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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秦淮女(六)
2018-11-22 11:16:41 来源: 作者:孔德飚 【 】 浏览:73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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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后庭花》唱词片段,选自元杂剧──《唐明皇秋夜梧桐雨》中的第一折。 故事的大致内容是:贵妃杨玉环在深受信宠之时,却担心有那么一日,红颜退去, 人老珠黄,失去了信宠,或生离或死别,连天上牛郎织女那样一年一度的相见也难 以得到,因而忧感万分。秦淮女所弹唱的这一片段,是剧中人唐明皇李隆基的唱词。 词曲中倾述着李隆基同贵妃杨玉环的一片痴情和幽幽怨怨,其歌词曲调,相配起来, 婉转和谐,声情并举。

    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这里要说行家,当属莹妃子午妹了。她这 位原后宫梨园的琵琶手,被册封为贵人和妃子,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歌艺,还因为才情。 此时,她觉得能够在宫禁之外的秦淮河上听歌赏曲,却比在宫中听歌赏曲更加别有 风韵。她暗叹:所说的阳春白雪,何止仅飘降在京城,在这遥远的秦淮河上,何尝不是另一种情致的阳春白雪呢?

    在秦淮女开弦弹唱的时候,莹妃子午妹 一边听一边观察秦淮女的指功,什么弹、挑、 摭、分,什么划、扫、扣、抹,乃至轮指与 打弦等等,真是娴熟而自如,有着“换音无迹, 移把无痕”的高超艺功。那歌喉更不必说, 真是柔润而又明快。她不由暗自赞佩,好一 个秦淮女,实乃不负这一美称。

    乾隆皇帝是个了不起的诗家,他不像莹 妃子午妹去注意那弹指的功夫。但是,他却 又是个听歌赏曲的行家。他一边品味着唱词 的意蕴,一边欣赏那歌喉与琴弦的配合,那 文词的含蓄、歌喉的婉转,琴弦交融于水乳, 传神入肺。此时,从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中, 想到自己,想到富察氏,也想到身边的子午, 还有那提起来就感到烦恼的乌喇那拉氏。

    再说那傅恒,乃当朝一品的御前宠臣, 平时在宅邸里,亦是常常摆起夜宴,欣赏那 府中歌手、舞女的弹唱与芳姿,不过,那只 是图个快乐,从不去探求什么弹拨的艺功、 歌喉的妙处。但此时听了秦淮女的弹唱,甚 觉心里酸楚楚的,不是个滋味。

    沉郁多时的乾隆,平静了一下,说道:“歌 家所唱,乃元杂剧《唐明皇秋夜梧桐雨》中 的《后庭花》一折,真是含情脉脉,又幽怨 声声,听了好生感慨。可是,月满则亏,水 满则溢,人间岂有不散的筵席?不过,唐明 皇与杨贵妃的情谊,倒也是有许多真切之处。 歌家这一曲弹唱,怕是在仙宫里的明皇贵妃 也要为之感叹的呢。”

    秦淮女听了忙接道:“客官过誉了,贫 女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了。”

    乾隆向莹妃子午妹问道:“子午,你觉 得怎么样?”

    莹妃子午妹道:“歌家之弹唱,真乃炉 火纯青,且不说那歌喉甜润,声情并茂,单 说那弦声便是‘洪则如钟鸣鼎沸,细则如鲁 缟抽丝……’”

    傅恒一旁“嗯”了一声,说道:“真是 扣人心弦,余音在耳,绕梁何止三日!”

    傅恒的这一评论,虽说多少有些空洞, 但也不乏实感。

    秦淮女对于这一番评论,倒觉得不好意 思起来,于是谦言回道:“对客官的鼓励之言, 贫女定然铭记在心,但还万望指出不足之处, 亦好使贫女加以汲取改正。”

    乾隆又呵呵地笑了一阵,说道:“要说 不足之处,便是歌家只唱了一支。”

    秦淮女听了嫣然一笑,看得出富商是出 于谦恭之意。但体察其本意,恋战之心,方 兴未艾,于是笑言道:“许多天来,总是陷 于忧郁苦闷之中,今宵与客官一道叙话,又 唱了曲,倒也投和与知心,贫女有一要求, 不知客官是否赏脸?”

    乾隆道:“何需拘泥,有什么要求只管 说来。”

    秦淮女道:“在秦淮河上,听歌赏曲可 是有个规矩。大凡听歌赏曲之客,都是歌曲 的酷爱者,有的更是行家里手。平时,常有 共鸣者,便与歌唱者合着弹唱几曲,借以尽 欢。贫女当仁不让,可否选一支客主之间都 喜欢的曲子,合弹或合唱起来,岂不甚感快 慰!”

    秦淮女所提的这一倡议,是乾隆三人谁 也没有想到的。但是,又甚合乾隆的心意。 这时,他先看了看莹妃子午妹,然后又看看 傅恒,说道:“歌家提了这一倡议,倒也是 很凑趣的。不过,你们是知道的,我从来也不会唱曲,倘若让我哼出什么调调来,吓也 把你们吓跑了。此时,只有看你们二人谁来 自告奋勇了。”

    “呃,呃……”傅恒急忙摆手,“老爷 且莫开这等玩笑,如果让我唱出什么曲子来, 怕是还不如老爷呢,若是被哪人听见,或者 传到秦淮河上,许多人还不说‘是谁在舫子 上敲起破锣来?’”

    傅恒的这几句话,逗得大家笑个不止。 乾隆道:“你这比喻,倒也恰当呢,怕是连 破锣也敲不出个好动静来。”

    傅恒道:“老爷说得好,我看还是…… 还是请女歌手对女歌手好了。”

    傅恒为什么说到“还是”二字,便口吃 了呢?这里有个缘故。因为,平时他总是称 莹妃子午妹为娘娘的,此时便无法称道了, 若称为子午甚觉不恭;如称夫人,又甚觉不 相般配;称为娘娘,那岂还了得?于是,口 吃一下,挤出一句“女歌手对女歌手”的话来, 这便是无可挑剔的了。

    莹妃子午妹见傅恒把此事推在自己的身 上,瞪了傅恒一眼,但又不能说什么,虽然 自己琴弦功夫在后宫之中是佼佼者,可被皇 帝封妃以后,受皇上喜爱,多时陪伴皇上, 与以前相比起来,难免琴弦也会有些许生疏, 因此这时有些犯起难来。心想,当然怎好让 皇上开口唱曲?傅恒么,也难怪他,不消说 唱曲,平日连个小调也不曾见他哼过,岂不 是难为他了。可是,在这歌艺超群的秦淮女 面前唱曲,身位也代替不了功夫,岂不也是 鲁班门前弄大斧了。她想了片刻,说道:“并 非是我有意推辞,真的甘拜下风了。”

    乾隆道:“甘拜下风也要弹唱一曲,值此良机,博得名家指导,岂不难得?”

    秦淮女道:“客官说得愈发地让贫女不 敢承当了。再说,不论是客官还是贫女,弹 唱得好与不好,只是功夫的事,彼此都能尽 兴,则是不可多得的。”

    “对!歌家说得正是。”乾隆说,“也 并非是在这里测考艺功。子午,你就莫再谦 让了。”

莹妃子午妹被乾隆和傅恒推到虎背上, 不骑也要骑了。可她灵机一动,又生出个主 意来,向秦淮女道:“蒙歌家赏识,诚意相邀, 我便只有献丑了。不过,既然是合作,就不 要自弹自唱了。那就由我来弹曲,由歌家配 歌,岂不显得更加默契?”

    “言之有理!”乾隆即刻呼应,并说, “我再做个补议,那就先由子午选个曲牌, 由歌家配词。我看也不必拘泥于现成的歌词, 亦可由着性子地即席即兴、即景即情地填上 新的歌词,就算是旧瓶装新酒,不知歌家意 下如何?”

    秦淮女听了老客官所做的这一补充,满 面带笑地急忙接道:“老客官,好一个旧瓶 装新酒,这提议未免太不公平了吧?要么是 新瓶装新酒……”

    “对,对!”乾隆复又更正,“看来适 才我之倡议,难逃袒护之嫌了,不妨再加以 纠正。那就先让子午弹琴,歌家唱曲;下一 回是歌家弹琴,子午唱曲。也别管是什么样 的瓶子,只要装进酒去,就是好瓶子,这样 不就公平了吗?”

    不失时机的傅恒,见缝插针,拍手赞同 地说:“我家老爷这主意出得极妙,谁都能 够得到施展才艺之机,让我们大饱耳福。

    ”秦淮女心想,你这老客官,做糖不甜, 做醋倒酸。于是想了片刻,谦言说道:“贫 女平时都是鹦鹉学舌地弹唱些现成的曲调, 从不敢即席即兴地填词唱曲,真是难为我了。 不过,今宵受客官的百般鼓励,却也生了胆 子,那就斗胆做个尝试,只怕是顾了填词便 忘了合琴;或顾了合琴便又顾不上填词,弄 得南辕北辙,难以与女客官心手相应。”

    “这不打紧”,乾隆故意打趣地说,“抑 扬顿挫,加上参差错落,更加别具一格!”

    彼此说笑了一阵子,莹妃子午妹接过 秦淮女的琵琶,仔细地看了看,说道:“如 此精密贵重的琵琶,怕是我这拙指难以相称 了。”说着,怀抱琵琶半遮面地理了理弦, 然后言道,“那就步《后庭花》的原牌原韵, 合着弹唱一曲好了。”

    说罢,莹妃子午妹拨响了手里的琵琶, 秦淮女不失时机地和着琴,即兴填词,唱出 如下歌词:

    “别是这金粉地,古金陵,

     秦淮水,摇桨声。

    不谢的烟花景,

    醉倒的白首翁。

    后庭落残红,

    萧瑟秋风,

    寒夜冷梧桐。

     ……”

    “好一首绝妙好词!”乾隆振奋地赞道, “思路之敏捷,意境之深邃,功力之精湛, 令人难以相信这是即兴而作的。”乾隆真的 顾不得措辞了,脱口道,“歌家,你简直就 是神女,朕……”

    乾隆的这个“朕”字一出口,把身边的 傅恒吓了一蹿儿!急忙遮掩道:“你们看, 听得我家老爷振(朕)奋不已了!”

    “是的,是的,真是振奋不已,振奋不 已!”乾隆改口道。心想,我这口头禅,险 些又露了马脚。

    可是,对秦淮女来说,她并没有留心老 客官的言语有什么纰露,只是觉得用“振奋 不已”这一词汇去形容哀婉深沉的歌词,稍 有词不达意之感。

    其实,秦淮女所填的《后庭花》一词, 却是正中乾隆的下怀。这歌词与乾隆这一次 巡幸南京,夜游秦淮的所见所感,紧密相连。 乾隆皇帝不由想到这久享盛名的南京和金粉 秦淮,就是一个万花筒的世界。那翩翩舟舫, 那声声琴弦,那曲曲笙歌,看上去,听起来, 令人无比沉醉。可是,有谁能领略到这条胭 脂河的流水,却是卖歌者弹不完、唱不尽的 一曲哀歌。

    记忆犹新的是,近年间所平息下去的叛 乱的骚扰,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在撕杀中, 一下夕烟。可是,像知府张槐这等醉倒的白 首翁,不曾在硝烟战火中屈膝投敌,可是, 如同那残叶落尽的后庭之花,将要由此随风 飘去。这难道不足以使自己这位大清帝国的 皇帝引为深思么?

    在秦淮女与莹妃子午妹打住歌弦之后, 乾隆对于秦淮女的赞誉,不单是夸耀那歌词 的精辟,也含蓄着乾隆对于秦淮女这位体貌 端庄、才华出众的歌手的钦羡之情。这也是 坐在身边的莹妃子午妹和傅恒看得出的。

    莹妃子午妹是乾隆身边的晴雨表,她每 时每刻都不能忘记观察皇上的喜怒哀乐。她深知皇上是个颇重感情的人,此刻,她见皇 上若有所思,深怕冲淡了这个火热的气氛。 于是言道:“歌家的这一填词,妙语惊人, 不乏深沉凝重之感,令人回味无穷,我家老 爷听得已是如醉如痴了。”

    秦淮女毕恭毕敬地说:“女客官又是这 般客气,还不是你的琴弦技艺非凡,有声有 色,委婉深沉,遮掩了我那填词之不足。这 一回轮到女客官即兴填词了,贫女的伴弹, 怕是真的要出大丑了。”

    莹妃子午妹道:“歌家的填词,即兴之下, 字斟句酌,真是无懈可击,乃今夜听歌顾曲 之高峰,如果再让我来胡吟,将会使这热烈 的气氛,一落千丈,不如免了的好。”

    秦淮女听了哪里饶得过去,忙道:“女 客官怎能食言,定要填上一回,也好使贫女 一饱耳福,并做效仿。”说着,她面对乾隆 说道,“老客官不偏不倚,一向公平,你说 该不该守信地即兴吟唱?”

    “自然是不该失信的”,乾隆道,“子午, 你就莫要推辞,否则,难称其彼此合作了。”

    秦淮女操起琵琶抱在怀间:“那就请女 客官选一曲牌,让我好歹伴弹一回,且请客 官莫要见笑。”

    莹妃子午妹站起身来,慢慢说道:“今 夜之歌,尽在元曲,那就还从元曲之中选出 一牌好了。”说完,她看看秦淮女,又道, “那就还是在此剧中,选那《仙吕端正好》, 歌家你看如何?”

    秦淮女道:“真是好曲!只怕贫女弹不 到好处。这一回可真的要词保曲了。”

    莹妃子午妹慢启朱唇,即兴地填唱出如 下歌词:“无意解方舟,不尽天涯路, 逾三山、涉九水,知音何处?举眉遥问蟾宫木,明皇贵妃曾安宿,灯花落,漏未住,残更留与谁人度……”

    莹妃子午妹与秦淮女,在歌喉琴弦的 袅袅余音中,收住了这一唱曲。主客间彼此 会心一笑,似乎说我们真的想到一处了,听 得入神的乾隆暗自惊叹莹妃子午妹,维妙维 肖地唱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就此发出一声情 生五内的感叹,说道:“更将残,漏未尽, 余言不了,那就让我们通宵达旦,一待天明 吧……”

    此时的秦淮女已是百感交集,赞不绝口 地说:“女客官借助晓星残月和明皇贵妃的 典故,一发主客情怀,真是恰到好处。人非 草木,孰能无情?然而,还不是方舟要解, 天涯要奔……”

    正在秦淮女的感怀之言尚未倾尽,乾隆 等人也正听得入神之时,忽觉脚下的舫子猛 地一阵摇荡,像是要倾覆一般,桌子上的茶 水也洒了出来,不知是何缘故。

    秦淮女急忙起坐,挑帘奔向船头,就听 舱外大声喊叫:“秦淮女可在舫子上么?我 家少爷张君子,前来包舫听歌,还不快些出 来迎接!” 秦淮女一听是张君子,暗骂,这个瘟神 怎么又来闹舫!她定睛思索,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又是一阵吵嚷:

    “秦淮女,你可听见了么?”

    “怠慢了我家公子,没你的好处!

    “还不快快相迎!”

    相继,就听侧舫门一声震响,几个气势 汹汹的打手拥着张君子冲进了舫舱。

 第五章

张衙内 闹画舫 无端寻衅

不速客 抱不平 窄路相逢

    张君子二十六岁,是江宁府知府张槐的 独生子。此人自小娇生惯养,胸无大志,凭 借知府老子的权势,为非作歹,不必说南京, 就是在江宁一带,也是横冲直撞,飞扬跋扈, 为所欲为。他与江宁织造府织造孙健吾的大 儿子孙乃方,并称为江宁两大衙内。

    张君子原名张金虎,他不喜欢老子给他 起的这个落俗的名字,自己改成了张君子。 据他自己说,起这个名字的典故,源于《诗 经》首篇中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过, 很少听到有人称他这个名字,习惯的称呼就 是“张衙内”。

    很久之前,张衙内就曾与狐朋狗友以听 歌为由,包过秦淮女的舫子。他早有邪念, 想娶秦淮女做他的三房小妾,但是遭到知府 老子的反对。知府张槐说:“我这官府老爷, 也只是一妻二妾,加个偏房而已,如今你也 纳了妾,就够体面的了,还娶什么三房小 妾?”但是,张衙内被秦淮女的姿容所倾倒, 仍是贪心未死。前一次登舫听歌,言语下流,调戏和猥亵秦淮女,想不到把秦淮女惹翻, 抓了他个满脸开花,又吃了船公的老木桨。 张衙内当时见自己人单势孤,未敢造次,便 狼狈溜回自己的宅邸。可张衙内哪里吃过这 等委屈,他对秦淮女一是耿耿于怀,二是贪 婪不已。这一次登舫,他带了三个家丁,企 图软硬兼施,采取威逼利诱的手段,制服秦 淮女,想让秦淮女在他面前乖乖地顺从。他 的三个家丁,领班的身材高大,膀阔腰圆, 名叫魏龙,从小习练过几天武功,有那么几 套把式,十个八个人到不了他的眼前。第二 个打手名叫马虎,五短身材,一身胖肉,但 有那么一把子力气,为虎作伥,虚张声势, 是他的拿手好戏。第三个打手名叫王角,是 个瘦高挑,人送外号——蜡钎。他没有什么 真本事,但善于见机行事。三个家丁,本是 知府张槐雇用的保镖,这三个人为张衙内摇 旗呐喊,也并非是白白效劳,而是张衙内暗 自用三十两纹银,买了他们那六条狗腿。

 ( 未完待续……) 




(发表于《参花·青春文学》2018年,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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