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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P 计划
2017-12-05 13:44:29 来源: 作者:罗国栋 【 】 浏览:210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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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盛夏的沙家坝,四山颓顶,看不到一点点生命的迹象。
    钱际宁站在左岸上坝的道路上,一阵阵发呆。
    这是钱际宁在沙家坝水电站施工的第六个年头。工程干干停停,手底下人像走马灯一样,换了一茬又一茬。作为项目经理,眼看着项目扭亏无望,就开始苦想脱身之计。但是,身为这样一个烂项目的经理,怎样才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呢?
    就目前这种用人节奏,作为一介没有任何背景的草民,要想找到一个好的归宿,着实不易。要好,就得想办法证明自己有能力,而且这种能力正好是某个说了算的重要人物毫无挑剔地偏好的那种。这就是所谓的:首先要你行,同时要欣赏你的人也行。
    ——当然,正常的人情走动是必不可少的。要不然,能混日子领工资的人多得是,要谁不是要?光领导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解决不完。
    副经理林雨晨是这几年人员流失中大浪淘沙沉淀下来的几个骨干之一,为数相当有限。应该说,他和钱际宁属于共同患难过的弟兄,有着唇齿相依的感情;至于其他几个
原配领导班子成员,早就另谋高就去了,哪里还知道他们的去向!
    林雨晨多次也想一走了之,可架不住钱际宁一再苦苦挽留。哥儿俩往往是几杯烧酒下肚,让钱际宁那么一忽悠,林雨晨就又热血沸腾起来了:“愿为朋友两肋插刀,誓与钱经理共存亡。”
    可酒劲儿一过,又都有些后悔。这样的烂项目,什么时间才能熬到头啊?要收入没收入,要荣誉没荣誉,要前途没前途,到底图个什么?
    可令林雨晨意想不到的是,就在自己不断地顺应钱际宁的央求、全力支持钱际宁“血战到底”的时候,钱际宁自己的思想却松了劲儿。突然有一天,钱际宁说他不想干了,原因是:实在撑不下去了。
    也是,要账的账主能把电话打爆、能把门槛踢塌。有的干脆天天跟在钱际宁的屁股后头,软磨硬泡;就连上厕所都有人盯着,害怕钱际宁跑了。
    还有,业主大会小会批评。单位领导开始还资助一下,到后来也就爱莫能助了,似乎是眼睁睁看着沙家坝项目,任其自生自灭。可钱际宁说他撑不住了,林雨晨反倒开始给他打气:“你的帅旗不能倒呀,你要走了,我怎么办?不光我,咱手底下还有十来个从项目开工一直坚持到现在的弟兄呀! 就是后来的这百十号人,怎么也算是咱的手下吧?跟你这么没日没夜地苦干,到头来你一拍屁股走人了, 不管大家了?”
    钱际宁知道林雨晨说得没错,这也是他自己经常顾虑的问题:当领导就要有担当!可是现实太残酷了,项目干到这个份儿上,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辛苦几年,不光效益一直不景气,还惹得青山水电工程局有限责任公司(青山局)五公司上上下下是“爹不疼,娘不爱,舅舅见了用脚踹”。
    钱际宁道:“这些弟兄就交给你了,你带着他们继续坚持吧。要不然,领导该说咱们这是怎么回事了。说干都干,说不干就都不干了?还向组织示威呀?”
    林雨晨慢悠悠道:“怎么回事?爱怎么回事就怎么回事!咱们在这里受的什么罪,谁关心过?我告诉你际宁老兄,只要你前脚走,我后脚立马也溜。不论谁来当这里的经理,我林雨晨都不伺候!”
    钱际宁料到林雨晨会有此说。可接力棒总得有人接呀,就道:“不是让你伺候谁,而是我觉得你把我这个项目经理一代替,你带领大家继续战斗。咱也来个爱心接力,薪火传承。”
    这倒是出乎林雨晨的意料。可林雨晨想了想,觉得这么一个破项目的经理,也没有什么吸引力,便摇摇头道:“这个烂摊子我接不了。要钱没钱,合同是个霸王条款,业主一分钱都不想多掏。要人没人,好一点儿的技术骨干都流失完了,而且是培养一批走了,再培养一批又走了。我靠谁干?”
    钱际宁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很正常。话说回来了,要人多得是。两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人一抓一大把。”两个人唇来舌往,终究没有讨论出个结果。
    就在这时,要账的民工又来骚扰钱际宁了。钱际宁只得打住,悻悻离开。
    2
    这天晚上十一点多,钱际宁从工地巡察回来,看见林雨晨还在和楚立满掰扯明天给村子免费修路的事。林雨晨一再叫苦:“修还是不修都是问题:修,没人给钱,只能是
自己掏腰包——这种善事咱们已经做了不少了;如果不修,当地村民立刻就和咱过不去。”钱际宁不管这些,径直走了进去。他的心里已经装着一大堆破釜沉舟的想法。今天,就是他要最后摊牌的时候。
    楚立满一看俩领导一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商量,就借故回去睡觉了。这样长期地熬夜,他也是实在撑不住了。
    钱际宁直截了当地说:“雨晨,我那天给你说的那事你觉得怎么样?”林雨晨惊讶道:“什么事?你哪一天不给我说个三件五件事情的?”
    钱际宁摇摇头道:“我就说你给咱接着干的事情嘛。”林雨晨恍然大悟道:“噢,怎么说风就是雨?急什么?”
    钱际宁道:“怎么不急?你不见业主前几年给当地的征地款一直没有兑现吗?现在当地老百姓提出:因为物价上涨,原来谈好的赔偿费用也得上涨。我看差不多要翻番,这个疙瘩是越挽越大了。所以依我看,业主是一时半会儿也下不了这个决心。要这么长期拖下去,他们拖得起,咱们拖不起呀!”
    林雨晨静静地听着钱际宁把话说完,觉得他说得好像和上一次不大一样了。不过他也不去深究,他知道钱际宁反正是不想干了,怨张三、怨李四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就道:“那你不想干得跟五公司领导说;你跟我说,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你的项目经理是青山局任命的,我一个副经理说接就接了?”
    钱际宁说:“问题就在这里。所以,我想让你先代替我一段时间,我回去休病假去。把话说白了,意思就是再也不来了。这样,这个项目经理就自然而然是你了。如果是等
我给局里辞职不干了,那新任的项目经理还真的未必就是你。”
    林雨晨惊讶道:“钱兄,打住,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你这不是害我吗?你这不是把自己头上的虱子捉了放到我的头上吗?”钱际宁摇摇头,且很肯定地答道:“那不一定,换人如换刀。我在这里干不好,换个人、让别人来干,说不定就好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
    林雨晨笑了:“你以为这是打麻将?换个人、换个地方手气就变了?”钱际宁也笑道:“不光打麻将是这样,其他事情也是这样,必要的时候就得换换手气。所以我思前想后,觉得这么多年来,咱们这个项目就拖垮了你我两个人。别人想走就走了,到了其他项目上,干上两三年就提拔了,显得人也有本事,选择也比较明智——良禽择木而栖,倒好像真的是咱们这里用人无方一样。”
    林雨晨鼻子哼了一声道:“有本事?要是放在咱们这里,非耗死他不可。”钱际宁喝了一口水笑道:“所以说,人家走是明智之举,也说不定真是咱们不会用人呢。”
    林雨晨慷慨激昂道:“不论怎么说,那都是咱们培养出来的人,他们的成长和进步,离不开沙家坝这个艰苦环境的磨练。”
    钱际宁不无自豪道:“所以说,咱们沙家坝好像是个培训班。从咱们这里出来的学员,不论到了哪里,他都是杠杠的!”
    林雨晨道:“那是,所谓时势造英雄。你再看咱们公司有的项目,因为经济效益好,不论是虚盈实亏也罢,实打实也罢,陆陆续续已经提拔了四五个县处级干部了!原来的
好哥们儿一下子都成了咱们的上司了!而咱们这个项目,能撑到哪一天,谁都不知道。你还让我当经理,那不是永无出头之日了?”钱际宁道:“不是那么回事,你这人吉人天相。所以,我想把这个机会给你,肯定能干上去。退一万步讲,万一实在不行了,你跟我走。不论走到哪里,有我钱际宁吃的肉,就有你雨晨兄弟喝的汤。”
    林雨晨颇受感动,道:“那你呢?真的要离开咱们青山局?净身出户?”
    钱际宁道:“那有什么办法?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既然鸡嫌狗不爱,还不如一走了之,给朋友帮忙管点儿事情,挣个养家糊口的钱也就行了。”
    林雨晨道:“你是不是自己已经包到工程了?现在有的人就是在单位利用公家的资源给自己把路铺好,然后自己出去单干,挣个几百、几千万不费多大劲儿。等到哪一天找不到活儿了,再找领导回来上班。”
    钱际宁道:“咱绝对不是那种人,要干就好好干,不干就走人。”
    林雨晨道:“就说嘛,你要是这样的人,那我跟你干这么些年,不是看走了眼?”钱际宁目光闪烁道:“再说一遍,绝对不是!这一点你尽可以放心。”
    林雨晨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是说不上来,于是开玩笑道:“你该不会是投靠哪个女老板了吧?你是不是看这几年有的帅哥给女老板去当助理,说白了就是吃软饭,你也有点儿眼馋?不过我提醒你,最后等人家玩儿够了还得回来!哈哈哈哈……”
    钱际宁笑骂道:“去你个球吧,像我这年龄,有哪一个女老板愿意要。不过真要有这美事,我倒是愿意去。只不过这个女老板不能长得太对不起观众。”
    林雨晨道:“你说哪一个女老板长得对不起观众?她要是对不起观众,怎么能对得起当官的?有哪个当官的愿意和一个恐龙合作?说不定随时都有可能被潜规则呢!”
    钱际宁笑道:“那就好,以后你要是真的遇见这样的女老板,就给我举荐一下,让我也轻轻松松地吃一碗软饭。”
    林雨晨笑道:“轻轻松松?想得美!整死你小伙子。”
    两个人说说笑笑一会儿,林雨晨言归正传道:“既然是这样:你既没有在外面包下私活儿,又没有投靠哪个女老板,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吸引力。所以,我觉得你就这样纯粹地净身出户、落荒而走太亏了。毕竟在咱们青山局干了二十多年了,上上下下对你印象还相当不错,只是在沙家坝这一个项目上砸了牌子,下一个项目就可能把这个印象给挽回来了。可你要到了别的地方就不一样了,得从头干起。要得到大家的认可,还得熬好几年。”
    钱际宁道:“现在已经不能算这个账了,只要让我轻轻松松地过上几年好日子,将来还能多活几年。这些年没日没夜地受煎熬,起码得折寿十年。”
    林雨晨认真道:“所以你不能空手而归,要考虑就地升迁。”
    钱际宁嗤笑道:“还升迁呢!要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要不我现在想办法‘把自己头上的虱子往兄弟你的头上捉’呢。”
    林雨晨坚定道:“能升迁。你知道现在升迁靠什么?一靠关系,二靠政绩,关系大于政绩。”
    钱际宁认真道:“是啊,我一没政绩,项目越亏窟窿越大;二没关系,想跟领导搞好关系,资金上捉襟见肘。再说人家领导来都不来,只害怕这里的麻烦事情把他也牵扯进去,怎么搞关系?”林雨晨诚恳道:“际宁你错了。有些政绩是‘制造’出来的,像吹气球一样,靠吹;要不咱们青山局到处宣传形势大好,结果总体上经营结果还是入不敷出?那就是政绩里面水分太多。所以,咱们应该照葫芦画瓢。只要政绩吹出来了,不怕领导不来。就是他不来,你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回去找他,汇报汇报咱们的业绩,带点儿土特产,上点儿实货……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钱际宁道:“如果领导能来检查指导工作,给上货自然而然,咱也舍得,可领导不来,咱们回去上货是不是有点怪?要是人家不收怎么办?”
    林雨晨语重心长道:“你说咱青山领导不收钱?除非条件不成熟,他不敢收。只要你项目搞好了,钱挣下了,给领导发一点奖金、酬劳、辛苦费、操心费、感谢费,那叫‘吃水不忘挖井人’,人家肯定会笑纳的。你要是总哭穷,说项目多么多么困难,资金多么多么紧张,领导怎么好意思收你的货?”
    钱际宁笑道:“有道理。可是,效益从哪里来呀?而且一次给领导十个、二十个、五十个,人家也不敢要呀?”
    林雨晨道:“所以,既要从零开始,还要速战速决,因为吹起来的效益撑不了多久,拖延的时间太长了就露馅了。”
    钱际宁道:“就是呀。如果有一个大财团支持我,我早就提拔了,还能让那几个阿猫阿狗跑到我前头?”
    林雨晨摆摆手道:“不急,那几个阿猫阿狗的气球马上就要吹破了,再走不了多远了。但是,咱们得奋力赶上,要不然,等他们的气球破了,领导们明白过来了,再想靠气球业绩提拔就难上加难了。”
    钱际宁释然道:“就算你说得没错,可是万一东窗事发,给单位捅了个大窟窿怎么办?那不得挨处分吗?”
    林雨晨佯装生气道:“你傻呀,吃了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谁处分你?他们吃了你的、拿了你的,如果给你来个处分,不怕你检举他?”
    钱际宁道:“那倒是,这几年人家好像就那样过来了,没见处分一个人……那就行,你说怎么弄,咱们就怎么弄!这几年都快把人憋屈死了,上吊的心思都有了:出力比别
人大十倍,结果还被人家甩到了后头,好像是咱们无能似的!”
    林雨晨语重心长道:“说到底你还真得承认人家比咱们强,人家早就把这个办法想出来了,而咱们现在才明白过来,是不是?”
    钱际宁道:“是啊,还是咱们太老实,老实得让人感到很可笑。”
    林雨晨道:“老实放在过去是优点,可放在现在就成了缺点了。”
    钱际宁道:“那是,咱们这些人就是那种典型的:优点是老实,缺点是太老实!”林雨晨附和道:“不仅如此,咱们这些人还都是保守心态:只会哭穷、装穷,好像害怕别人抢咱的钱似的,不会露富、炫富、吸引人家主动向咱示爱。”
    钱际宁道:“可不,人穷志短,有钱的日子谁不会过?有钱谁不知道逢年过节风风光光地给领导上个贡?领导既认为你有能力,还觉得你够哥们义气,时时处处都能想到他。”林雨晨道:“是啊,领导就是这样:平时你能想到他,关键时刻他就能想到你。”钱际宁终于下了决心,道:“行,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就这么着了。”
    林雨晨道:“对,与其东山兴兵,不如就地崛起。”
    3
    林雨晨也不客气,毫无保留地抛出了自己的一揽子计划。
    这个计划哥俩私底下叫它“打肿脸充胖子计划”,用“胖”字的第一个字母代替那冗长的六个字,简称“P 计划”,避免在某些场合说漏了嘴。
    钱际宁道:“但愿这个‘P 计划’,到最后不要真成了‘屁计划’,或者是连屁都不如。”
    林雨晨神秘道:“不会,只要有付出,就会有回报。只要掌握住几个起码的要点,就绝对不会落空,或者是‘屁都不如’,哈哈哈……”
    钱际宁也笑道:“还有要点?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林雨晨认真道:“那当然,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钱际宁急切道:“能行,你就给咱‘预’一下你的‘要点’。”
    林雨晨爽快地说道:“好。这个要点就是:虚实结合,张弛有度;二虚二实,不可偏废。四句话,十六个字。”钱际宁玩笑道:“你也太故弄玄虚了,还二虚二实呢……”
    林雨晨道:“是得二虚二实,要不然,吹起来的气球用不了几天就破了。比如业绩,既要实干,还得放大;再比如资金,既要多增补结算,还要拆东墙补西墙。”
    钱际宁忍俊不禁道:“你就说具体怎么办吧?别给我讲这些空头道理。”
    林雨晨道:“第一,向业主大量预借资金, 保证项目正常运转。项目运转正常了,业绩就是实的,若最终寅吃卯粮亏损了,业绩就成了虚的。咱们要立足实效,但还要有失败的思想准备,虚实结合。”
    钱际宁急眼道:“业主不给借款怎么办?要给借,这几年早就把活儿干得差不多了,还能把工期拖延两三年?”
    林雨晨道:“借钱肯定不容易,所以咱们要一靠公关,二靠承诺。公关就不说了,现在到银行贷款除了贴息,还要回扣,天下一理。承诺,就是答应这些借款从后续结算款中扣除,不足部分由咱们青山局归还。”钱际宁立即反问道:“青山局的家好像是你我当着一样?咱们项目部承诺,业主能信得过吗?”
    林雨晨自信道:“能!业主沙家坝水电站有限责任公司(沙家坝公司)有咱们青山局对您的委任文件,你承诺的就是青山局承诺的,让他们大可不必担心这笔账将来没人还。”
    钱际宁显然有些激动,道:“那咱们还真得让青山局替咱们偿还这些欠账?那局里派咱们出来干嘛来了?那不成了败家子了?”林雨晨用手做了个向下压的动作,道:“别急,老兄,别急。咱们要尽量抹平,这是实招;实在不行,就当虚招使用。请注意——我是说实在不行了的话……”
    钱际宁道:“不论怎么说,这种‘父债子还’、让局里当冤大头的做法我觉得不地道。”
    林雨晨无奈道:“我何尝不是这么想的?所以,咱们要立足实招,虚招备用,这就叫尽人事从天命。”
    钱际宁道:“好吧,但愿天助我也。”林雨晨道:“咱们的天不在上头。”他指了指天空。然后又接着说,“咱们的天在青山大厦里面。”
    钱际宁道:“你是说事情不成了,咱青山局的领导会拿我开刀?”
    林雨晨自信道:“不会,只要你把路子买通了,肯定不会。你想一想,这几年,咱们局为各个亏损项目买单的还少吗?最后还把谁怎么了?该当官的照样当官,该发财的继续发财,是不是?”
    钱际宁默默地点头承认,可紧接着又疑惑道:“就那业主也未必能答应。”
    林雨晨道:“事在人为,有钱能使鬼推磨。所以,要公关为先。再说了,业主手里还有咱们青山局当年交的履约保证金没有置换出来,可供抵扣。再给点儿好处,这样双管齐下,你说他还能不答应?”
    钱际宁悄声道:“40% 是保证金,已经置换用了,就剩60% 保函了,那只不过是一纸空文,没什么用处了。”
    林雨晨赶紧俏皮道:“非也,非也,只要有这一纸保函,就比没有强。到时候咱们就用这一纸保函发酵,烤它一炉大大的面包。”钱际宁开玩笑地打断道:“行了,你别
    给我把面包吹成气球,你还是给我说实招,咱们怎样才能把钱赚回来,蒸一锅实实在在的馒头,让青山局最终吃得饱饱的。”
    林雨晨卖关子道:“办法只有一个,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向业主争取补偿,追加合同额,加大变更、索赔、调差力度,力争‘堤内损失堤外补’,尽最大努力弥补窟窿。”说着说着就手舞足蹈起来了。
    钱际宁并不像林雨晨那么兴奋,道:“业主的钱哪有那么好追加?要能追加来,我这几年早就追加来了。”
    林雨晨道:“是不好追加。所以还是得拿钱砸,就这一招,再没别的办法!不过,只要咱们前边为能预借工程款,能拿钱砸倒了,那他就成咱们自己人了。所以,后边再
为追加费用砸他,就花不了太多的钱了。这叫一石二鸟。”
    钱际宁道:“怎么可能呢?现在的人,一码是一码。”
    林雨晨坚定地道:“那是,所以咱们就地毯式往过砸,砸完第一遍,再砸第二遍,让他们通通在咱的糖衣炮弹下安乐两次。”钱际宁异样道:“这样下来得多少钱哪?还不说有个别生冷不吃、油盐不进的特殊材料。”
    林雨晨喝了一口水,漫不经心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该出手时就出手。”钱际宁道:“那你敢保证拿钱砸,人家就收?”
    林雨晨道:“没有不吃腥的猫,现在什么社会了?金钱社会。但是,你得让人家拿得放心、踏实。”
    钱际宁道:“那怎样才能让人家心安理得地接受咱的银子?”
    林雨晨道:“这就要用虚招。平时花钱大方一点,给项目营造一种红红火火的气氛,给职工提高奖金,让职工齐声叫好,这样大家的干劲也就足了,项目进度也快了,人人脸上有光。同时,还要给公司足额上交管理费和职工‘五险二金’,公司哪里有困难,积极援手,让上上下下都满意……”
    钱际宁思索良久道:“这就是虚招?”林雨晨道:“虚中有实。还有,不是有一种‘电视上有影儿、广播上有声儿、报纸上有名儿’的说法吗?咱们还要让他网络上有闻儿。”
    钱际宁道:“什么闻儿?”林雨晨道:“闻儿就是新闻儿、绯闻儿、丑闻儿!全靠炒作,越炒作越受人关注。”钱际宁道:“你可不要把新闻儿炒作成丑闻儿。”
    林雨晨满怀信心道:“那不会,正面报道都是有偿的,负面报道大多数是想诈钱的,只要你肯掏钱,正面的就来了。但是,你如果抠门儿,他会把小事给你放大,好事扭曲成丑闻。”
    钱际宁道:“行,那就豁出来了,反正项目横竖是个死,咱就让他死得轰轰烈烈。”林雨晨故意反对道:“咱们不能让他死得轰轰烈烈,而是让他活得轰轰烈烈。咱们要大力宣传项目部如何攻坚克难、如何开源节流、如何加强管理……”
    钱际宁道:“这方面怕不好写,那得有真凭实据。”
    林雨晨道:“这你不用操心,山人自有妙计,所谓‘文章自古无凭据,花样重新做出来’,是好是坏,全凭人家上嘴唇和下嘴唇这么一碰就成,谁能知道其中的原委?”钱际宁担心道:“不会吹出麻烦吧?”
    林雨晨道:“绝对不会,只要你把职工工资、农民工工资发了,哪怕有人起诉你,只要不发生群体性事件,就不会有事。”钱际宁道:“那咱们领导也不是瞎子、傻子。”
    林雨晨道:“他们是能明白一些,但这是宣传企业形象、传递正能量的事情,谁不愿意欣然接受?青山局、业主、职工不都皆大欢喜吗!是不是?”
    钱际宁道:“再下来呢?等着业主给咱们‘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林雨晨哈哈笑道:“NO,NO。你要亲自到咱们五公司机关乃至局领导办公室去绘声绘色地介绍:项目是如何绝处逢生的,咱们是如何摆平业主和地方关系的,施工现场是如何向管理要效益的,这才是咱的真正目的,要让大家一致认为:钱际宁这人本事大、能力强,搞项目、抓管理有一套,可以委以重任!”
    钱际宁道:“成绩是大家的,不能单说我能行……”
    林雨晨打断钱际宁的话,道:“不能直说,但一定要拐弯抹角地说;只要说够、说足,大家自然就有体会。至于咱们这些弟兄们,一不图名,二不图利,就图挣两个养家糊口的银子。”
    钱际宁深有感触道:“是啊,这几年我亏欠大家的太多了。”
    林雨晨道:“这你不要自责,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只要这一下项目翻身了,大家都跟着你沾光不是?”
    钱际宁点点头:“是该让大家跟我沾沾光了。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你说。”
    林雨晨道:“咱们两个分一下工:我主内,你主外,分头实施P 计划。也就是由我重点抓施工生产、商务管理、对外宣传工作,你在外面主攻业主和青山局等各路神仙,陪吃、陪喝、陪玩、陪游,应酬各种会议,不要怕花钱,只要能彰显业绩就行。”
    钱际宁道:“再呢?”
    林雨晨提醒道:“可你千万要记住,咱们和业主的借款是业主对项目部的预补偿,将来用变更、索赔、调差结算费用对冲、平账,不是寅吃卯粮。”
    钱际宁道:“那将来兑现不了咋办?”林雨晨道:“那就成了一个虚招了,业主不同意,咱们有什么办法呢?”
    钱际宁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心想:这不是赖皮哲学吗?但是,事到如今,也顾不了许多了。P 计划商定好以后,天光已经放亮。这又一个不眠之夜,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在沙家坝水电站建设的两千多个日日夜夜,这种在工地内外彻夜鏖战的情形屡见不鲜。但这一夜,他们并没有把全部智慧用于项目的建设性策划上,而是对项目和个人的
未来走向进行了一番逆袭性的战略规划。这一夜过得充实而兴奋,令人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沙家坝水电站工地上,机声隆隆。手风钻、拌和机、振动棒、电焊机、切割机、装载机、挖掘机、推土机、空压机、载重汽车,还有一些不知是什么机具发出的声音,叮叮当当、咝咝啦啦,都在碘钨灯下呼啸,好像哪儿哪儿都是声音,使整个群山都在沸腾。
    这还不是最理想的情形。最理想的情形还在钱际宁、林雨晨的脑子里面装着,有待于下一步逐渐实施,那就是——P计划。两人均无睡意。就一块儿来到工地视察上夜班的工作情况,和劳作一夜的职工互道辛苦。对安全生产、施工质量等,只要是发现问题的地方,都要叫来现场负责人叮嘱一番。
    今天,钱际宁心情愉快,再没有劈头盖脸地批评谁。要是在往常,他每遇见那么三件两件不称心的事,就开始上火发脾气。“钱老虎”也由此而得名。在此期间,林雨晨一再提醒钱际宁:“从今以后,要扭转原来的狼狈形象,无论走到哪里,腰都要挺得直直的,扬眉吐气。你明白吗?”
    钱际宁道:“明白,你要经常提醒我。”临到最后,林雨晨还再一次确认:钱际宁确实对青山局没有二心,只是心灰意冷、想进步而已,和别人没有什么两样——这是林雨晨心里的职业道德底线,谁人都不可践踏!他要帮就帮值得他帮助的人,决不助纣为虐。
    4
    钱际宁在三桃园农家乐设宴,请业主的项目法人代表李庆仁光临,共同庆祝钱际宁的生日。
    李庆仁吃钱际宁的饭可以说是多不胜数。开始还次次都有名堂,到后来也就不问究竟,反正吃饭就是谈事,吃饭就是工作,但庆生之宴这还是第一次。
    李庆仁知道:庆生肯定要谈事,既然谈事,就与项目有关,而项目上的每一件事归根结底都是钱的事,就带来了沙家坝公司的工程部部长、计财部部长等几个重要人物作陪,以示慎重。
    林雨晨煞有介事地提来一盒生日蛋糕放在桌上。给钱际宁扭扭捏捏地戴上寿星帽,点上蜡烛,领大家一起唱起了《祝你生日快乐》,几番装嫩、作秀、卖萌后,让钱际宁
吹灭蜡烛,分切蛋糕……
    这一套小儿科的把戏,过去大家都只是给自己的孩子和老人玩过。在今天这样由业务关系构成的纯官方场合,还真是没用过。看起来似儿戏,又不是儿戏。
    过去大大小小的宴请都是一个模式。开席前请李庆仁讲话,或由钱际宁致辞,感谢当头,友情铺垫,大家举杯,最终觥筹交错,喝个烂醉。再下来,或打牌、或唱歌、或按摩,差不多次次通宵达旦。
    大家把这叫一醉方休,或叫一条龙招待。所谓一条龙服务,就少不了有几个花枝招展的小姐,在“工作”之余半推半就地赚上几百元。这些单,一般都是钱际宁的司机不声不响地去买,隔三差五他自己也悄无声息地搭个顺风车,解解久旱无雨的馋。自然,期间少不了要有一搭没一搭地谈一谈当下这顿饭的主要议题。
    看到今天这一系列流程,李庆仁开始觉得好笑,最后也就见怪不怪了。不无感触地说:“钱经理,你真是性情中人啊,大老爷们儿把生日过得这么温馨,让人羡慕啊。来,我反客为主,大家干一个。”
    在一片“干”声中,李庆仁检查了一遍大家响应得怎么样。把没有喝干的“滑头”一一督促喝完,才算罢休。
    钱际宁开始进入角色了,长叹道:“我命苦,活一年少一年,所谓今朝有酒今日醉,哪管明天喝凉水。来,我请大家再干一个。”杯盘相交之间,李庆仁也有几分醉意,话接前言道:“你命苦?哪有我命苦……我一天让我们董事长骂来骂去,说工程进度慢,说我管理不力,说我‘将熊熊一窝’。”然后无奈地摇摇头。
    钱际宁也有同感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啊!我们五公司老总也是,说他当年初来乍到看错了人,就不应该让我当这个项目经理。还说我‘一帅无谋,累死三军’,说来都丢人啊!”
    林雨晨借机拦话道:“哎,今日大家能聚在一块儿就是缘分,应该高兴才是,不必如此沮丧。来,我也提一杯,干!”李庆仁口无遮拦道:“小林子,你这是站着说话——什么来着?”
    林雨晨的脸上不易觉察地抽搐了一下,但还是赶忙接住话茬道:“腰不疼,腰不疼。”说着,故作轻松地在自己的腰上拍了拍。
    李庆仁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言重了,连忙纠正道:“不是那意思,不是那意思。那样说就有伤咱弟兄们的感情了。我是说,等你坐到我们这个位子上就理解了:领导的位子滚烫滚烫、火烧火燎的。”
    林雨晨道:“那是,我虽未坐过,可完全能够理解。但是,我觉得您二位不妨换一种思维,比如:你先给钱经理预支一些资金,让我们把工程进度先抢上去。只要项目进入了良性循环,您和钱经理不就都不用挨批评了?是不是?”
    一提到钱,李庆仁就警觉了起来,郁郁道:“那怎么行?我把钱借给你,你拿什么还呀?”林雨晨当然知道该怎么回答,但还是故作思考状,犹豫了一下,准备回答……可钱际宁哪里肯让副职替自己扛这么大的事?一看时机成熟了,赶忙接住话茬,笑道:“那你怕什么?你那里不是有我两千多万的履约保证金吗?你还怕我没钱还?”
    李庆仁道:“ 哪有呀? 那60% 不是保函吗?另外那40% 不是也被你置换成保函了吗?”
    钱际宁故作满不在乎道:“猫叫个咪,那不都一样吗?到时候如果我真的无力偿还,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庆仁对这种说法当然很不以为然,但还是扭头问他的计财部部长:“你看这样行吗?”
    计财部长弄不清李庆仁的本意,只得哼哼哧哧道:“从理论上讲是可以的,但是以什么名义支付呢?咱们要向外借款必须经集团董事会批准。”
    林雨晨赶忙抢先道:“当然是预支工程款了。”
    一直默默不语的工程部部长总算是找到了插话的机会,赶忙道:“那哪行!预支得有相对应的项目,不然那不是列了一笔空头账?”
    这些问题钱际宁和林雨晨早就合计好了,很客气地说道:“项目多得是,那就把我们给你报的那些设计变更、材料价差调整、误工损失列上不就行了?”
    工程部长摇摇头道:“你是想用这种办法形成事实,然后逼我给你补偿吧?我还没喝醉呢。”
    工程部长就是这脾气,自己不善言辞,还只觉得别人不把他当回事。所以总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是这么咄咄逼人。钱际宁和林雨晨他们在这个年轻人跟前没少吃亏,以致一般情况下尽量避其锋芒,免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钱际宁是成大事之人,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又怎么会得罪这样一个重要人物呢?所以,仍然赔着笑脸道:“好,我的部长,怎能说是逼你呢?最终咱们都是以实际批复的结算为依据,还能以付款摘要为准?”
    看着堂堂的钱经理一直和言软语,工程部长的心里也就舒服了一些,便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再没有说话。
    李庆仁也听明白了,觉得有些道理,可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就道:“还是以后续工程量为由预支比较妥当,它起码是肯定要发生的工程量,不至于落空。”
    钱际宁满口答应:“那也行,李总你是咱们的掌舵人,你觉得怎么合适就怎么办。”最后,李庆仁还是有些不放心道:“有了资金支持,你真的能把进度抓上去?”这一会儿的钱际宁精神已经很饱满了,拍着胸脯道:“愿立军令状,如果抓不上去,你尽可以罚我的款。”说完,“吱”地自己先喝了一杯,道:“来,我先干为敬,大家随意。”
    李庆仁并没有喝酒,他还没有糊涂到“杯酒释兵权”的地步,而是认真道:“怎么罚?”钱际宁道:“你制订一个赶工计划,如果我完不成,每推迟一天罚款一万。”李庆仁慷慨道:“好,如果你提前完成,每提前一天,我奖励一万!”
    钱际宁高兴道:“行,一言为定,干杯。”李庆仁道:“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干!”
    这是一个划时代的晚餐,说明P 计划的第一步已经迈出。
    沙家坝的三桃园,和大城市周围的农家乐相比,少了许多喧嚣,更显现出她世外桃源的优越性。但,她仍然可以完成许多世俗间的重要谈判,使这原本静谧的气氛,也无不沉浸在些许铜板的味道之中。
    当天晚上,钱际宁一边陪李庆仁打牌,一边让林雨晨打电话安排两件事情:一件是让商务经理立刻办理工程预结算资料,二件是让综合办公室策划开展一次劳动竞赛……林雨晨和钱际宁进进出出打电话,少不了要影响打牌的正常进行,似乎也惹得李庆仁等多多少少有些不耐烦。可当看到这两个人可爱的百元大钞哗哗哗地跑到自己的筹码箱内,又不免有些高兴,道:“一心不可二用,真是一点不假。”
    赶到天亮, 钱际宁和林雨晨各输了三四千元。四个人虽战况各异,但心情都是一样地兴奋,欣欣然离开了三桃园的“私语茶艺”,各自回去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觉去了。
    5
    劳动竞赛定名为“大干六十天,拿下九三〇”。九三〇是沙家坝水电站大坝的一个阶段性高程,海拔九百三十米,再有二十五米,大坝就要封顶了。
    动员大会这一天,全工地的职工、民工、包括炊事员和库管等全部参加,甚至还每人花五十元钱雇了几百个打零工的,列队入场。这是林雨晨根据业主“五天之内上劳人数再增加五百人”要求采取的应急措施。
    上千人统一着装,队列整齐,情景十分壮观。这在机械化施工程度如此之高的当今社会,能组织如此宏大的活动场面,实为罕见。青山局五公司的总经理陪同局工会主席亲临大会现场,给这一次劳动竞赛讲了话、鼓了劲,对其竞赛指导思想、目的、意义给予了高度的赞扬,听得与会职工、民工云天雾地,不知所云。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完成
任务有奖励,而且这一次说话一定算话,再不食言——由五公司、青山局领导拍胸脯保证。
    沙家坝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李庆仁也到会指导。他坐在主席台,应邀做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引来大家一片掌声。受此鼓励,李庆仁不得不抬抬屁股鞠了个躬,以示回应。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一次劳动竞赛果然职工、民工都认真了,不光是夜以继日,而且是马不停蹄,不给自己留一点喘息机会,就连吃饭的时间也是经过精打细算过的。
    钱际宁和林雨晨最少有一个人在工地指挥生产,随时协调解决问题,决不让哪个环节耽误时间。林雨晨更是一天到晚大坝、拌合站、砂石料场、溢洪道、2# 滑坡体、厂房、洞子之间穿行,忙得是团团转,手机电话能打爆,喊话喊得嗓子都沙哑了。除了这,还要应付钱际宁应付不过来的各种检查、开会、吃饭喝酒。
    钱际宁还专门组建了一个设备检修班,在驾驶员吃饭的半个小时里强制保养设备:打黄油、给轮胎充气、检修钢板、换刹车。每次只要混凝土一停浇,就立即开始强制保养、检修拌合楼、地泵、天泵、液压系统,清理机器,添加或更换副油,确保正常运行。林雨晨在工地施工正常时,常常是亲自带人把饭送到工地,在临时搭建起的棚子里,和大家一起狼吞虎咽,草草把肚子填饱。有时钱际宁在哪个饭局中喝得撑不住了,两个人便在不影响客人情绪的情况下,互换一下角色——宁可胃上烂个洞,不让感情有裂缝。大坝混凝土浇筑终于提前达到了九百三十高程……




(发表于《参花》2017年,12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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