成绩,要积怨有积怨,怕什么?倒要看看那帮人说什么?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
    王益民一到S 镇,就被人“包围”了。挑头闹事的是机械厂的原支部书记,因贪污判了一年刑。另一个被开除党籍公职。他们破罐子破摔,要利用王益民离开的时候,出出胸中的怨气,两个人一串通,把体制改革后退下来有意见的干部,平时受过批评的干部,通通列为对王益民有仇的干部。这样他们既有了宣传对象,也强大了自己的阵势。他们亲自上门通知,X 月X 日到S 镇南码头集中,送王益民走。乌云有时能遮住太阳,不然自然界怎么会有阴雨呢?那几天,S 镇上是晴转多云。
    这一切是领导班子成员送王益民回城路上告诉他的,是沿途老百姓不厌其烦地告诉他的。在他还没有到S 镇之前,那挑头闹事的人早晨被叫到镇政府,由镇长训了一通。接着中午又出现在抓工业的副镇长办公室里。晚上,提着一个装着换洗衣服鼓鼓囊囊的人造革黑包向派出所走去。他对亲戚沮丧地说;“所长叫我了,看来又要第二次进去了。”接任的书记陪着王益民抵足而眠,两人虽然从不相识,但党的事业把两颗心紧紧地靠在一起。他们交换情况从繁星满布的晚上一直到鸡鸣。
    王益民走了,一个背包、一个装书的网袋、一支挑千亩鱼池的扁担、一副畚箕。这样的行李是他端正党风报告的大会上说的“一个背包来,一个背包去”的注脚。送行的人何其多,总有两百多人呢。九月里上午的十点钟,正是烈日当空,人们在南码头两边列队等待。那满头白发的老干部,那抱着小孙子赶来的老大娘,那拎着两条三十斤大鱼的养鱼专业户……S 镇领导全来了,单位的支书,厂长们都来了。他们难道以为王书记又要开什么会吗?
    来了,果然来了,那找王益民算账的人终于来了一个。那是一个信息失灵的,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体制改革不愿退的老干儿找来了。也许是秋阳厉害,也许是那帮人谁也没有来,老干儿两只眼睛滴溜溜地直转,满目生疑,露出永远不能理解的困惑。“某某某,你也来送书记么?”人群里不知谁问了老干儿一句,老干儿支支吾吾,恨不得钻入地下。“哈哈哈……”笑声回荡在整个南码头,又从南码头顺着整洁的街道一直往北码头传去。
    小汽艇为何这样缓慢地离开码头,不似往日那样,像离弦的箭?王益民站在甲板上,望着黑压压的人群簇拥在烈日下的南码头,鼻子一酸,两行热泪滚了下来。他不知从哪里学来一改招手再见,变成抱起双拳,弯腰再三拱拱手。再见吧,战友们,亲人们!




(发表于《参花》2018年,2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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