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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兰的假期
2018-08-02 10:43:52 来源: 作者:董知远 【 】 浏览:21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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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每到假期,兰兰都来大娘家住些天。她喜欢来大娘家。大伯做生意,经常不在家,他们家的独生儿子——兰兰的堂兄明明哥又当兵走了。大娘也很欢迎兰兰来陪她。大娘家条件好,在县城里有一户三室一厅的房子,其中有一个小屋是专门留给兰兰的。大娘名叫李凤,说是叫大娘,岁数也不大,也就四十出头儿。
    兰兰这个假期有点不一样。她刚刚参加完高考,假期再也不用补课和上补习班了。李凤问她考得怎么样,兰兰说:“还行。”这一点李凤对她很放心,兰兰在学习上一直不用操心。
    李凤问她:“你报的什么学校?”兰兰说:“我报的是师范。”李凤点点头,她明白兰兰是懂事的,以她的家境,报个师范很好。
    兰兰看上去是个性格豪爽的孩子,什么事都大大咧咧的,喜欢大声笑,这点跟李凤有点像。她们都是从一个小山村出来的,是同乡,更是亲戚。
    兰兰很自立,上初中时就在学校住宿。她的爸爸远在农村,很少来城里,上学的事常常由李凤来关照,有时开家长会也是她去。兰兰在学校一直挺乖,只是初二时有一次跟一个男同学打架,她随手抄起家伙把那个男同学打得满脸是血。家长告到学校,都是李凤帮着善后的。当时李凤把兰兰说了一顿,其实内心里却高兴她这样,起码不会挨欺负。李凤问兰兰:“放假了,你没回去陪陪你爸?”
    兰兰淡淡地说:“没有,他不用我陪。大娘,明明哥什么时候回来?”兰兰岔开话题。李凤说:“他呀,部队忙,今年过年都没回来。”
    兰兰高挑儿的个子,大眼睛,梳着齐耳的学生头,看上去又精神又漂亮。李凤一直对她很好,所以兰兰也很黏这个大娘,一到假期或节日就来了。开始是明明哥陪她玩,后来明明哥当兵走了,就是李凤陪着她。
    兰兰已经十九岁了,知道美了。她以前总是穿着宽大的校服,有两件好看的衣服也显得小了。李凤想,她就要出去上学了,就带她出去逛逛街,买件衣裳。
    听说要买新衣裳,兰兰兴奋得脸都有点涨红了,她嘴上说不用,但看得出来她非常高兴。
    李凤带兰兰去了商场。兰兰以前很少来这个地方,李凤给她讲了一些买衣服的经验,教她如何讲价,将来出去什么都得靠自己了。她们挨个服装摊儿看,一边比试一边品评。李凤看好了一件衣裳,让兰兰试,兰兰有点害羞。她进了试衣室间换衣服,等她出来,李凤感觉眼前一亮,真是光彩照人哪。她心里感叹着:兰兰长成大姑娘了。
    她想:兰兰都上大学了,那些埋藏多年的事是不是应该告诉她了。
    李凤和兰兰逛了一下午,给兰兰选了一套中意的衣裳,她们又在街上吃了晚饭,才顺着江边路走回了家。
    有兰兰陪着,李凤就不再怕冷清了,她的丈夫常年山里山外到处跑,留她一个人在家。她不上班,生活也没个规律,经常半夜看电视,早晨不起来,时间久了,就总是失眠。
    兰兰爱说爱笑,但有时李凤想,她是否真的像表面上那么开朗快乐。以前明明在家时,他们兄妹俩总是打打闹闹,看上去很开心,但李凤知道兰兰其实很敏感,所以跟她说话做事总是很谨慎。有一次兰兰来她家玩,不知为什么忽然就走了,过后问她她也不说,李凤猜想可能是因为哪句话、哪件事引起她多心,以后李凤就更注意了。
    有兰兰陪着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李凤很高兴。她待兰兰就像对自己的女儿一样,教过兰兰很多东西。兰兰进城上学时,她曾经建议兰兰到她家住。但兰兰没有来,一是李凤家离学校远,不方便;二是兰兰学业很重,来回跑耽误功课,也许还有其他原因,李凤就不清楚了。
    晚上没事,李凤要教兰兰化妆。以前李凤不让兰兰化妆,因为怕她早熟,怕她走错路,现在她成人了,该懂的东西就得懂了。李凤让兰兰坐在凳子上,细心地为她画
口红、抹粉底、画眼影。画完后,李凤满意地说:“这一画,还真像个大姑娘了。”说得兰兰不好意思了。李凤说:“兰兰,你真好看,越来越像你妈了。”
    兰兰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她说:“大娘,你别提我妈,我瞧不起她。”
    李凤的表情严肃起来,她看着兰兰,说:“兰兰,你不能这么说话,她毕竟是你妈。”
    兰兰说:“是我妈怎样,她管过我什么?”
    李凤说:“很多事,你小孩子不懂。”
    兰兰看着脚下,说:“我什么都懂,世界上哪有那样的妈,为那么点小事就扔下我走了。”
    李凤说:“你妈和我是妯娌,也是最好的姐妹,有些事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兰兰,你再这么说你妈,我就生气了。”兰兰站起来,脸有些涨红:“我知道我妈根本不是得病死的,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我真为她不值。”
    “兰兰!”李凤大声叫起来。
    “你们都骗我。”兰兰的眼圈儿红了,转身出去了。
    李凤长长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息,这些年她都不提兰兰的妈妈,怎么一提就会这样。有些事不说明白,这孩子心里始终过不去呀。可是,怎么跟她说呢,毕竟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十多年前的事情又涌上她的心头……李凤想了想,必须要跟她好好谈谈了。她来到兰兰住的小屋,却看到兰兰在收拾自己的小包,那套新买的衣裳,整齐地放在床边。
李凤忙问:“兰兰,你干什么,你要走?”兰兰不说话。
    李凤一把拉过兰兰,说:“你别走,大娘说着玩儿的,我不生你气。我问你,大娘对你好不好?”
    兰兰低着头说:“好!大娘你要对我不好,就没有人对我好了。”
    李凤说:“净瞎说,你还有那么多亲人呢。你知道大娘为什么对你好?其实是你妈托付我让我好好照顾你,你妈妈心里最牵挂的就是你。我知道,兰兰,十多年了,你心中一直有个疙瘩没解开。你从来不提你妈妈,我也不敢轻易提,现在你也长大了,今天我就好好给你讲讲。”
    兰兰没说话,但显然是期待的。李凤说:“今晚你陪大娘睡,咱们娘儿俩好好唠唠。”
    兰兰点点头。
    晚上,李凤给兰兰讲起十多年前的往事……
2
    兰兰的妈妈叫彩云,和李凤都是在一个村子长大的。彩云可以说是十里八村最漂亮的姑娘。
    李凤和彩云从小就是好朋友,她们一起上学,一起玩耍,一起上山薅菜。长大后,她们都成婚了,巧的是,她们居然嫁给了同村的宋氏兄弟俩,李凤嫁给哥哥宋有方,彩云嫁给弟弟宋有才,她们成了妯娌。结婚时婆婆家给两个儿媳一样多的彩礼,买的一样的金首饰。
    她们的关系一直很好,住的是隔成两个院子的五间房。虽然她们之间有时耍点小心眼儿,有点小摩擦,但是不影响她们的友情和亲情,李凤和宋有方先结的婚,第二年有了儿子明明。彩云和宋有才结婚晚一点,不久也有了女儿兰兰。
    回想起那个时候,真是很快乐,他们刚结婚时都是二十多岁,是那样年轻有活力。农村的生活安静又热闹,春种秋收忙忙碌碌,打架吵架的时候有,鸡飞狗跳的时候也有。村头有个小卖店,总是摆着一桌麻将,宋有才爱玩,是那里的常客。
    宋家哥儿俩性格很不一样。宋有才是个潇洒的农村青年,在村里也穿西装扎领带,结婚前家里的农活儿基本见不到他干,都是父母和哥哥在干。他是老儿子,从小在家里受宠,能说会道,性格张扬。他干活儿不愿意出力,还喜欢打麻将。高中毕业后宋有才没考上大学,回乡务农又不甘心,总说自己能干点儿大事,村里有人看不惯他,说他是个二流子。宋有才爱吹牛,会忽悠,上学时他就追求彩云,彩云被宋有才的甜言蜜语打动,和他谈起了恋爱。
    而哥哥宋有方比较踏实肯干,不仅家里的地种得好,一年四季不是上山打松子,挖药材,就是搞小秋收,后来还搞了特产种植养殖。
    眼看着李凤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彩云家的日子始终不如李凤家,彩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李凤为人厚道,而彩云却有点心高气傲,总想拔尖儿。小时候小伙伴一起上山挖野菜,摘野果,她都要挑最好的,要是捞不到就会不高兴,李凤一般都让着她。
    彩云以为宋有才聪明能干,嫁给他是挖到了一棵大棒槌,想不到结婚后才发现,这小子除了嘴好,别的干啥啥不中。下地干活儿不行,种蘑菇种木耳不会,养猪怕埋汰,上山挖药材嫌累,彩云为此没少骂他。
    在农村,人们是很重视男孩的。人家生的是儿子,她生了个女儿,就更觉得比李凤差了一截。
    彩云总是不满意宋有才,就这样吵吵闹闹地过了几年,他们吵架的时候越来越多,一吵架就摔盘子摔碗,慢慢地发展到开始动手了。李凤两口子没少去劝架,有时候劝好了,没几天又吵起来了。
    日子就这样磕磕绊绊地过着。一晃,两家的孩子们都上学了,他们还是时吵时合。兰兰刚懂事,他们一吵架,兰兰就往李凤家跑,那时兰兰就和李凤亲。
    宋有才爱打麻将。他有点小聪明,打麻将经常赢钱,但输钱的时候也不少。为此,彩云很生气,这也是他们夫妻吵架的一个主要原因。
    那天发生的事,李凤一直记忆犹新……那时村里很多人家都换上了彩电,宋有才和彩云攒了点钱也想把原来的旧电视换了。于是在一个星期日,宋有才搭进城的拖拉机去买电视。他找了一个原来也是村子里出去的、跟他家还沾点远亲的人帮着挑选和砍价。    到了商场,宋有才看到琳琅满目的家用电器,心里真痒痒,这才是九十年代的生活呢。本来他们商量的是想买二十一英寸的,可当他看到了二十五英寸的电视,那色彩、那画面、那造型真叫一个漂亮。宋有才动心了,正好前几天打麻将他赢了一千多块钱,再加上彩云给的钱,他想买个大彩电回家。
    那个远亲有点面子,商场说能给个内部价,便宜几百块。他头脑一热,没跟老婆商量,就掏出钱买了一台二十五英寸大彩电。他觉得多花一千多块钱值,回去还不把全村的人给震了。钱花了再赚呗,手气好两场麻将就赢回来了。
    下午,他高高兴兴地把大彩电运回了家,想不到彩云知道他多花不少钱买的电视后,跟他大吵了一架。
    彩云嫌他挣不回来钱,还逞能乱花钱。本来她想在承包田建个暖棚,进行特产种植都没有钱,跟公婆张口又没有脸面,他还这么能造。
    宋有才打麻将赢钱,本来是瞒着彩云的,听她一再贬低自己挣不回来钱,便说了自己打麻将赢钱的事儿。彩云听了更生气,现在农村有几个像他这样不务正业的人,人家种植养殖,上山采山菜、药材,哪个日子不是过得红红火火?就她跟谁比都差一截。
    彩云跟丈夫吵闹,把宋有才骂得一无是处,说后悔自己嫁错了人,凭自己的样貌找城里人也找了。宋有才被骂火了,动手打了彩云一巴掌,彩云披头散发地去挠宋有才,宋有才一气之下,把新买的电视摔了。
    彩云气疯了,本来这日子过得就又穷又憋屈,他还这么胡作。她心疼花大钱买的彩电,更生宋有才的气。李凤听到吵架声赶来劝架,但两个人都在气头上,劝了这个那个不干。李凤批评小叔子做得不对,宋有才还不服气。就在闹闹哄哄的时候,彩云跑到外屋喝了农药。
    几个人吓坏了,忙过去抢救彩云。宋有才也吓蒙了,彩云一气之下喝了农药,当时就后悔了,抠着嗓子想吐出来,不奏效,几个人又给她喝水,让她呕吐,也没什么用,宋有才忙去找来拖拉机,拉上彩云去城里医院抢救。
    一路上,宋有才向彩云道歉,彩云躺在那里满头是汗,痛苦地捂着肚子,不让宋有才靠近。李凤一直抱着她的头,安慰她。彩云喝的农药是烈性的, 喝了就很难抢
救回来。在农村发生这种事并不罕见,想不到今天落在了彩云身上。
    村里到县城十多公里,走了一半的时候,彩云就不行了。她拉着李凤的手,满眼是泪,说真后悔呀,怎么就忘了自己的女儿,她还那么小,才八岁呀,没有妈妈可怎么办,她托付李凤,要好好照顾她的女儿兰兰,不要告诉她的妈妈是怎么死的。宋有才一直在哭,彩云说:“我知道你一定会给兰兰找后妈,我不求你别的,把兰兰养大成人,就算对得起我了。”
    彩云把脖子上的金项链摘下来,放到李凤手中,让她等兰兰长大了,再给她。
    彩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她一直说着兰兰爱吃什么,喜欢什么,说要让她上大学,让她好好地嫁人,一直絮絮叨叨到生命最后一刻,嘴里还念叨着女儿的名字。拖拉机还没到县城,彩云就已经香消玉殒了。
    兰兰放学回家,知道妈妈死了,她大哭了一场。大人们告诉她,她的妈妈忽然得了一场急病去世了。
    兰兰就这样成了没妈的孩子,此后她再也没哭过。
    后来,宋有才独自抚养着女儿,日子过得很艰难,亲朋好友也可怜兰兰,都帮着他们。宋有才的性格从那时起完全变了,他再也不张扬了,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家里的农活儿也肯埋头干了。
    宋有方和李凤承包林地,养蛤蟆,越干越好。后来,为明明上学,就进城买了房,离开了那个小村子。
    李凤一直都知道,兰兰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重,毕竟是个没妈的孩子。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谁也不提彩云的事。也许这是她的一种自我保护吧。
    李凤讲完了,长出了一口气:“兰兰,事情就是这样,大娘没骗你,你妈妈很后悔一时想不开扔下你,在死之前,她一直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兰兰眼中闪动着泪光,却沉默着,脸上呈现出一种她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凝重。李凤说:“你别再那么说你妈妈,好吗?”兰兰说:“我知道了,大娘,我妈妈真可怜。”
3
    天亮了,窗外树上的小鸟,唤醒了李凤,这一夜,李凤没有失眠,睡得特别好。她看着身边的兰兰,还在熟睡着。李凤想看会电视,又怕打搅了兰兰。
    安在墙上的四十二英寸液晶电视,是她家的第二台电视,客厅里还有一台六十五英寸的。李凤想:现在的电视又好又便宜,如果彩云早知有今天,怎么还会为一台电视吵架送了命,那多不值啊。以前李凤和丈夫也吵架,但从那以后她想开了,再也不跟亲人吵嘴置气了,有什么事好好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了一会儿,李凤悄悄起来,去厨房做早餐。
    过一会儿,兰兰也醒了,来帮李凤忙活。等饭好了,两个人在餐桌两边坐下,李凤说:“兰兰,过些天你就要去上大学了。大娘不是撵你,一会儿吃完饭,你就回村里,给妈妈上上坟,告诉她你要上大学了,再好好陪陪你爸爸。”
    兰兰轻轻地点点头。
    李凤说:“你也不要恨你爸,你爸不容易,这么多年都是他一个人,别人劝他再找一个,他也不干,就知道干活儿挣钱。本来他比你大伯小好几岁,现在他显得比他哥岁数都大,从你妈走了,他就再也没打过一次麻将。这么多年了,有再多的错也过去了。”
    兰兰说:“我知道,大娘,那我一会儿就走了。”
    李凤说:“好,一会儿我还有样东西给你。”
    吃完饭,李凤拿出一个首饰盒,从里面拿出来一个金项链,说:“这个金项链,今天我交给你,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我也有一条一样的。”
    李凤为兰兰戴上金项链,兰兰觉得脖子有点凉凉的,一种奇妙的感觉,她从来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给她留下了一个金项链。今天,因为这个金项链,却仿佛跟妈妈有了一种心灵上的接触。
    李凤说:“一会儿你早点走吧,晚了我不放心。”
    兰兰说:“谢谢你,大娘。”
    李凤说:“以后别跟自己的亲人发脾气。”
    兰兰说:“我记住了,大娘。”
    李凤帮兰兰收拾东西,兰兰穿上了新买的衣裳。
    兰兰背起包,要走了,她悄悄对李凤说:“大娘,我告诉你个秘密。”
    李凤拂了拂兰兰的头发,笑着说:“真是个孩子啊,说吧。”
    兰兰说:“你知道那次我为什么跟人打架吗,因为他骂我妈……昨晚,我梦见我妈了。其实,我心里特别想她。”
    李凤点点头,兰兰在李凤耳边说:“大娘,我能不能叫你一声妈。”
    李凤说:“行啊,大娘也是妈。”
    兰兰说:“那以后没人的时候,我就悄悄叫你一声妈。”
    李凤怜爱地看着兰兰,说:“好!”
    “妈!”
    兰兰这一声叫过来,不知怎的,李凤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发表于《参花》2018年,7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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