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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诚局订单
2017-04-25 14:19:59 来源: 作者:魏朝凯 【 】 浏览:6623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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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国明因自身年龄比新出台的退休规定年长了两个月零十九天,不但“板上钉钉”的“局长”成了泡影,就连副局的位子也“下岗”了。兢兢业业努力争取了这么多年,在眼看就要达成的节骨眼儿,却出了这事,个中滋味只有“范副局”自己最清楚。

    在岗的最后一天上午,“范副局”很快就交接完工作并开始收拾自己的私人用品,其实就那么几样:书本、钢笔、杯子、随身记事本等,可他却迟迟收拾不完,还总是陷入发呆之中。范国明抚摸着有些掉色的杯身,杯盖一角因某次掉落被摔掉一块,他记得那次是因为看一个资料到深夜,眼睛盯着资料,手去摸杯子喝水,不小心碰掉的;笔记本有些卷边儿,里面记载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有政策解读,有格言警戒,有便利贴;笔身有很明显的磨损,笔帽也不知所踪……这些个“老东西”真是陪了自己好多年呦。当办公室李主任第三趟过来的时候,他才说道:“树坤,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你等我电话吧!”“好好好,那您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的车就在楼下停着,我要亲自去送您。”李树坤边说边环视着已经完全收拾停当的副局长办公室,低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范副局”对自己的好,自己是一直默默地记在心里的,上头这样的决定虽说符合规定,但似乎有些“强硬”,缺少了点“人情味儿”,自己也只能在心里替“范副局”默默惋惜,能做的也只能是送他回家而已。

    范副局突然想到,从明天开始,自己不用早起上班,不用开例会,听不到门卫大爷中气十足的声音,也看不到下面小辈们的忙碌……两眼湿润的范国明,足足静坐了两个小时,才拨通了李树坤的电话……退休刚开始的日子里,范国明也偶尔会参加一些前同事的应酬,大家依然毕恭毕敬地叫他“范副局”或“老副局”。但很快,“偶尔”也打了折扣,直接变成了“极少”甚至“没有”,一时间,人走茶凉的凄凉感让范国明十分失落,就连邀请自己喝酒的“老战友”也越来越少了。

    有一次,在酒桌上,一个曾多年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年轻“下属”,借着酒劲,竟然多次有意无意地称呼自己为“老范”。范国明很想教训对方几句,但最终也没有攒足底气,毕竟是人家邀的主场。自此以后,家人发现:范国明越发沉默了,脾气也阴晴不定,短短的三个月,居然瘦了近二十斤,还平添了许多白发。范夫人看在眼里,纵然心疼,可还是劝不住。一天,瞅准范国明不在家的当口儿,对儿子说:“你爸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没事儿,妈,这事交给我了。老爸突然从官位上退下来,不适应,这是退休官员的通病,需要时间来抚慰,只要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老爸自然会恢复精神。”“怎么让你爸转移视线?你没看到他那失魂落魄的状态吗?”“这就交给我吧,我自有妙计。”儿子胸有成竹地说。

    原来,儿子的办法就是让范国明全权负责爷爷回迁房的装修工作。“妈,从明天开始,咱就跟我老爸说说,我最近忙得很,您腰酸腿疼的老毛病也犯了,还得忙着伺候卧病在床的奶奶,咱们娘俩都没有精力再去装

    修爷爷的房子,得让他——堂堂的‘范副局’亲自出马操持这事了。老爸向来尊重爷爷,把爷爷的每件事都当大事来办,等他忙起来,自然就不会再想退休的事了。”“儿子,你这主意好。”娘儿俩一拍即合!趁着热乎劲儿,俩人直奔老爷子住处。

    八十一岁高龄的范老爷子,身体出奇地硬朗,不但耳不聋眼不花,就连报纸、商品说明书上的小字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视力比花眼的儿子强多了,给人的感觉也就七十岁刚出头。老人家逢人便“炫耀”自己“双眼都是1.5”的好视力,还不厌其烦地跟人家解释,自己五六十岁的时候也曾经花过眼,但这些年却“返老还童”,黑头发也在逐年增多。俩人说明来意后,谁知道知子莫若父,老爷子最近也正跟老伴合计着怎么把这位有“恋官情结”的儿子拉回百姓生活呢,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拿出什么好主意,听孙子和儿媳这么一说,顿觉豁然开朗,当场就给范国明打了电话。听着他在电话里连连答应一定把装修的事办好,在场的四人同时露出了笑脸,一个“拯救计划”也应运而生……

    周末下午,范国明照例来到二老的住处。“娘,我爹呢?”范国明问母亲。“你爹啊,去看回迁房了,他说你媳妇和儿子那么忙,还要天天过来伺候我,都太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想把装修房子这件事揽下来亲自去盯着干。”“哎呦,那不是胡闹吗!八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能再操这个心呢?不是说好全权交给我负责了吗!装修免不了登高爬低的,万一有个闪失,后悔都来不及!”范国明着急地说道。昨天父亲亲自给自己打电话委托装修的事,虽然心里提不起劲儿,但既然老爷子发话了,那就是要必须办好。怎么今天老头儿又自个儿去了?真不让人省心!

    母亲“有气无力”地说:“儿啊,您爹虽然年龄大,但心态和身体都很年轻,力所能及的事儿,能干得动!想干就让他干去吧。你最近烦心事那么多,我们商量着,还是老头子亲自督办比较好。”“我肯定能办好,娘你放心,这么点小事,还用爹亲自出马吗?”范国明急切地说道。“你爹也是担心你,前几天儿媳和孙儿来看我们,说你最近心情不好,看着心疼,我们担心你呀,所以才不想因为这小事再去烦你的心。”母亲说道。听着母亲关切的话语,范国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竟然沉默了。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容颜,范国明突然意识到,为官多年,为百姓做了那么多事,可为自己的父母做了些什么呢?自己早已忽略了二老,甚至都不如儿子给爷爷奶奶尽的孝心多。可二老一句抱怨都没有,每次见面依旧把自己当小孩一样宠爱。现在自己也退休了,是该多花些时间陪陪他们了。这个装修房子的事,必须干好。不知不觉中,范国明的双眼已经噙满了愧疚而深情的泪水。为防母亲发觉自己流泪,他假装着去阳台上浇花,躲开了。母亲看在眼里,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容,给儿媳妇打了个电话……范国明擦干眼泪,再次回到母亲身边时,他细心地给母亲倒了一杯热牛奶:“娘,你自己慢慢喝,我去看看我爸!”此时,范夫人和儿子按计划刚刚离开小区,而范老爷子则正投入地谋划着装修事宜呢。他手中握着钢卷尺,左量量右量量,还不时地把量好的数据记在小本子上,一副专业认真的样子。看着老人松弛抖动、充满灰黄斑点的双手,范国明不由得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爹,装修房子的事不用您老管,您这么大岁数了,别再操这么多心了。在家陪我娘说话、看电视喝茶就行,既然把装修的事交给了我,你们就放一百个心,谁都不用插手。正好我现在也退休了,有的是时间,保证办得利利索索,让您满意。”范国明信誓旦旦地对老父亲说。

    “儿子,我不是看你从小就没有干过出力的活儿,不放心,也不想让你操这个心吗!”老人说。

    “爹,您和娘总不愿意让我干这干那,总想着不给我‘添麻烦’;您儿媳妇从嫁给咱老范家那天开始,就包揽了所有家里的事,让我一直无后顾之忧;就连您孙子,现在都二十大几的人了,我总不能一直就这么‘袖手旁观’下去。现在,我终于退休了,家里的事就交给我,你们就轻松地安享晚年吧。装修的事就不要再相互争着做了,我全权负责!”范国明再次跟老爹打包票。

    “儿子,你说得在理儿。看来我还真不能‘不自量力’地亲自干这种活儿了,不然,人家会笑话你是一位总也长不大的儿子。那我真不用管这件事了?你来管?”老爷子半开着玩笑地对儿子说。范国明也想趁机逗老人高兴一下,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大声说了句:“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看着儿子露出了自退休后就从未见过的笑容,老人暗自松了一口气,乐呵呵地将钥匙交给范国明就走了。之后自然不忘给其他三人打电话“报喜”——计划成功了!神清气爽,精神十足的“范副局”又回来了。

    还真不是吹牛,一套简装房的小工程,让“范副局”全天候地来监工,就等于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了。何况大多数装修项目都由范夫人提前考察并搜集好了联系方式,均为刚经历过装修的同事或好姐妹介绍的,一般都是包工包料,自己只需象征性地监督定夺一下就行了。范国明接过尺子,按照老爷子的步骤左量量,右量量,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并把测量数据认真地记录在了本子上。

    当天晚上,范国明便从老婆处讨来一排装修师傅的联系电话和业绩介绍,默不作声地研究了好半天。老婆干事就是心细啊,每一个工种都有好几个电话,每个电话后面都附有介绍人,甚至工人家住哪里、现在在哪里干活都有详细的记录。老婆儿子眼见他对装修那么专注,心中窃喜,假装事不关己,他不说话的时候也不主动与他搭话。而“范副局”则又拿出了上班时候的劲头,给每一个装修师傅都排了号,划了范围,之后又挨个打电话咨询,把所有问题问了个透彻,不时地做着记录,俨然将装修完全放在了心上。范夫人越看心里越欢喜,看来,儿子的办法还真管用,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看到老范这么认真的样子了。

    第二天一大早,范国明就按照久违了的上班时间来到了回迁房小区。不急,先合计合计再说,最起码要先有个整体的规划。在爹娘的新房子里,范国明一下子就进入了角色,又是量又是记,忙得真可谓不亦乐乎,还不时地百度一下各个环节的注意事项,直到自己认为整体宏观预案完成的时候,已经距“下班时间”不到一个小时了。他正谋划着再继续干点什么的时候,才突然想到,自己不是在干公差,早就脱离那些上纲上线的上班时间约束了,什么时间来、什么时间去,完全可以自主决定。

    “范副局,您怎么到这里来了?”当范国明刚踏出门口时,一位背着小包的中年人一惊一乍地,嗓门又尖又高,吓了他一大跳。

    “您是……”范国明疑惑地问道。中年人赔着笑脸回道:“大领导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是前几年往你们单位食堂送菜的王天壮啊!”

    “噢,我想起来了,你是老王!几年没见过面了,怎么不送菜了?改行了?另外,我已经退休了,不用范副局范副局地叫。”范国明和颜悦色地应道。

    “是啊,早就改行了,我现在搞装修,高中低档装修都在行,全活儿!怎么,您在这个小区也有新房子啊,多大面积?装修了吗?”王天壮热情似火地问道。

    “还没有呢,这几天刚刚领到钥匙,家中老人的回迁房,一百七十八平米的,正准备装修呢。”范国明机械地应付道。他心里很清楚,现在的家装市场堪称一团乱麻,外行很难分辨哪家是真有实力的装修公司。即便是颇有名气、承揽“全活”的装修队伍,也有可能是“挂羊头卖狗肉”,要么价位高得出奇,要么再层层转包,上当受骗的业主绝非三五家。就王天壮的底细,他可知道得一清二楚,就是一个送菜的,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摇身一变,成为“装修全活儿”?充其量也就是个喽啰级的二道贩子。范国明看着王天壮一脸笑容的样子,总觉得有点谄媚,就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推测。想当初王天壮给局里食堂送菜的时候,范国明也曾碰见过几次,说实话,那菜虽说足秤,但看着并不是很新鲜,有的新鲜蔬菜下还夹杂着烂菜叶呢。

    “找装修公司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给您干这个活儿!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您还不放心我吗?绝对包您满意,省钱又漂亮。”王天壮的话把范国明拉回到了现实。见范国明有些应付和排斥,王天壮又趁热打铁表了一下决心。

    “您是哪个装修公司的?”范国明慢声慢气地问道。

    王天壮说:“老副局,您当官都当得不知民间疾苦了,当今哪里还有几家找正当公司搞家装的?别听他们瞎忽悠,设计、施工一条龙,死贵死贵的,放个屁都收钱,他们层层转手,真正干活儿的还是我们这些打游击的农民工。我手底下有一大帮人,干什么专业的都有,都是干了多少年的老师傅,一样的装修质量,一样的装修效果,既省钱又省心。”

    “是啊,现在绝大多数业主的装修都是采取这种模式。”范国明感叹。王天壮这一番话正中下怀,跟最近收集的资料也相符,看来刚才似乎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管是贩菜还是包工,都是凭力气、技术的农民工,城市建设不都是靠这些人撑起来的吗。再说,局里食堂供货量大,偶尔有不新鲜的,也在常理之中。

    “老副局,把活儿交给我干吧!我发誓,绝对物美价廉!”王天壮捕捉到了范国明神情的变化,赶紧添油加醋。“老王,咱这样,你先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留下。因为此前都是我老婆张罗的这事,估计大部分活儿都已经给人家订好了,我回去落实一下,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会给你打电话的。”范国明说。

    “那好,这是我的名片,您收好,希望能为您服务!”王天壮也不客气,从刚刚范国明的表情变化中,他就看出来:这事有戏!虽说自己以前是个送菜的,但也是在领导周围办事,早就揣摩出了这些个领导们的心思了。再说,凭着自己那点沾亲带故的小背景,这刚退休的老领导怎么也得给点面子。王天壮心里不禁得意起来。接过王天壮递过来的名片,范国明一边应着“好”,一边端详着上面“天壮装修”几个字。在刚才跟王天壮对话的过程中,他心里早就想着得让这小子干点活儿,一是基层工人的水平自己更放心,二是这小子毕竟是自己前顶头上司的表舅,这点面子该给。看来,退休在家的范国明“范副局”,还是没有彻底摆脱“官场思维”呦!

    与王天壮见面的第三天上午,范国明才悠哉悠哉地来到了回迁房。他这三天通过各种渠道已经备足了功课,也上网详细查询了众多长篇大论的自称专业人士编写的“家装秘籍”,并把这些融会贯通地整理到了一起。自然,这点小事可难不倒“范副局”,范国明在收集、整理资料的过程中越来越兴奋,越来越有信心,感觉自己似乎成了一名“专业人士”,看来内行与外行的区别也没那么大嘛。接下来, 就是进入实战演练了。

    刚上楼,还没有打开房门,就看到对门邻居家的房门正大敞四开着,有一对夫妻模样的工人在中间客厅忙着布设地暖管道。范国明便抬腿跨了进去,还没有来得及与工人打招呼,就看到从卧室走出来一位离休老干部模样的老人,七十岁左右,不禁眼前一亮。

    “张叔,这是您老的房子啊?”范国明向老者问道。

    “国明怎么过来了?这是我刚分的房子,这不,已经开始装修了!”老者应道。

    “前几天,我看到有一位年轻的小伙子开门进来过,戴着个大框的眼镜,我不认识他,真没想到这是您老人家的房子。我爸要是知道与您搭上了对门邻居,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呢!”范国明很兴奋,毕竟遇到了老爸很要好的前同事嘛。

    “就是啊!那是我小孙子,正在预备考公务员呢,但他不是来操心装修房子的,是来看热闹的!真是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这一回迁,也不知道与谁搭邻居了,抓阄都抓乱了套了!这两年经常去南京闺女家住着,老书记那么大岁数的人了,我也好长时间没有去看他了。你爸妈他们现在还好吧?”老者问道。

    “谢谢张叔惦记,我爸妈好着呢,还像前几年那么硬朗。老爹前几天还来这里亲自指挥装修,我把他劝回去了,毕竟八十多岁的人了!房子装修完就好了,你们又可以在一起杀几盘了!”范国明紧紧握住老者的手,感到很亲切。

    “国明,你爸的房子还没有开始装呢?”老者看见范国明打开门后,不自觉扫了一眼,问道。

    “还没有呢,张叔。刚开始张罗,又比您老慢了一拍。”范国明笑着说。

    “孩子,我也是刚开始装呢。前几天你大忠弟弟两口子吵吵着要来装修,让我给拦回去了,我还年轻着呢,他们都上着个班,哪里有时间盯着干这个?总不能请假回家装修房子吧,大小还都是个国家干部。这点小活儿,我又不是干不了!”老者自信满满地说。这时,老者家中的工人师傅跑过来问道:“三爷爷,地暖管子和分水器,我这里各种价位的都有。低价位的咱自家人肯定不能用;中间价位的一般情况下也能保证质量,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好的绝对结实、把握,就是得多花不少钱呢。”

    “那就用质量把握的,万一使用起来漏了水,修都没法修!”老者毫不犹豫地说道。

    “好的,三爷爷,那就用最贵的吧。”工人面露喜色,满意而归。

    “张叔,这个工人咋称呼您三爷爷?”范国明有些疑惑地问道。

    “噢,这小子是我本家本族的孙子,从来也没有见过几次面,要不是这次装修偶然相叙,走在大街上谁也不认识谁。他小两口专业改水改电,说是干了将近十年了,我楼下就是他们干的,看样子小伙子挺机灵,技术上应该没有问题。你爸这房子要是没有找人的话,水电也可以让他们捎带着干喽。”老者说道。

    “行,张叔,反正也没有外人,让他们干也放心,干完您的,就让他们把这边的也一起干了吧!”范国明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同意了老者的提议。热心的老者回到自己的房子,把本家的孙子叫过来与范国明牵上了线:“小子,这是你范叔,我和他爸是最要好的朋友,他家的房子就是我们家的房子,要像干自家的活儿一样把活儿干好。至于价钱,两套房子的规格都是一样的,用相同的材料,给我算多少钱,就给你范叔算多少钱,不能有一分钱的差距!这事我说了算,就这么定下了!”

    “好的,好的,三爷爷,既然是自家人,还有啥说的。范叔这个活儿,䞍好儿吧!”

    小伙子没费吹灰之力就捎带着揽下了一套大房子的水电活儿,自然喜出望外。老者说什么,他都是点头哈腰地应承着,不难看出,这小子脑袋瓜儿好使着呢。

    范国明搜肠刮肚了三天三夜,自以为备足了满脑子的装修攻略,却被一介素不相识的小“农夫”轻松KO,虽然感觉有些被动,但碍于张叔的面子,也只好一直赔着笑脸。虽然张叔上了岁数,与现实社会拉开了些距离,对这个本家孙子的底细也不了解,但不能就此断定小伙子不可信,说不定人家很实诚呢。随他去吧,不就是改个水电吗,撑破天能花几个钱!

    回到家,范国明跟老婆说起改水电的事,老婆笑了:“就这点小本事,还没有伸手就被人拿下了?”“别上纲上线的,芝麻大点儿事,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大惊小怪?废寝忘食地钻研了好几天,装修之路刚刚迈出了历史性的第一步,就被人牵着鼻子毫不情愿地走了第一圈,我真替你担心呦。万一再碰上什么老领导、老朋友,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就都泡汤咯!”范夫人对自己的丈夫了如指掌,只要他开心,多花少花几个小钱,她丝毫都不在乎,只想逗他玩儿。

    “故意消遣我是不?”范国明边说边抬脚向老婆的屁股上踢去。当然,只是象征性地比划了一下而已。老婆也配合得很到位,夸张地露出疼痛的表情。老范已经很久没有这等“情趣”跟自己打闹了,看来这次的“拯救计划”相当成功。两口子闹够了之后,才说上了正题。“老婆,咱们说是说,闹是闹,还真得提前‘预谋’一下。这第一步被动就被动了,以后不能总是让张叔牵着鼻子走吧!张叔在装修上比咱们快了一步,也就是说在每个步骤上都比咱们快,那要是每个装修步骤都让他老人家插上一脚,那不就完了。而且他的老眼光不能看透新问题啊,所以从下一步开始,我得在前面开路!”“行,都听你的。堂堂‘范副局’,这点小事肯定能搞定,我在后方给你全力支持。”

    张老爷子的本家孙子只用了短短两天半的时间就干完了“三爷爷”家的水电改造项目,把一应材料工具搬移到了范国明家的房子里。这让范国明心里犯起了嘀咕:再快再熟练,也不可能才两天半吧?自然,对所谓的“张叔亲戚”也不放心了。这下,范国明不敢偷懒了,下决心要全程监理,寸步不离。

    “范叔,俺三爷爷家用的那个分水器、管道和电线都是一般偏上的价格,质量不是最好的,我前段时间在凤凰新城小区改了十几家,都是用的品牌货,比这些价格也高不了多少,但质量肯定是杠杠的……”还没有开始干呢,小伙子就向范国明推荐起了“更好”的产品。

范国明也不好意思问价格,正想着怎么应答呢,张老爷子过来了:“什么品牌货?这事我说了算了,我用的啥材料,就给你范叔用啥材料,材料、价格一丝一毫都不能有差别!”这话听着是在表示维护,但在范国明听来竟然有些刺耳,但没办法,只好默认。

    “那好,那好,就听三爷爷的!”小伙子闻言,连忙赔着笑脸答应说。看这阵势,范国明也插不上话,心说,只有这样了,老爷子也是好意,这热心肠不减当年啊!小伙子看上去有些不情愿,也不再说话,拿起防尘的头套往头上一扣,操起电锤就在墙上挖起了预埋电线的墙沟。一时间,灰尘满天飞。这小子,也不提前通知避一避,好像带着火气干活似的。

    看着用黑色记号笔事先画好的线路走向图,密密麻麻的,范国明有点头疼,但也不敢马虎,一处处对着图纸检查,这不看不知道,他发现:多处照明开关及插座都是没有必要改动的,这一改自然跟费用挂钩,不知道要花多少冤枉钱,心里极为不满,所以一筹莫展。再看张叔,竟有些不是滋味,但碍于张老爷子的热心肠,也只好不动声色地默默接受了,只能自我安慰:反正多掏几条小墙沟、多布设几米电线也收不了几个钱,就当买个开心,让张叔开心!范国明边想边试图挥手驱散眼前的粉尘,快步走出了入户门,到张老爷子家里“避难”去了。

    张老爷子拉着范国明挨个房间转:“你看看,国明,这横七竖八的电线,还真有些道道,确实比原来设计得合理多了。可想而知,这种活不是谁想干就能干得了的,得有专业技术,电这东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还有这地暖,双供双回路的,虽然多用了一套分水器,也多用了不少的管子,但咱这房子大呀,双路供热有把握!”“是啊,小伙子的技术真不错!”范国明面对老爷子对本家孙子滔滔不绝的“称赞”,只好被动地应答着,脑海中同步闪现着“装修秘籍”中的星星点点。

    范国明家的水电改造项目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干完了,比张老爷子家的少干了半天。这里面有多少水分,可想而知。“范副局”呢,只好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咽了!这要是让妻子知道,还指不定怎么“挖苦”自己呢,唉!

    午休之后,当张老爷子和范国明来到装修现场的时候,小伙子已经做好了撤出施工现场的准备,把工具和剩余的材料也已经收拾停当了。二人刚进屋,小伙子就递上了一摞大小不一的材料费用单据,他还没有开口呢,张老爷子就说话了:“看什么看?直接说多少钱就行了,你小子还能专门多收我的钱吗?该算的都算上,舍家撇口的指望着这个饭碗填饱肚子呢,自己家的活儿也不能赔钱!”范国明本来还想仔细看看收费单来的,手都伸出去了,听张叔这么一说,又犯难了,看也不是,不看又心堵得慌,真是自己挖坑自己跳他便暗下决心,绝对要加快装修步伐,要走到张叔家前面,不能再让这类事件重演。

    “行,三爷爷,够本就行,您孙子还能挣您老人家的钱吗?同样的活,我都是收的人家一万六千五百元,您老人家给我一万五千元就行,范叔也按同样的价格吧。材料的利润我就不要了,稍微留您点儿功夫钱吧真不好意思,谁的钱都收了,范叔,三爷爷……”见张老爷子不接也不看那摞单据,小伙子边说边递给了范国明。

    范国明只好接过单据象征性地看了几眼,歪歪扭扭的字体,五花八门的数字,管件、电线、地插……眼花缭乱。当着张老爷子的面,也不好多说什么:“也不是外人,不用看,错不了!你们两口子往楼下运东西就行,我这就去小区门口的银行给你取钱去!”

    张老爷子眼见范国明钱出得很痛快,似乎感觉很有面子,也嚷嚷着要和范国明一起去取钱。不难看出,小伙子心里喜滋滋的。很快,二人就把改水电的小伙子打发走了。张老爷子说,一连忙活了好几天,累了,便与范国明道别后独自回家休息去了。范国明这才静下心来,在改完水电的房间内挨个转悠,按照“装修秘籍”上的详细套路,统计着各处“完全没有必要改动”的项目,大体估算着到底多花了多少钱。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三分之二的项目都是被忽悠的,没有任何实用价值,别说价格高低,按照全部花销比例计算,小小的水电改造项目,就有将近一万元打水漂了啊……



(发表于《参花》2017年,5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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