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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2020-09-16 11:21:30 来源: 作者:黄永红 【 】 浏览:38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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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早晨,余秀枝起来煮饭,发现电饭煲不见了。找了该找的地方,灶头上,橱柜里, 还有饭桌上,厨房内外的各个角落,客厅, 却都不见踪影。她又找了不该找的地方:卧房、浴室、卫生间、猪圈屋,依然是无。她自言自语道:真是奇了怪了,跑到哪儿去了呢! 端立原地不动,想了一下,她又去养鸡的园子里看。也许自己粗心大意,所以没看到吧, 这也很有可能。比如有时找一个物件,找了半天,最后却在找过的某个地方发现了它, 还有像笑话里讲的,骑驴找驴,拿着烟杆找烟杆。这样,余秀枝就又把刚才寻找的经历又重复了一遍。走到核桃树下,她还摊开手放到眼前看了一下,以确定并没有把东西拿在手上。当然不可能的,毕竟那么大一个东西, 不可能抱在怀里而不自觉,除非她余秀枝神经出毛病了。

    余秀枝百思不得其解。她绝想不到,这年头会有人来偷电饭煲之类的物品,所以她并没有想是有人偷了它。没有,余秀枝头脑里并没有闪现过“电饭煲被偷走了”之类的字眼。

    丈夫黄安昨晚去打了大半夜的牌,很久才起床来,看妻子一直走来走去,有时嘴里还自言自语地发出声音,不由地问道:“你干什么呢!”

    余秀枝说:“电饭煲不晓得跑哪儿去了!”

    “日怪了,跑得到哪儿去呢!”

    “就是不晓得。”

    “哦,没有找到?”

    “没有,哪都没有的嘛。”

    黄安有点好笑的样子:“你想一想,电饭煲咋会跑到卧室、卫生间、浴室去嘛,肯定是在厨房、饭厅里嘛!”

    “你以为我没想过哦!可我都找过了三遍了,影子都没有。”余秀枝说。

    “昨天晚上我们哪个洗的碗呢?”黄安思索着道。

    余秀枝想想,然后很确定地说:“你煮的饭,弄的菜,最后我洗的碗。”

    “那就说明电饭煲最后是你接触的,不是我弄不见的了。”

    “我就是想不起放哪里了。”

    “昨晚我应该煮得有多的饭,准备早上起来热着吃的,你想想剩的饭呢,舀出来了没有!”

    “好像没有吧?”余秀枝思考,“我去看一下。”

    余秀枝走到厨房,没发现什么,于是又进到与厨房相隔一帘的饭厅,然后发现昨晚剩下的米饭都舀来装在一个锃亮的不锈钢小盆里。那么,她一定是把电饭煲内锅洗干净了, 放在了电饭煲里,到底她会把电饭煲放在哪里了呢。她一遍一遍地回忆着……

    余秀枝一边回忆,一边去屋后檐下抱了柴,在灶台的铁锅里开始做早饭。沼气一天只能做一顿饭。没了电饭煲,也得弄饭吃啊。

    吃饭的时候,余秀枝又若有所思地说: “真是出鬼了,到底跑得到哪儿去呢?”黄安说,不在了就不在了吧,别去想它了,反正我要去赶场,买一个回来就是了。中午时分,他果然带回来一个包装精美的新电饭煲,比不见了的那个好多了。余秀枝笑着说:

    “真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哈!”

    “三百多元的!”

    在接下来的一两天里,余秀枝偶尔还想起电饭煲不见了的事,她还想,也许哪个时候, 也许就是下一分钟,下一秒,那个电饭煲就会突然出现在眼前,就像以前曾经什么东西偶尔不见了后,突然在某一个时候又出现在眼前一样。但两天以后,她就已经不再想起这事了。她确信,它不会再出现了。

    然后,是一只有盖子的不锈钢盆子和里面的一盆猪油。

    那是一个星期后的黄昏,余秀枝做晚饭准备炒鸡蛋的时候,发现装猪油的不锈钢盆子不见了,当然是连盆里前一天才熬煎的满一盆白生生的猪油凝脂。初发现猪油和盆子不见了后,她并没意识到会不见了,她飞快地寻找起来。因为铁锅在沼气炉灶上已经烧得很热了,并袅袅上升起缕缕青烟。一阵噼里啪啦,如跳广场舞的各种姿势一般,她动作轻盈优美,接连拉开了冰箱保鲜室门,碗柜门,以及放油盐米面的厨柜门,都没有见到猪油盆子。她不由心里连叫糟了糟了,并焦急地出了声。不但锅烧热了,而且鸡蛋也搅好了,必须用猪油。但找不到猪油了。跑到哪儿去了嘛……

    跳舞没用,喊叫也没用。最后,她只好改为开水炒蛋了。

    吃饭时,丈夫黄安为她的别出心裁大为称赞:开水炒蛋的味道还可以的嘛。并问她怎么做的。余秀枝说,简单,先在锅里把适量水烧开,然后下入打好的鸡蛋,边下边搅, 让水与蛋融合,熟后起锅。

    把该找的地方和意想不到的地方都找过后,这一次,余秀枝开始想,有人把猪油偷走了。天,这可能吗!

    静下来的时候,余秀枝便思考起来,是谁呢!昨天,今天,来过家里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不,都是不可能的,他们不是那种人!她坚决地摇头。

    黄安听她说,刚熬炼的猪油不见了,不由也笑着说:“咋会呢?不可能哪个人来偷你的,比如叫你去人家屋里偷一盆猪油,你想象一下,你会去干不?”

    她当然不会去,打死都不干。

    她忽然思索着说:“会不会是妈来端过去了!我去问一下。”

    黄安说:“不可能,如果是这样,会告诉我们的。”

    “也是的哈!不过万一她来时没看见我们呢?”

    第二天,余秀枝和黄安一起去赶场买菜, 又买了一挂猪板油,有六斤多,当她拿出张百元钞票付款时,黄安说:我这儿有零钱, 我给吧。然后他就付了款。

    电饭煲与猪油不见了后,余秀枝每次再进厨房,总是下意识地环顾一下各种物品用具,看看有什么东西又突然无影无踪了。每天如此。

    她开始将所有的东西归类放置,这样的方式其实早就是她想要的,只是以前总不能持之以恒。多日后,厨房里的杂乱无章不见了, 一切物件用品均井井有条,很有秩序。一天, 一个好朋友来家里看到她家的厨房和饭厅, 不由地说:我都想在这儿做饭了,好干净、舒服啊。

    余秀枝相信,再有东西少了,不在了, 她迈进门来目光一扫,一定能感觉得到。

    虽然很自信,但是豆瓣坛子什么时候不见的,她却依然不知道。

    她有好几天做菜时没用过辣椒豆瓣了。两天前丈夫黄安好像是用豆瓣炒过红苕尖, 问他时,他却说,当时就没找到装辣豆瓣的坛子,最后改用的干辣椒炒的。余秀枝回忆了一下,好像的确如此。

    “我以为你把坛子放到其他地方去了呢。”他对她说。

    柴灶背后的炉具灶台底下,有四个坛坛罐罐,均是棕褐颜色,区别是釉质色彩深浅不一,深的近乎墨黑,均泛起光亮。以前并没有这样光亮洁净,只是因为厨房内一切秩序井然后,几个坛子就显得污渍渍的不和谐, 于是每隔两三天,余秀枝便在洗碗筷时顺便用有洗洁精的抹布擦拭一下。几个坛罐大小是不一样的,高低错落。其中一个泡菜坛子最大,然后是一个泡咸鸭蛋的罐子,装豆瓣的坛子是第三,什么时候不在了的竟真的没有留意到。豆瓣坛子在眼皮子底下失踪,也算是咄咄怪事一件。

    面对如此不可解之事,丈夫黄安也忍不住一脸愕然了。他搔着头皮,皱起眉头笑了。家里并没有其他人,女儿在城里上学,日常除了夫妻二人,有时来走一走的就是跟着兄弟一起生活的公公婆婆了。但他们不可能来抱一个豆瓣坛子走的吧。尽管觉得不可能, 余秀枝还是特意走了百多米的小路去问了一下。果然没有的事。婆婆说:“我才不信, 豆瓣坛子都能不见了!”

    余秀枝微笑着说:“你不信呢就算了哇。”

    虽然院门除了晚上,不管家里有人无人, 白天总是难得关一下,但是家中养有一条狗, 虽然只是一宠物狗,可一旦有别人来它会叫的。再说,现在的小偷进屋,哪有抱豆瓣罐罐的,除非那坛子是值钱的古物。

    面对厨房里接连丢失物品,余秀枝没有心情再笑,有点烦闷起来。她语带不雅,抱怨黄安道:“看你锤子样还满不在乎的,开始发现不见了也不开腔!”

    黄安微笑辩解说,我咋想得到是不在了呢。最后他说,好了好了,我赶场去买它几瓶郫县豆瓣回来!

    买的哪有我自己做得好吃啊!余秀枝叹息道,可惜我那个坛子,装东西从来不变味的。

    赶场的时候,黄安除了买郫县豆瓣,还买回了一个很精美的罐子。

    余秀枝打量着说,这个肯定有点贵吧。

    接下来的日子,余秀枝总是提心吊胆—— 这样说也许有点严重了,应该说,她总有点担心什么东西又突然不见了。

    果然,这一天,她突然发现用来烧开水泡茶的电炊壶也不见了。

    仅仅隔了三天,灶上用的不锈钢铲子和菜刀也没了。

    她也懒得去找了。找,有用吗?再说, 丈夫黄安总是及时地把不见的物品都采购回来了,电炊壶、铲子,全都是新的。都是日常需要用的物件,不买也不行。这使人觉得, 不是它们不见了,而是都以旧换新了。

    要是在以前,余秀枝在家里换了新的物品后,总会下意识地小小兴奋一下,但是现在, 她却没有了那种心绪了。她变得平静起来, 而且还有点精神涣散的样子,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有点懒惰起来。

    这天,余秀枝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 坐了半天。她觉得客厅里似乎也有点什么物品少了。不见了什么呢?她一点一点地看着, 回忆着。

    其实,并没有什么物品失踪不见。但她无法确定。

    然后,有一个多月的日子,再也没丢失什么物品。这一个月,丈夫黄安也忙着,早出晚归的。一个朋友在县城里接了个装修工程,邀他去一起做,而且家里的近千棵橘树要忙着施肥打药和保果,她也忙碌起来。这样,家中空无一人的时候常有,但却很平静, 家中没有再丢什么东西,也没有发生什么其他的事情。一切正常得很。

    余秀枝几乎把家中不见的电饭煲等物品忘掉了。

    这一个多月的日子过去了。黄安和朋友做的工程完工了,可以一心一意地在家忙果园的活儿了。还有一些树需要修枝,然后施一些药,便可结束这一季节的主要生产管理了。

    天气热了。这天晚上余秀枝早早地就做好了晚餐,并拿出了一瓶冻啤酒,然后叫黄安: “你不吃饭吗!”

    接着,余秀枝去客厅,把放到一边的小餐桌摆开……

    然而,且慢——

    “喂,那张小桌儿呢?你放在哪里了!”

    “昨天就靠在电视机边墙上的。”

    “没有呢!”

    “那我不晓得了!”

    小餐桌真的没有了。夫妻俩屋里屋外寻了半天,哪有一点踪影,于是有点气馁了。看见黄安坐在了沙发上,余秀枝说,再找找吧, 不信就真找不到了,除非真的哪个来偷去了。

    “一个不值钱的小桌儿,哪个来偷你的嘛!”丈夫不屑地笑道。

    “没人偷,那哪里去了呢,除非真的这屋里出小圣子了!”

    据以前乡间的传说,小圣子是一种还没有修炼成但已有道行的灵物,喜欢恶作剧, 要是人不小心无意中得罪了他们,就会被他们骚扰,不得安宁,不过他们也不会害人。但现在的人都信奉科学了,家中出了奇怪的事情,最多也就这样一说,并没有人信的。小餐桌刚用了一年。桌面是绿色的,中间有一个黄色小猫的图案。不用时,可以收起桌子脚立在墙边或其他什么地方的。

    余秀枝有一种感觉,一个多月以前的物品丢失的惯性力量又来了。

    果然,这日,打开电视时,才突然发现客厅电视柜上的广电网络机顶盒也不见了。接下来,是一个多插的电源插座盒。

    但对于插座盒,丈夫黄安立即说,他拿出去用了一下,放在厨房里了。说着,他就去把电源插座盒拿了进来,插上电源,然后把电器的插头一一恢复插好。

    余秀枝说:“好像新的一样!”

    “我擦拭过的。”黄安说。

    但她觉得,电源插座的颜色有点不一样。不过也许是错觉吧。但是她发现并非错觉, 原来的插座上的断电开关是红色的,现在, 是橙色的了。

    夜里,余秀枝做了一个梦,梦见卧室里的床不见了,她梦醒后发现自己睡在地上。不过,这也是一个梦。又醒来后,她发现自己依然躺在床上,不禁好笑起来。但梦中梦醒后发现床不见了后的那种内心不安和恐慌的感觉,却萦绕于心好久,很长时间都不能入睡。她于是把梦讲给黄安听。黄安听了, 只淡淡地说,你神经有毛病,睡吧,不早了。

    接下来,日子一如既往,没有再丢东西了。天热起来了,是啊,夏天来了。

    娘家母亲生日,接着,小弟媳生孩子。余秀枝离家了数日。回到家后,她立即查看家中有无异样。她问丈夫:没有什么东西不见吧。

    “没有啊,你看不都是好好的吗!”

    但她第二天终于发现并不是一切都好好的。

    卧室里的电风扇没有了。她对丈夫说了后,他去看了后,也惊讶了一下。他做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安慰道:

    “反正有空调,没有就没有吧!”

    但余秀枝打开衣柜,又发现衣柜里放的夏天用的羽绒凉被也没有了。

    也许早就不见了的也说不准。丈夫说。

    “不可能,这热天来了,我前几天想起要用到了的时候,还拿出来看过的。”

    她又接着查找。

    余秀枝问道:“这几天有没有人来过呢?”

    黄安说:“没有啊!”

    “我觉得有人来过我们家似的!”

    “你神经出毛病了吧!”他对她的脸笑着做出审视的表情。

    她笑着伸手拂了一下他的脸。他笑着躲开了。

    后来,看她安静思想的样子,他说:“算了, 赶场去买过就是了,新的不去,旧的不来!”

    “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大声纠正他。

    夫妻俩去镇上赶场,不声不响地满载而归。

    家中的物品不断地无影无踪,余秀枝心里难安,她觉得,也许更大的失去就在明天或后天也说不定。电视不见了,衣柜不见了, 然后是……也许哪天出门回家来,房屋也会不翼而飞。

    但是,大大出乎意料,多日后,却是丈夫黄安失踪了,打电话关机,发微信也不回。都两天了,她正想着要不要去报警的时候, 黄安突然打来电话,说在外面帮一个朋友做点事,再过一天就回来了。他走得急,所以……

    余秀枝骂道,你狗日的啥子东西哦。她以前是从没这样骂过他的,她是真的忍不住了,她心里感到非常沉重负累。

    下午,余秀枝在果园施药,药水在大桶里兑好了,刚打开电机打了十来分钟,突然停电。在自家屋外菜地里择四季菜豆的留守女人姚小蓉见了她沮丧和焦虑的样子,不由同情起来说:“你拿我家的汽油机去打嘛!”

    “好的!”

    “就搁在院门里的檐屋下,你自己去拿嘛,里面油还多,打几百斤水没问题!”

    余秀枝以前来过姚小蓉家,熟门熟路。走进去后,看见汽油机与药泵,她却没有立即拿起走。她想到厨房里找点水喝。她看见了两个电饭煲,一个很眼熟,再一看,不正是以前自己家的吗,她认得它。她有点不相信, 但抱起来后,她发现是真的。接着,她又看见了自家不见了的菜刀和铲子。在客厅里, 她又看见了电风扇也正是自家丢失的。打开一间卧室,又一间卧室,她又看见了两张凉被。一张折叠着放在床头,蓝天一样的色泽, 不正与家里不见的一模一样吗!另一张打开铺在床垫上。

    床上一个物件将被子顶得隆起来,呈一个人体的形状。真是一个人,男人。也好像是自己家丢失的。被子一端的枕头上,不能再熟悉的脸上,一对不能再熟悉的眼睛。黄安惊讶地望着她,问道:

    “咦,你咋来了呢!?”

    “来找你行不!”

    “找什么找,去买个新的吧!”她好像听见他梦一样的声音在说…… 


(发表于《参花》2020年,9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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