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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伙儿二十刚出头
2017-09-21 11:19:29 来源: 作者:吴文远 【 】 浏览:184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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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从收发室出来,是下午四点半。迎面走来两个小兵,不知是哪个连的通讯员,用好奇的眼光瞅着我,嘴里还嘀咕着什么。这让我很来火,心想,哼,小屁孩,老子当通讯员的时候,你们还穿开裆裤呢。
    其实我也不算老,到十月份,整整二十八。别人都说我是“奔三”的人了,可我自我感觉良好,口口声声二十刚出头。算是心态比较好吧,跟脸皮厚也有关。不过,二十八岁的通讯员确实挺少见,难怪那帮十六七岁的兵蛋子扫来那种眼光。
    今天陈言不在,取报纸的工作由我代劳。多久没干这份工作了?算起来,快八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
    三月的天空,风和日丽,天蓝得透底,空气中散发着诱人的味道,吸一口,精神百倍。我感觉从未有过的舒爽,仿佛冬眠刚刚来,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我快速从司令部前经过。那块巨大的影壁墙上,“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保障有力”二十个镏金大字,熠熠生辉。墙后这座青砖灰瓦的老式办公楼,就是司令部。印象中,这里一向是深沉而威严的地方。进出其中的人,从来都是表情严肃,步履匆忙。
    绕过去是一片宽阔的训练场。战士们收操后,正热火朝天地进行体能训练。我手痒得厉害,在单杠前停下了脚步。把报纸放在草地上,拉了几个引体向上。做了七八个就不行了,龇牙咧嘴,吊死狗似的,坚持做完十个,下来后大口地喘气。看来真是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了!
    小礼堂门口突然涌出了一大堆人,好像是散会了。我在人群中发现了队长的身影。他高大的身材很显眼。我要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被他看见了,免不了一顿政治教育。可终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还是远远地把我叫住了。
    队长一脸轻松和得意。我悬着的心才落了地。怎么样,小吴,佩服队长不?立马搞定。说着打开文件夹让我看。那是我们宣传队补充兵员的呈阅报告,还是我写的呢。
    说什么立马搞定,其实我心里最清楚。报告已经打了半个多月了,首长们太忙,一直没有签字。队长每天捧着文件夹到司令部去转悠,比上班还准时,害得好多人以为他调到那儿工作了呢。就是这样,采取围追堵截的战术,才终于签完。
    呈阅件空白处的几行字,墨迹还没干透。那龙飞凤舞的狂草,内容实在难辨,一定是师长的。早有耳闻,师长的字很有特点,全师上下没几个人能认识。听说为了工作方便,师长还把他早年的通讯员提了干,一路高升,从团里带到了师里,在作训科当了参谋。我没见过那位走运的参谋,但这种好事着实让人羡慕。
    我费劲扒拉地,只在师长的落款处认出个“赵”。
    周政委的批语工整多了,简洁凝练:同意宣传队增补一批新队员,二十人为准,请军务科即办!哇,太好啦,我大叫起来,还是政委关心我们。嘘!队长拧了一下我的耳朵,注意点儿影响!我环顾一下四周,开会的人还没有散尽,就低声说,师首长你都能搞定,怕啥?全师谁不知道你的能力?我了解队长的脾气,知道他爱听这话,不失时机地拍了一马。你这个臭小子!队长挥拳佯装打我,我哧溜蹿出老远,哈哈地大笑。
    队长没有回队,把文件夹交给了我,到球场上玩起了篮球。看得出今天他的心情确实不错。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我们队最着急的时候。
    我们是支业余性质的宣传队,属于业余专干。形式上是连队建制,实际上却没有正规编制,好像全军都没有这种编制。记不清从哪年开始,就取消了军以下单位的宣传队。这对我们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还好,由于当年老领导的力保,加上队里的积极努力,才勉强逃过一劫。
    我们的队员都是七拼八凑到一块儿的,从来不敢奢望特招文艺兵,只能在每年新训结束后,到各团挑一些。而这个时候又恰恰是各单位最忙的时候,比武、考核、选送学兵等,谁都不愿意好苗子被挑到宣传队去鬼哭狼嚎,不务正业,都提前藏了起来。
    虽然我们理直气壮地打着政治部的旗号,把文艺宣传工作说得如何如何重要,可人家一句话就让我们没电:军事训练是中心工作,一切都要围绕这个中心,服从这个大局,你们也不例外。
    所以,我们常常碰一鼻子灰,不是被拒之门外,就是面对几个老弱病残,空手而归。当然,也不排除有个别漏网之鱼,还是非常优秀的,比如我!
    眼瞅着我们的队伍就要“青黄不接”,去年队长发了狠心,发誓要排出一台高水平的节目,证明宣传队存在的价值。大家也都非常争气,齐心协力苦干三个月,终于在腊月二十九那天上演了一场精彩的春节晚会,感动了官兵,感动了家属,也感动了新上任的政委。
    周政委带着常委们眼含热泪地和演员们握手、合影。据说那是这支部队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一次演出。周政委总结了三句话:第一,精神面貌好,展示了英雄部队的优良传统和顽强作风;第二,思想性强,凝聚人心,鼓舞士气,激发战斗力;第三,演得好,兵演兵,
兵唱兵,真实可信有生活。事后还再三叮嘱政治部主任,小小宣传队大有可为,要多关心、多支持。
    从那以后,队里多了领导们的身影。主任、科长隔三岔五地光临,害得我们整天忙着整理内务卫生。不过累点也值得,有了领导的
肯定和重视,我们的日子好过多了,走起路来腰杆也挺直了,工作也好开展了。各种困难迎刃而解,包括当前最亟待解决的补充人员问题。
    球场上两个单位正在比赛,队长吹哨。警卫连清一色一米八几的大个儿,把通信营打得东倒西歪。队长看不下去,说,老唐你下去,瞧你那腐败的肚子。唐营长极不情愿地坐在一边喘气,骂道,狗日的们,玩儿赖。队长一上去,场上形势发生了变化。他身高体重,膀大腰圆,对抗占上风,篮板球不旁落,比分马上反超。警卫连连长不干了,说,老王,这不能算,赢了也没意思。队长说,怎么,不服气?那这样,我把我的兄弟们叫来,宣传队对你们警卫连,不带外援,怎么样?警卫连连长马上眉飞色舞起来。队长说,不过咱先说好,谁输了谁请客,三百块钱标准。
    没问题!警卫连连长把胸口拍得“咣咣”作响。我飞也似的跑回队,连拉带搡地叫来了任杰、肖楚天等人。他们几个可是队长的御用“五虎将”,在球场上英姿飒爽,出手不凡,在整个师部大院里很有名。听说和警卫连打赌,哥几个立刻来了精神,平日里早就看不
惯他们牛哄哄的样儿,今儿个憋足劲儿非要挫挫他们的锐气。
    唐营长收拾东西要走,队长一把把他拦住说,干吗?留下当裁判。唐营长懒洋洋地重新坐到台阶上说,白吹我可不干。
    啥时候好事能他娘的少了你!队长一球扔了过去。
    二
    今天就去团里挑兵。一大早,我到后勤部开派车命令,又到小车班找车,再去加油,一切办妥之后给队长打电话。
    队长还没起床。我问是不是喝多了?队长说,小样儿,你队长什么时候喝多过?你问问警卫连,他们连长昨晚是咋回去的,我架回去的。我说,他们通信员刚打电话来了,连长正在医院输液呢,问你们昨天在哪儿喝的,连长的帽子丢了。
    队长停顿了一下,说乖乖,他这回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汽车在宽阔的柏油路上狂奔。部队上的司机开车野,离开了营院,就像挣脱缰绳的烈马,吓得其他车辆纷纷躲闪。
    一路向西,蜿蜒的太行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犹如一队忠勇的将士,巍然屹立在这片英雄的土地上。
    车里有些闷。队长歪倒在座位上,早已鼾声如雷。司机索性关掉音乐,听他的独奏。我摇下玻璃,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芳香扑面而来。一望无际的碧绿的原野,因为有三三两两的农民点缀,更显得生机勃勃。在大院里呆得久了,到这广阔的天地里,有着莫名的新奇和激动。
    我相信他俩也有同感。我指的是一同前来的汪洋和贾彬,两个帅气的一级士官,也是我的得意弟子。其实在舞蹈队里,小伙子们都挺帅的,只不过他俩在气质上更胜一筹。我在舞蹈队的年头可长了,基本上一来宣传队就进了舞蹈队。那时候大家都不愿练舞蹈,嫌苦。也不管是不是那块料,都拼命地往器乐、声乐、曲艺队里挤。而我除了有些文字功底外,唱歌跑调,搞曲艺大舌头,“si”和“shi”分不清。有个老兵拿了把小号,问我认识吗,我大嘴一咧说认识,喇叭!那个老兵当场“吐血”。
    最后也不知道哪位班长,是慧眼识珠,还是可怜我,把我挑进了舞蹈队。其实也不是挑,就剩我自己没人要了,舞蹈队的那位班长才极不情愿地把我领走了。于是,我发奋图强,刻苦训练,终于成为主力,后来成为领舞,再后来我开始编导,再再后来……也就是现在,我当上了区队长和舞蹈队的头儿。真应了那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带兵以后小兵们问我,为什么选择跳舞。我厚着脸皮说,当时也不想跳,只因为身材好,有天赋,抢手呗。小兵们都深信不疑。其实,有没有天赋我不敢说,身材好倒是客观事实,这是唯一能让别人相信的理由,反正当初领我跳舞的老班长早已复员。
    比起我们那一代,现在的孩子真是幸福多了,五花八门什么都玩过,人家有这个环境和经济实力。汪洋,大城市里的富家子弟,入伍前学了几年街舞,基础不错,被我调教跳起了民舞。贾彬酷爱摇滚,背着电吉他来当兵,我看他身材和乐感都很好,不跳舞蹈太可惜了,连说带拽地把他拉上了“贼船”。经过几年的摔打,他俩不但成了舞蹈队的顶梁柱,也迅速成长为队里的文艺骨干。
    这次下团挑兵,队长首选他俩。从柏油路上下来,是一个村庄,车子淹没在一片农房之中。路颠得厉害,猪牛羊在上面悠闲地散步,任凭司机把喇叭按得震天响,就是不让路。司机气得直骂娘。
    队长翻了个身,咂巴着嘴说,这破路!兄弟你可别着急,还有几步远。你要是把它们撞了,引发军民纠纷,一只鸡骇你二百。往里不远果然就是部队大门。哨兵刚想拦,司机一脚油门闯了过去,骂道,瞎了眼了,大名鼎鼎的王队长都不认识?
    队长似睡非睡中扑哧一笑,说了句,你个臭小子!
    我们在司令部门前下了车,队长打着哈欠整了整衣帽,带着我们直奔政治处。主任一看就明白了我们的来意,说,妈的,又来挖我的墙脚。队长递过夹子,满脸堆笑说,哪敢啊,给老大哥培养几个人才。主任说,要真是这样,我举双脚欢迎,就怕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你们也体谅一下我们基层,难啊,连个教歌员都找不出。
    队长不住地点头说,对对,我们也知道,这不今年就计划给各团搞个培训班,报告都打好了。主任说,好吧,你带着“尚方宝剑”来,我们也不敢违背,不过你得给我留几个。那是那是,队长头点得像鸡啄米。
    随后主任叫来了宣传股长,说,我还有个会议,抱歉陪不了了,你全程负责,配合好,尤其中午要安排好,陪好,不能亏待了上级
机关的领导。队长嘿嘿傻笑,说老大哥尽刺激我!
    从主任屋里出来,刘股长要给各营打电话,队长一把拦住说,刘哥,你这不等于通风报信吗?刘股长说,你尽瞎说,现在各单位都在训练呢,我让他们准备一下。队长说,有啥可准备的,他们知道了把人全给藏起来了,我还挑谁去?走,直接上训练场!
    三月的军营,如同这个季节,活力四射。柳枝还没抽芽,操场上已成绿色的海洋。直线加方块的阵形,处处洋溢着青春和阳刚。新兵们歇斯底里的口号和歌声,高亢刺耳,不像老兵们喊得韵味十足,听着舒服。这也是新老兵的区别。
    我们直接冲着一处正在打军体拳的队伍过去,慌得值班员马上叫停,跑步过来报告,首长同志,新兵一营正在训练,请指示!队长还礼说,请马上集合队伍!
    其实队长和股长都是上尉军衔,“首长”只是一种尊称。
    队伍集合完毕,刘股长上前说,今天师政治部宣传队的王队长一行来我团挑选一些文艺人才,师宣传队是一支技艺精湛、作风过硬的队伍,长期以来为活跃我师官兵的业余文化生活做出了重要贡献,你们谁有文艺特长就举手。不过嘛——要想好了才举,不会的别瞎举,老师还要考核!
    队伍里有一点骚动,随即又安静下来,没有一个人举手。
    股长冲着队长说,你看,我说没有吧。队长一看,这哪行呀,分明是施加压力嘛。于是就大步走上前,环视了一下,咔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说,听我口令,所有班长——出列!七八个老兵极不情愿地从里面出来了,边走还边回头恶狠狠地往队伍里瞅。队长说,班长同志们辛苦了,你们可以到一旁休息一下了。
    没有了班长,队伍的气氛顿时轻松多了,新兵开始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队长高声介绍说,我们这支宣传队成立于炮火纷飞的战争年代,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用扁担缴过美国鬼子的枪,培养出不少知名的艺术家,参加过很多演出和比赛,我们带有图片资料,你们可以看一下。我赶紧把早就准备好的一些演出剧照递过去,新兵们抢着看,不时发出啧啧的惊叹声。队长继续说,你们到了宣传队,我不敢保证能成为艺术家,但我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个和艺术零距离接触的机会!话还没落音,就有举手打报告的,一个,两个,三个……队伍一下子就乱了套。
    我和汪洋、贾彬被人群分割包围着,手忙脚乱。事先我们分工明确,队长和他俩负责考核,我负责记录。实在忙不过来,我也敲一敲边鼓,简单地测试一下。
    这些新兵大部分不符合条件,能在乐感、形象、专业等方面达到要求的只有两三个。但许多人都不甘心,一次次请求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急切的心情、渴望的目光,让人无法拒绝。那种感受似曾相识。是的,在很多年前,也是这个季节,我跟他们一样被枯燥无味的新训生活折磨得筋疲力尽,做梦都想脱离苦海,我也曾向挑选的人苦苦哀求,有任何机会都不愿放过。
    然而幸运者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只能带着失望重新回到训练场上。
    三
    转完第三个营,已是中午时分。连队里的小值日开始敲着饭碗去食堂里打饭,队长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刘股长一遍遍催促,王队,咱们收吧,不能空肚子干革命呀。队长说,抓紧一点时间,再看最后一个单位。刘股长说,都几点了,你不吃战士们还要吃呢,我的肚子早就抗议了。
    队长看了下手表说,那好吧,就到此为止,我们赶紧回师里去。刘股长急了,你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主任的指示,想让我挨批是吧?队长推辞道,真的,队里还有事呢。刘股长说,好吧,我的面子不值钱,主任那面你看着办。队长连忙说,刘哥看你说哪儿去了,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在我心里,都是兄弟没有领导,都是一样的。只是——来了尽给你们添麻烦,我心里过意不去。
    刘股长说,别废话了,就这么定了。我望着队长假惺惺的样子,暗暗发笑,队长冲我直瞪眼。
    股长出去一趟又回来,说他妈的,院里餐厅满了,上面下来两个检查组,把咱们那桌占了。走,咱们去“辣妹”吃火锅去。队长说好啊,免得碰到团领导又要多喝几杯。“辣妹”火锅店在大院外的街上。我们到的时候,一营教导员老冯、三营营长老许、炮营教导员老杜早已迎候在那儿。
    队长很惊讶,说谁的面子这么大,把几位大哥请来了?老冯说,上级领导来视察工作,我们哪敢怠慢呀?股长说,是是,穷山沟里怕陪不好你呀。
    去洗手间的时候,队长把我拉到一边说,看到没有,今儿明摆着要放倒我,那几位可是酒场上数得着的人物,我昨晚上喝了不少,是连续作战呀。
    我说,你甭说了,我明白,不就是往上冲吗,我豁出去了。
    其实我知道,队长出门带上我,保准就是一场恶仗,我已经习惯了。这几年在队长的栽培下,我迅速成长,尤其是酒量。有两次我实在不想去,结果被队长骂得狗血喷头,说你他妈的不讲政治,陪领导吃饭也是工作,你的第一要务就是保驾护航。得,既然上升到政治的高度,那就没辙了。我常常喝得死去活来,昏天暗地。小兵们一见我就唱:你的黑夜比白天多!
    这几位的酒量在春节的时候就领教过了。我们的节目到团里巡回演出时,就是他们陪着吃的饭。把队长喝得演出时唱不了歌,只好放原声,对口形。
    菜已经上齐,堆得跟小山似的。火锅汤上下翻滚,屋里热气腾腾。所有人都脱了外套,赤膊上阵,像要火拼。股长喊,服务员,上酒!咱们说好了,除司机兄弟喝饮料外,一马白酒,谁都不许搞特殊。服务员把八瓶“金六福”齐刷刷往窗台上一放,我差一点没晕过去。倒酒,全满上,股长喊道。
    我起身去要了一小碗蛋炒饭,这是队长的习惯,喝酒前必须垫个底。
    刘股长有些不满,却没有办法,看着队长三口两口扒拉完饭,说老规矩,三杯过后尽开言,老许你发话。
    老许端着酒杯刚要站起来,老冯说两腿一站喝了不算,他赶紧又坐下,说这里我最大,我提第一杯,主题思想就是欢迎你们来指导工作,我先干为敬。众人跟着一饮而尽,唯独我还剩半杯。说实话,我喝不惯急酒。老杜看到了说,个别同志别难产,利索点。我只好硬着头皮喝下去。
    几杯过后,汪洋和贾彬已满面红光,鼻尖冒汗,不住地用餐巾纸擦脸,看来还是太嫩。而我略有一丝发飘,感觉还不错。
    也许是喝开了,气氛渐入佳境。股长又喊道,服务员,换杯子,拿啤酒杯来。那大杯子,倒下去半瓶酒没了。他们开始轮番进攻队长,我赶紧给汪洋和贾彬使眼色,他俩心领神会,上前和他们周旋,但哪是他们的对手,很快就败下阵来。
    场上实力对比明显悬殊,我们只有招架之功。队长清了清嗓子说,给弟弟一个机会,我敬几位哥哥一杯!老许说那不行,你一枪打四鸟啊,单来。
    谁他妈是鸟呀?我不是啊。老杜舌头有些发硬。
    队长说那好,我先敬许哥一杯,有时间到师里去,弟弟安排,一条龙,也包括你们。队长一指股长、老冯和老杜,说你们谁不去谁就是看不起兄弟我。他们几个赶忙点头,说对对,一定一定。
    老许问怎么个喝法,队长说,一亩地呗(就是一个大拇指的高度)。这一圈喝完,我发现队长的眼神已经有些发直了。看来我得出手了。
    我站起来,等桌上安静下来说,今天在座的都是我的老领导,我代表队长感谢你们盛情款待,借此机会唱支歌,一来表达谢意,二来助助兴。
    好!队长带头鼓起掌来,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来。
    我问,几位领导有内蒙的吗?他们摇头。我说,那我就用蒙语演唱一首《祝酒歌》,按照我们家乡的风俗,歌曲是献给尊贵的客人的,今天我就反客为主了,大家要喝下杯中的酒,这样会为你带来吉祥如意。队长又一声“好”。
    我放开歌喉,边唱边走到每个人跟前,为他们端起酒,直到他们喝下去,然后再倒上,再让他们喝下,名曰“好事成双”。如果不喝,我就不走,不停地唱下去,或者陪上一杯。汪洋和贾彬张着嘴,已经看呆了。
    就这样,在歌声和酒精的作用下,气氛达到了最高潮,每个人都兴奋到极点,然后渐渐地麻醉……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醒来时已躺在队里,胃里还在翻江倒海,地上被我吐得乱七八糟。床头柜上摆着好几个杯子,又是醋又是糖水的,不知哪来的解酒“秘方”。陈言边拖地,边责怪汪洋没有保护好我。汪洋说,你别坐着说话不腰疼,你没看到那阵势,到最后拦都拦不住。
    趁着陈言出去涮拖布,汪洋趴在我的耳边说,区队长,有一件事想问你。我说,有屁快放。你不是安徽的吗,什么时候改户口了?我说怎么了?他说,真佩服你,你真会忽悠,那蒙语歌连着唱十几遍都不带重复的,连我这正宗的内蒙人都听不懂。
    我哈哈大笑,一脚把他踹出老远。问他,我发挥得怎么样,他伸出大拇指,说高,实在是高。我又问战果如何,他说,唉,那几个营长、教导员简直惨不忍睹……




(发表于《参花》2017年,9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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