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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梨花劫
2017-10-17 11:08:37 来源: 作者:孙秀利 【 】 浏览:222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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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又是桃红柳绿、莺歌燕舞、十里长堤芳草绿的阳春季节了,平凡琐碎、波澜不惊的日子一如既往地在平缓地流逝,婚后的步青云已经习惯并接受了这种温吞水般不咸不淡的居家日子,如果哪里突然感觉不适,反倒觉得不正常了,正如感觉到身体的哪个部分不适,哪部分就要发生病变一样。

    改变步青云这种按部就班、随波逐流的婚姻生活的,是在春季这个多情躁动季节里市文化馆组织的“鸭绿江之春”创作笔会。笔会上意外结识了同乡作者如月,开始唤醒了青云因平淡无奇的婚姻生活而蛰伏、麻木了许久的敏感易动、追求浪漫挚情的文人心性,演绎出一段步青云自以为惊天地泣鬼神、纯洁崇高的婚外恋情。就像脱离了轨迹的流星,闪亮了青云的情感天空,虽然光彩夺目,却无可救药地注定了短命。

    笔会报到签名时,步青云发现有个叫如月的女子签的住址是临江乡,心里一怔:同在一乡,怎么就没发现这位志趣相投的同道中人呢?顿时生了结识之心。

    等与会者自我介绍时,步青云才发现,原来叫如月的老乡是位文文静静的女孩,清水挂面似的秀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后,朴素的衣着包着玲珑小巧、似乎发育欠佳的少女躯体,几缕刘海儿俏皮地弯曲在微黑圆润的额头上,平平淡淡的眼神中流露着这个年龄的女孩少有的沉郁和执著,如下弦月般微弯的嘴角微微抿着,平添了几分倔强与自傲。介绍过后,对青云启齿浅浅一笑,算是结识。

    笔会上,如月很少发言,只是独坐一角,默默地听,不时地在桌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写几笔,一副拒人千里的默然神情。平凡无奇的女孩自然难以引人注目,只因是老乡,步青云心里才感觉近了一层,以及看到如月那手龙飞凤舞、大气而个性的钢笔字时,特别是读了她写的那些感情细腻、艺术感觉独特、带着沉郁气质、极富才气的诗作时,青云的心里着实吃了一惊。他感受到了她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多愁善感、几近脆弱的心。在她锋芒毕露、才气逼人的诗作面前,青云自愧弗如,不禁对她肃然起敬。

    在鸭绿江市的文学圈中,特别是在年轻一代的文学创作者中,步青云也算小有成就,笔会上不免常被组织者点将,对业余作者的习作指点评介,做些“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式的点评。青云也一度自我感觉良好,飘然间真像成了笔会上什么重要人物似的。可在如月面前,青云感到了浅薄可笑,不由地就收了许多狂妄言语,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要长两只耳朵一张嘴的道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鸭绿江之春”创作笔会就要结束了,最后一个节目是结束前夜在鸭绿江边的码头举行的篝火晚会。文人的聚会,总要开个晚会轰轰烈烈地结束。由市文化旅游公司免费为与会者承办,目的是在笔会结束后,借各位妙笔宣传鸭绿江市的青山绿水、名胜古迹,大家自然心照不宣。

    夜幕降临,堆在鸭绿江码头水泥平台中央的柞木柈子已浇过油,火种引燃,一团火光顿时冲天而起,一会儿就篝火熊熊,火星崩溅,烧得柞木柈子噼啪作响。围坐在篝火边的文人骚客们或歌或舞,展示着分道扬镳前最后的疯狂。

    步青云是喜静不喜动的人,跳舞是外行,唱歌又是天生的五音不全。看了一会儿热闹,他就离了现场,漫无目的地沿着江边信步闲逛,享受着江边清新的空气,享受着轻轻徐来的微带苔藓味的江风的涤荡。

    走累了的步青云正俯在江堤护栏边胡思乱想,身后响起轻轻的问话:“大作家又在构思什么大作呢?冒昧打扰了吧?”说完就是一串珠落玉盘的清脆笑声。青云回身,喜上眉梢,暗自期盼的如月就站在面前。他微笑地戏说:“我在玩深沉呢,准备构思又臭又长的懒婆娘裹脚布作品呢!”青云下意识地为再见如月而高兴,可一想分别在即,心情又沉重了许多,问道:“你东西收拾好了吗?没在晚会现场玩,难得一聚呀。”

    如月若有所思地自语:“是啊,难得一聚呀。”夜色下,步青云感觉她亮晶晶的眸子正望着自己。如月又说:“青云,对于别人是难得一聚,对于我们可是近水楼台呀。近在咫尺,想聚就聚呗。”略停顿又说,“只要不影响你什么。”青云知如月所指,讪讪地说:“一丈之外,我还有人身自由的。我们也就是老虎和武松的关系吧。”

    如月听了青云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下弦月般的嘴角笑得更弯了。“为了证明你大丈夫的言行一致,本人现在正式向你邀请,我工作的敬老院屋舍边的梨树园子花势正盛,回去后邀你赏花饮酒,作一次浪漫之旅如何?”说完就挑战似地望着步青云。青云听罢,也豪气顿生,“不但赏花饮酒,还要赋诗作文呢!咱一言为定,不见不散!”

    第二天,步青云回到工作单位——临江乡财税所,将外出开会时耽误的工作一鼓作气干完,就筹划起去如月处赏花的浪漫之行了。

    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与如月通了电话,约定了时间,步青云就骑着自行车前往。因怀了几分心动、几分憧憬、几分莫名其妙的兴奋,脚下的自行车也蹬得飞快。到了如月所在的村庄,青云放好车子,向坐落在山坳里的敬老院奔去。

    心有所盼,一路爬坡竟走得气喘吁吁、细汗津津。爬上陡坡,转过一个弯儿,青云就望见了乡敬老院那排红瓦白墙的房子,掩映在灿烂如雪的梨花中,院子里一个穿粉衣的女子正在向山下来路眺望呢。青云的心一热,那不正是如月吗。在红瓦、白墙、梨花的映衬下,如月整个人如画中人一样美妙。

    重逢的两人,彼此都有些兴奋难抑,面对此情、此景、此人,一切似乎尽在不言中。步青云暗觉久违了的那种美好感觉如鼓荡的风帆,正慢慢地涨满自己的心胸。两人一前一后徜徉进梨园,立刻融入了花的海洋,身前身后,蝶在舞,蜂在喧,花枝在微风中招展,清新的花香沁入心脾。青云一时文人习性大发,陶然而沉醉,言谈举止不免率性真诚,如痴如醉。如月只是掩嘴窃笑,任青云放浪形骸。

    步青云正沉醉于其中,那边的如月已在树下席地摆好了简单的食品,还有一瓶山楂酒。二人相对而坐,席地开宴。如月将玫瑰色的酒液各自斟满,端杯对着青云举举,就独自地一饮而尽。在青云的愣怔中,她连喝三杯,再放下酒杯时,已是梨花带雨,啜泣难言。如月以手执杯,泪眼盈盈地望着青云,伤感地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青云,这么美好的环境,我却要让你倾听我的心酸了。正是在这样一个生机勃勃的季节,我失去了我的初恋——一场根本不会有结局的、阴差阳错的孽恋!你别问,我也不想多说为什么,你既然赴约梨园,就得听我陈言!”

    如月突如其来的感情发泄,冲蒙了步青云的头脑,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她是好,只能手足无措地任她默默地流泪。后来,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连零落杯中的一小片梨花瓣也一起喝下了。此时此刻,青云才深深体会到了如月以往拒人千里之外的清高,掩盖的却是脆弱、多情、善感的心。此时的如月,才是真正的如月,一个落花可以杀死的性情中人!一股自心底的惺惺相惜之情油然而生,倾心相交的欲望强烈地冲撞着青云心胸,他暗自下定决心,尽己所能帮助如月走出爱情的雨季,以不负其今日的相知和坦诚。

    如月努力对步青云笑笑:“也许是写诗的原因,我更善于在苦难中生活,能有一点浓情、一点诗意,在记忆中留些欣慰也就知足常乐了。谢谢你今天能来陪我,听我发泄心酸。从见到你那天起,我就认定咱们会成为好朋友,只是我担心影响你的家庭。你可要善待家庭啊,善待家庭,就是善待了我。来,再喝一杯,为了这梨花之约,为了我们的相识重逢,为了我不再的初恋!”

    不知不觉间,熏风丽日的晴空,竟漫过一片银灰的铅云,一阵微风拂过,几声雷鸣滚过,天地间竟扯起千丝万缕细细亮亮如箩筛过的雨丝,濡了蜂的翅,润了花的蕊,沾了人的衣。梨园里顿时弥漫起轻盈、流动、透明的雾气,一时雨袭梨花,盈盈含露,娇嫩欲滴,恰如少女如月此时盈泪的双眸。花香也被雨丝掠去许多,花瓣却更显晶莹剔透。这扯天扯地的雨丝,也扯乱了青云的心。

    没有不散的聚会,也没有沉醉不知归路。步青云与如月执手相别于花前树下时,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了依依相惜,读出了相见恨晚,读出了相知的欣喜、别离的忧戚。如月望着满目的玉树琼花、纷纷扬扬的雨丝,忽闪着眼睛,幽幽地叹口气,说:“所有的心绪只因一个氛围,所有的氛围只因一个心绪,梦醒又要走入梦中,走入一个梨花春雨的不解之梦,你能陪我入梦吗,青云?”说完,又莞尔一笑:“我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太自私专断了?”问得青云点头又摇头,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随着时间的流逝,步青云不知不觉地对如月有了一份挥不去的牵挂,一份放不下的惦念,一份抑制不住的渴盼。临江乡政府距如月家仅一站地,一条傍鸭绿江延伸的土路拉长了彼此的思念和牵挂。青云为能经常见到如月,就主动向所长请求征收如月所在的清远村农林特产税,以便借机下乡去看望如月。

    步青云每次下乡,都寻找借口到如月家转转,逐渐地熟识了如月慈祥和蔼的老父,平易近人的老母,风风火火、乐于助人的大姐。没事闲唠,七扯八扯,青云与如月竟成了远房的姑表亲,就又多了一个堂而皇之来往的理由。背人处如月就忍不住有些得意,下弦月似的嘴角笑得弯弯:“青云,今后我得叫你哥了,你可得像个哥样儿呀。从古至今,姑表亲,可是最容易发生故事的呀。”如月忽闪着眼睫,俏皮地看着青云,忽地脸又一沉,“哥可别想入非非呀,要善待阿嫂,小妹方能欣然而入梦中。”

    看到青云被说得不知所措的窘迫样儿,如月又“扑哧”一声笑眯了眼睛:“看把哥吓的,小妹可是邻里称道、父母放心的好人家的淑女呢,哥如能随意地进退两个世界,不被世俗流言蜚语所累,不伤及无辜亲人,小妹愿意尽平生所能,让哥得到一丝欢乐。真诚相识,并非要求回报,哥亦是如此,可见世间情真意挚者并非虚无,小妹还乞求什么,抱怨什么呢?”  

    如月站在门前那片挺拔俊秀的小杨树林里,望着眼前荡荡西逝的鸭绿江水,认认真真地对步青云说出这些话。其时,她因失恋,出走长春回来不久。看她的表情心态,已渐渐走出了心灵的低谷,只是那份沉郁、憔悴,仍让人牵心。她的沉郁亦如那份与生俱来的清高,在外人眼里是冷若冰霜、难以接近,而她对待自己认为值得相交的人,又是那么义无反顾,倾心倾情,热情如火。一个山村女子,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一次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青云所在的貌似森严的乡政府大院找他。多少次相见的惊喜,离别的茫然,守望时的焦盼,怎是一个情字了得?面对如月,青云只有小心地呵护她那颗水晶般的心,祈求走得一路平安。

    与如月相交相知后,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鼓舞着步青云努力工作,勤奋创作,世界也变得美丽可爱起来,浑身似乎有用不完的力量。虽然他和如月是清清白白地交往,可面对妻子刘欣,却总有一丝愧疚与不安,也许是有妇之夫的名分压迫着他,就不自觉地在妻子面前努力地表现了。  

    就这样,步青云和如月从相识的春走到了相知的夏,又走进了收获的秋。青云和如月的交往更频繁了。虽然坦坦荡荡,却还是招来了一些好事之徒的议论嘀咕,在流言蜚语已开始滋生蔓延的同时,青云与如月及其家人的相处也越来越融洽了,来来往往,青云再到如月的家时,有了温馨的家的感觉。饿了可以随便翻翻碗柜,看到可口的东西,可以放开肚皮,无所顾忌地吃,说话的言语也亲切随和了许多;人前人后,还可以对如月以兄长自居,像模像样地对她做些指手划脚的事;工作和家事的烦恼,可以随随便便地向如月倾诉,获得一份解脱,心也就释重般高兴起来;连如月藏着青春秘密的、对爹妈都不开放的箱子,都任青云信手乱翻。在日记诗文间,翻出许多藏在字里行间俩人交往的影子,青云就像喝了蜜似的甜透心窝。

    如月在敬老院工作的小屋、她家门前的杨林江岸,都成了二人的畅谈之所。如月也真的将步青云当成哥哥对待了,两人相处,好像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生活了多年。关系好到如此程度,彼此间却很少有本能方面的欲求,连拥抱亲吻也几乎没有,偶尔此念一闪,便被压抑或转移,似乎都在心照不宣地等待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那一幸福时刻。

    如月家的房前屋后,长着许多梨树,中秋正是梨熟季节,秋风送爽,梨香阵阵,从敞开的窗户飘进屋里。步青云抽了抽鼻子,中断了漫无目的的闲扯。聪明的如月早已意会,立即起身,说:“走,吃梨去!”说着就去仓房找装梨的荆条筐去了。这惹得如月身后的老母唠叨个不停:“看这个疯姑娘,疯死了,往后还想找婆家不?”

    步青云跟随如月来到梨树下,刚想爬树,却被如月推到一边,笑笑说:“哥,给小妹个大显身手的机会,表现表现如何?平常都让你们娇惯呵护坏了。”如月说完,四面张望,房前屋后是一片洋溢着成熟气息的田野,杳无人迹。“来,扶我一把!”如月扶着树干,脸颊潮红,笑意盈盈地望着青云。青云双手犹豫着插进她腋下,轻轻地一送,如月就一跃蹬上了树干,东张西望,攀上攀下,宛如活跃枝间的一只叽喳小鸟。一会儿,几个又大又熟的梨就扔进了青云的怀里,眼瞅着地上的荆条筐带了尖,站在梨树上的如月对青云又扬臂:“来!哥!接我——”步青云刚伸出手臂,如月就一跃,大鸟一样扑他而下。青云急忙拢臂,拥住了似从天而降的如月,被冲撞得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跌坐在地上。站稳后,如月却双手搂着青云的脖子,赖在他身上不肯下来,并附嘴青云耳边,轻声说:“哥,像飞的感觉,真好!”青云问:“你就不怕我摔着你?”如月甜甜地回答:“你就是摔了自己也不会摔着我的。”如月说着,在青云的脸颊上如鸟啄似的轻吻了一下,才不情愿地从他怀里滑到地面,像吃了口甜沁心扉的梨似的,满脸的陶醉满足,脸红红的,如一抹西天边儿的晚霞。

    回到屋里,正说说笑笑地吃梨,如月的脸色突然又黯淡下来:“吃什么不好,偏吃梨梨梨的,烦死了!”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柜上的座钟,步青云立刻悲哀地想:又该是自己走的时候了,毕竟那边还有一份牵挂,一个须负责任的家。就默默地走出屋,去推院中的自行车。

    如月默默地垂着眼帘,无语地跟在后面,走到大门口时,却伸手拖住了车后架子,久久地不语,也不松手。青云强忍着,别回头,别回头,千万别回头!难言的酸楚却涌上心头,终于忍不住了,还是回了头,望见了如月幽幽怨怨的眼神、难舍难分的神态,青云愧疚地深深地低下了头。很久,如月才松手,叹了口气:“还是……走吧。”话毕,已是泪珠纷纷,满脸凄然。

    步青云支车回身,伸手替她抹泪,却抹出成串的泪珠,只能用手扶着她不停耸动的肩膀。如月哽咽着摇头:“你走吧,走吧!别管我!”说完一转身,回了屋里。

    步青云强忍着夺眶的泪水,推着自行车,背迎泣血残阳,踽踽而行,耳中回想着如月写给自己的诗句:

    我把心扔在地上

    试着走一回

    屏着声音 屏着自信 屏着爱得刻骨

    灵魂茫然

    空空如也

    双手垂下如行尸木然

    我开始明白人为什么是人

    弯腰拾起那还热着的东西

   装在我胸膛的那还热的东西难道冰冻了,还是让狗吃了?步青云再也走不下去了,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我今天一定要留下,给如月一份惊喜,一份慰藉!决定以后,青云就寻想留下的理由和借口。情急生智,弯腰看到了自行车胎,就寻了截铁丝,狠狠地对着车胎扎下,在“咝咝”的泄气声中,青云的心却鼓荡起满满的希望。

    推着瘪了车胎的自行车,步青云返回了如月家的院子。推门迎出的如月先是一愣,继而一喜:“人不留天留,这次你倒是走啊。”喜上眉梢的她不禁有些喜气洋洋。青云故作无奈状苦笑:“刚才好好的车胎,怎么说漏气就漏气了呢?”冰雪聪明的如月也明知故问似的自言自语:“气漏得真是时候哇,青云。”说得青云在张罗为他修车的如月老父面前红了脸,如月却给了他个心照不宣、阴谋得逞的微笑,笑得青云如坐针毡,心中对蒙在鼓里的如月老父直忏悔:老人家,原谅我吧,我是不得已而为之,不是有意的!

    车胎修补好已是夜色阑珊。步青云装作要走的样子,经如月的父母一留,就顺其自然地留了下来。那边如月和她母亲早已做好了热腾腾的一桌饭菜,炖了豆角土豆,炒了金黄的鸡蛋,烀了青云爱吃的红皮地瓜。

    青云和如月一家人盘腿坐到炕桌前,柔和的橘黄色灯光笼罩了身前身后,饭桌上飘散着农家饭菜的清香。青云四顾,是两位老人慈祥的微笑,不断地劝菜,如月更是眼角眉梢都是笑,甜蜜如醉的样子。此时此刻,置身如此氛围,一股强烈的家的温馨感鼓涌在青云的心间,酒未沾唇,心却先醉,今生多想长梦不醒此时中啊……

    饭后,俩人寻了借口遛到鸭绿江边,乘着酒兴,青云和如月相约去看马鞍石。此时,月升柳梢,秋风微拂,江波不兴,草丛间,三五秋虫的唧鸣,更显秋意的寥远。马鞍石是卧在鸭绿江边的一块灰褐色的马鞍状巨石,青云随着如月躲进马鞍石的阴影里,放眼望去,江波浩渺,风拂柳动,月色朦胧,天地间充盈着静谧迷离的沉醉气息。月光下,如月星眼闪亮,神态迷离:“哥,你知道马鞍石的传说吗?说的是当年高句丽王朝的一个王子,临上疆场征战之际,在此与情人相别,弃马登舟,留下马鞍为凭,留下信誓旦旦:凯旋之际,就是成婚之日。谁知,王子一去,杳如黄鹤,情人终日以泪洗面,守望江边,望眼欲穿,却终不见王子归影,最后绝望地投江自尽了。弃于江边的马鞍,历经千年风风雨雨,神化成一块巨石,为这段情天恨海的爱情留下了一个佐证。”

    如月顿了顿,望着步青云的眼睛涌上浓浓的雨意,沉重伤感地说:“哥,传说一点都不美丽,是不?明知守候是一种无望,期盼是一种心伤,自欺是一种强装,却太在乎过程的美丽了。不敢想,也不愿意想结果。在小妹心中,兄妹之情只是一种合乎俗规的寄托,其实我心中并不把它当作不可逾越的屏障,这不符合小妹的性情,我早已把哥当成挚爱了,只是,只是,有缘……无分……”

    如月单薄的身体如秋风中的枯草般抖动个不停,月光里,晶莹的泪水无声地汹涌,冰凉的双手紧紧地抓着步青云的手:“哥,其实小妹是不该逼你的,也许是上天赐我于世,是为了还前生欠下的情债。小妹心明,早晚我们会各奔东西,只求有心有情就够了,又何必在乎咫尺天涯呢。情的诱惑缘于错,错缘于美丽,美丽就不可多得,一生能美丽一次就死而无憾了……”

    深深的秋风带着凉意袭来,面前的如月颤抖了一下,扬起泪脸,凄迷的眼神望着步青云,嘴中喃喃道:“哥,我冷,我好冷,抱我一下,抱我……”

    步青云听了,身不由己地拥住了如月颤抖的身躯,小心翼翼地去吻她脸上咸涩的泪滴,沉重的苦涩深深地融进了心底。负罪、愧疚、自责涌上心头,如万箭穿心般难受。千言万语都化成了心中一句话:“如月,我爱你呀!可我不配,也没有资格啊!”青云紧紧地抓着如月的手,如受伤的野兽般低泣起来。

    如月的泪水早已濡湿了步青云的肩头,此刻,却扬起泪水迷蒙的脸,闪着泪花,冲着青云笑了:“还男子汉呢,怎么也成了水做的。其实你给小妹的已经够多了,也许再也不会有谁能像你这样给我如此无间的感觉。

    你离开我,甚至多日不见你,我就有些恨你。那时虽清醒地知道要离开你,可一见你,就忘了耿耿于怀的一切。我是幸运的,因为你总给我信任的感觉,小妹因此就心满意足了,真的!

    步青云望着如月梨花带雨、强作欢颜的模样,心里阵阵发酸,紧紧地拥着如月,努力地想为她增加些暖意,同时也暗自下了决心:此生千万别寒了她的心,负了她的情啊!秋月作证,马鞍石为凭,我不要什么天长地久,不要什么名分禁锢,不要什么伦理道德,只要实实在在拥有,一生美丽今晚一次又何妨!

    风动柳枝,搅乱了月影;鱼跃江面,扰乱了水声。慌乱、冲动、迷蒙中,青云终于吻住了如月那湿润、饱满、温热的唇,恨不得融为一体,进而轻噙住了粉嫩、柔软、甜美的舌。如月窒息似的哼了声,绵绵软软地瘫在了青云的怀里,透过胸前惊如脱兔般的耸动,青云感受到如月的心在狂奔,就相依相拥着,滑倒在马鞍石边的那片朦胧、神秘、诗意的阴影里……

    月羞了,扯过一片白云,欲遮丰满流畅的曲线;风羞了,轻轻地掠过充盈律动的双峰,却捎走了意乱情迷的昵情。风把这个甜蜜悄悄告诉了树叶,赢得了树叶一片哗啦啦的掌声。马鞍石也羞了,以饱经沧桑的阅历,默默见证这场灵肉合一的爱情……

    青云附如月耳边轻语:“月,良宵美好,让我想起台湾一位著名诗人的《昙花》一诗,背给你听:

    任谁的眼睛都不许来偷窃

    子夜,你私自的秘密

    要等最远的星光都别过头去

    才肯把复瓣的雪肌

    一层又一层向内开启

    直到迷情的高潮

    才向我,哦,单单向我

    吐露你惊怯的蕊心

    一簇明艳微湿着金粉

    皎不可犯的奇迹啊,可惜

    不到日出就早已关闭

    而一夕仙凡的因缘

    真也值得千岁的苦等

    和事后,永久的回味

    “你是初开的昙花,我就是偷香窃玉的辛勤蜜蜂了。”青云甜蜜地总结。如月慵然地笑笑,笑出无限风情,青云的身心又是一热……




(发表于《参花》2017年,10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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