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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张九毛的秋天(四)
2019-04-04 12:27:51 来源: 作者:付振强 【 】 浏览:86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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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久谋了一声,算是对顾超他俩的工作表示了一种肯定。他接着又很严肃地说:各位,我们第二个准备要查办的对象就是这个徐子恩,虽然他的一些违纪事实目前还难以认定,但他占用总统套房的事实已经严重违反了中央的八项规定,我们完全可以拿这个事情作为突破口,不怕他不低头交代。另外,鉴于他的办公场所并不固定,他又霸道无人敢惹,抓他可以不受周末时段的限制,只要时机成熟随时都可以动手。考虑到他有专职司机这个情况,你们可以围绕着那个女人做做文章……他沉默了一会儿, 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对着大家说: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们,这个徐子恩可不是林铭义,我估计他不会那么轻易就范的,应该是一块比较难啃的骨头,你们可要有心理准备, 各位有没有信心啊? 

    “有信心! 

十三

    太阳已经爬上三竿,虞美丽依然没有要醒的意思。她慵懒地贪睡在一张很大的床上, 直到刺眼的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晃在脸上, 才极不情愿地揉开了一双惺忪的睡眼。她把两节嫩藕一般的胳膊相交着举过头顶,绷直身子狠狠地在床上伸了一个时间很长的懒腰, 这才算是和困倦做了个了断。但她并不急于起来,而是懒洋洋地摸过手机,粉嫩的小手指开始在上面上下翻飞,不断吃吃浅笑又不时掩嘴哈欠连天。直到把中午要吃的外卖下了单,这才两手顶着细腰一步一摇地进了浴室。

    虞美丽打开窗帘,让阳光洒满了居室。她褪下睡裙儿,换上了一身家居服,却依然难掩她丰满妖娆的身形。昨夜在慢摇吧,她被那个俊朗的男子缠得还真有点春心荡漾了, 如果不是她的坚持,恐怕这会儿还在外面逗留呢。现在她要想想,吃过饭后该怎么去打发下午的时光,是去美容还是去瑜伽健身, 或者狂逛一个下午世贸天地?一想到要买几件好看的内衣,虞美丽自然就想到了要联系他,这老东西可是已经好几天没过来睡了。

    门外有人在摁铃,虞美丽心里还在叨咕着今天这外卖来得还挺麻利,却不想门一打开挤进来的却是顾家昌和顾超两个人。

    “虞美丽吧?别怕,我们是北山市纪委的,我们正在调查徐子恩的一些情况,需要你配合一下。 

    “我,我不认识徐什么恩,你们找错人了吧? 

    “不会找错的!顾家昌的手不耐烦地一挥,他可不想和她浪费更多的时间。你, 虞美丽,外阜来山人员,在本市无正当职业。你的主要生活来源……还用我细说吗?包括你这房,还有楼下停着的宝马车也都是由他提供的。 

    虞美丽杏眼圆睁,她不清楚对面的这个人怎么会掌握自己这么多的东西,原本挂在她脚尖上调皮地荡着秋千的拖鞋这会儿也随着主人的脚乖乖地落了地。

    顾家昌看出了虞美丽的疑惑,而他下面的表述更让虞美丽感觉到了脊背一阵发凉: 你所有的一切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中,不然我们怎么会找到你?他停了片刻,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那排窗上,如果不是看你打开了窗帘,我们都不会上来敲你的门…… 

    “……我,我可以吸支烟吗?虞美丽怯生生地问道。她见顾家昌冲她点了头,便起身绕过床尾去取烟。顾超见状也警觉地跟了过去,但虞美丽确实是去取烟,并拈出一支颤巍巍地吸了两下。

    “我要怎么配、配合您呢? 

    顾家昌知道虞美丽已经被完全震慑住了, 他继续正色道:虞美丽,我还是先给你交代一下政策吧。他示意虞美丽坐下,徐子恩的违纪问题很严重,你作为他的关系人恐怕也难逃其责。但我们在处理这类问题时是会内外有别的,虽然你有获取,但毕竟你也付出了青春,得到一些也可以理解……但如果你态度不端正,比如跑去和他串通,那就对不起啦!我们会联系公安机关对你采取措施,因为你参与了他非法所得的获取,恐怕你吃不了也是要兜着走的! 

    “不不,我不会和他去串通的!虞美丽忙不迭声地表白。

    “至于说到配合,简单!你只须把他约出来就行。 

    虞美丽听了顾家昌的话如释重负,她原以为顾家昌要让自己完成一个多么棘手难办的事儿呢:这好办,回头我一发视频他就会出来。 

    “发视频?什么视频? 

    “哦,就是拍一些我的身体给他看…… 虞美丽略带羞赧地说。

    “那好,回头你联系他,约好了给我们打电话。顾家昌站起身,准备出门前又不忘严肃地叮嘱了虞美丽一句:记住不要耍滑头,不然不管你拉不拉开窗帘我们都会上来的! 

    …………

    时钟刚过五点,徐子恩就把身边的工作人员都打发走了。刘秘书心里清楚,今天老板有约,要单独行动,便很识趣地招呼着其他同事早早离开了铂金国际酒店。

    按照和虞美丽约定的时间,徐子恩走出了电梯厅,他给虞美丽买的那辆枣红色的宝马已经在车位上等他了。他还在纳闷今天这小宝贝儿见他出来怎么没有把车开过来呢, 就见宝马车亮了一下车灯,他于是会意地走过去。就在他刚把车门拉开,相邻的车上突然跳下来几个壮汉,他只听见了我们是北山市纪委……几个字,就被拥进了后排座上。张久谋一踩油门,车子向后划过了一道弧线, 然后直接向前冲上了地库的旋转坡道。

    虞美丽惊骇地目睹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仅仅十几秒的时间,徐子恩就从自己的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无力地把头深深地埋在方向盘上。突然,她像想起了什么,猛地把车打着火,也驶出了地下车库,迅速消失在了滚滚车流中……

    十四

    徐子恩可没有林铭义那么好摆弄,被推进这间讯问室的时候,他始终都是梗着脖子。顾超几次喊他坐下,他全然不予理会,似乎根本就没觉得旁边有顾超这个人的存在。他在室内踱来踱去,东瞧瞧西看看,直到目测这里应该是纪委的一处办案地点后这才乜斜着眼睛问:你们是哪级的纪委? 

    “北山市纪委。 

    “证件呢?我看看…… 

    顾家昌掏出工作证递给朱大龙,示意他拿给徐子恩看。自从审完林铭义,他和张久谋都觉得人要衣衫马配鞍,证件还是要准备一份才妥当。为了避免办证时引起怀疑,他们又同时制作了北山市委宣传部和北山市委组织部的工作证来遮人耳目,现在看来,他们当时的未雨绸缪的确是派上了用场。

    “他俩的呢?徐子恩看完顾家昌的工作证后显得并不怎么放心,又要看顾超俩人的证件。

    “你谁呀?要了这个要那个的?我是不是还应该把北山纪委门口的牌子摘下来给你过过目啊?!顾家昌正在注视着顾超调试电脑,听到徐子恩的问话抬起头没好气地呛了他一句。

    顾家昌必须给他顶回去。在抓徐子恩之前,他着实做了一番功课。他知道徐子恩做事蛮横霸道,所以他采取的应对策略就是以硬制横,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徐子恩一点恣意横行的机会。况且他只做了这么一套证件, 真要让徐子恩这么由着性儿地追下去,那岂不是要小河沟里翻船了?

    “你们是几室的?纪委从一室到七室的领导我都很熟……徐子恩居高临下地说着, 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几室?几室不能办你呀?顾家昌嘴上不留情面地继续抢白着徐子恩,心里却对他刚才说的话地一紧,看来对这个家伙真不能掉以轻心,还几室?自己连纪委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呢,这要再问下去非露出破绽不可。不行,必须杀一杀他的气焰, 把主动权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上,于是他不无揶揄地说:哦,和领导很熟?……很熟怎么还把你带到这儿来了? 

    顾家昌的话明显击中了徐子恩的要害, 他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想发作却又发作不出来。他原本想一亮自己和领导的关系顾家昌他们就会退而却步,或是多少对自己网开一面,哪承想这个顾家昌横竖不吃,行事的力度比自己还要硬上许多。

    “不行,我要给市里的领导打电话,动我要有北山市委的批准才行!徐子恩被彻底激怒了,在北山还没有谁敢这么放肆地奚落自己,他大声喊着,也是提醒对方必须正视自己的身份地位。

    顾家昌倒是不急不恼,不过脸上却是挂满了鄙夷,他摆摆手示意徐子恩不要这么激动:坐坐坐,批不批准你我说了不算!不过, 听说过XXX 吧?……没听说过他,不应该不知道BBB 吧?你说随便拎哪个不比你位高权重啊?可最后怎么样了?他做了一个双手被铐住的姿势,接着说:现在反腐无禁区, 甭管是谁。所以我说咱们都识相点儿,对自己没坏处…… 

    徐子恩一屁股倒在了屋中央的椅子上, 他被顾家昌噎得没有了一点儿脾气。面前的这个顾家昌的确是个不好对付的硬茬子,你说一句,他有八句在后边等着你。虽然心里窝得慌,嘴上他可是毫不示弱:那是他们有事儿!我,徐子恩,身正不怕影子斜! 

    “还是那句话,斜不斜你说了不算,河里有没有鱼,咱得抄起网才知道。顾家昌也不客气,不冷不热地回了他一句。他见顾超已经摆弄好了电脑,便示意可以开始了。

    “姓名?头埋在电脑前的顾超开始了发问。

    “不知道!……随便填!徐子恩突然暴怒起来,这一晚上他在顾家昌这里就没讨到一点便宜,现在居然一个小小的办事员也来对自己发号施令?这让他顿觉颜面尽失, 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冲腾起来了。

    “哟,看来咱们的徐总需要冷静一下了……顾家昌慢条斯理地说完,下巴扬了扬。顾超他俩立刻心领神会,上去就要把徐子恩往卫生间里拖拽。

    徐子恩一下子变得惊慌失措,他连连大叫:干吗?你们要干吗?!你们,你们要文明办案……啊! 

    顾家昌眼见警示的目的已经达到,便示意顾超俩人松手,然后带着讥讽的腔调说: 嗬,徐总也知道要文明办案啊?既然都懂就踏踏实实回答我们的问题吧! 

    “姓名?顾超再次发问,声音已经明显有些气哼哼了。

    “……徐、徐子恩。徐子恩极不情愿地往外吐着自己的名字,但他身陷囹圄 却又不得不说。

    顾家昌等到顾超把徐子恩的基本情况都记录完了,才坐直身子开始了他的发问:徐子恩,根据上级纪委批转的函件和我们接到的群众反映,今天把你带到这儿是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进行核实。我问你有没有什么问题需要向组织交代的? 

    顾家昌的开场白依旧采取的是避实就虚、敲山震虎的策略,而且他把上级纪委抬出来也是想从一开始对徐子恩形成一种无形的震慑。

    “我没有什么问题可交代的!徐子恩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没问题是不会把你请到这里来的。 顾家昌拉长了音儿,突然有点儿笑眯眯地说。

    顾家昌这胸有成竹的一笑让徐子恩不由得心里一阵发紧,先前的顾家昌可一直都是咄咄逼人的态势,现在突然笑起来,有点儿夜猫子进宅的意味,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不过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徐子恩毕竟混迹官场几十载,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还在上中学时他就看过一部谍战电影,里面有个特务潜入保密室窃取情报,任务完成后特务一路后退着出来,随手就用墩布把自己进来时留下的脚印拖干净了。这个情节给徐子恩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及至后来他做每件事前都会细细思量,事毕定会把屁股擦干净。有人评价徐子恩,说别看他外表挺粗鲁,其实是粗中有细,城府深着哩。徐子恩也认可旁人对他的评价,他心里清楚这些年他能够一路顺风顺水和那个特务拖地情节的影响不无关系。

    所以徐子恩显露出的底气就不是一般地足,这样一个时刻惦记着把屁股擦干净的主儿,怎么可能会随便让你找得到一丁点儿污迹呢?还什么河里有没有鱼,得抄起网才知道?今儿我倒要看看你能捞出几条鱼来? 徐子恩眼睛瞄着顾家昌,心里恨恨地想。

    “上半年鑫融集团有一笔资金被你拆借给了一家私人公司,有没有这回事?顾家昌开始发问,只是他无法确定这笔资金拆借的具体时间,所以只能含糊其辞地说了个上半年。

    “哪一笔?徐子恩挑着眉毛问。

    顾家昌心想有门儿,他把拆借资金作为突破口首先来敲打徐子恩,是因为他知道企业间资金相互拆借虽属违规行为,但由于这里边暗含了利益往来,拆借的现象也时有发生。徐子恩问起是哪一笔,说明他的身上的确存在着这类问题,这和听到的反映也基本吻合上了。但顾家昌也指不出来究竟是哪一笔,他又不能被徐子恩察觉出他是在敲打他,所以必须把球踢回去,逼他自己乖乖吐出来,于是他便虚虚实实地反问了徐子恩一句:你想告诉我们哪一笔? 

    顾家昌是在和徐子恩斗法,这种似是而非的反问颇具技术含量。他才不会被徐子恩牵着鼻子走呢,他要牢牢把控着这里的主动权,始终把徐子恩置于自己的股掌之中。顾家昌正暗自为自己刚才的迎头反问得意呢, 徐子恩说话了:

    “哪笔也没有!我们所有和兄弟企业间的资金往来都合法合规,哪笔也没有违反三重一大的规定,当然,这个我说了也不算, 你们可以去查账,敞开儿了查! 

    顾家昌被徐子恩将了一军,不管徐子恩的态度是真是假,他都不可能去上门查账。顾家昌只能轻蔑地一哼,算是对徐子恩做了回答,心里却在盘算着什么时候把他占用总统套房的事突然亮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不怕他不竹筒倒豆子,把全部问题交代个稀里哗啦。他心里还在盘算的时候,徐子恩又说话了:

    “要说到问题,我也不是一点没有。比如我长期占用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办公, 就严重违反了中央的八项规定。徐子恩主动提到办公用房严重超标这个事儿是有着他自己的小九九的,别的事他都做得到滴水不漏,任谁也抓不到他的任何把柄,唯有这个总统套房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肯定早就在纪委那儿挂上了号。所以与其被人惦记着,不如主动认领落个态度端正, 毕竟懂得取舍也是成熟者的为官之道嘛。这事儿的确影响不好,不过我明天就把它退出来……徐子恩信誓旦旦地表着态。

    “明天?你觉得你还会有明天吗?! 顾家昌怒目圆睁,地拍响了桌子,他原本是想拿总统套房的事当杀手锏,预备着在讯问陷入僵局时,拿它出来对徐子恩进行最后一击,逼其乖乖就范的。准备逼他就范的几个事儿虽然大多为风传,却都是可以治他罪的事实。现在徐子恩把套房的事儿主动一交代,就让顾家昌原本准备重重出击的双拳一下变得绵软无力了。难怪顾家昌怒火中烧,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的确让他有点始料未及,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讯问还要接着进行下去。

    “徐子恩,有群众反映说你曾把集团内的一个企业贱卖给了一家私人公司,有没有这个事儿? 

    “贱卖?怎么能说是贱卖呢? 

    “那家私人公司转手就以七倍的价格倒手,不是贱卖是什么? 

    “我们都是旱鸭子,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游泳难免呛水,我们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改革开放都多少年啦,你还旱鸭子? 说得过去吗?说说吧,你这里存不存在暗箱操作?有没有利益输送?顾家昌步步紧逼, 势头咄咄逼人。

    “证据呢?我要证据!徐子恩从椅子上弹起来,丝毫没有退让的架势。我劝你们也别随便就扣暗箱操作的帽子,我们所有的决策都经过了董事会的集体研究讨论,这个有会议纪要可以查阅! 

    “你在董事会上一言九鼎,谁敢说不呢?

    “董事会的每位成员都有发表自己主张的权利,我没有堵住谁的嘴。徐子恩说完重又坐回到椅子上,他双手抱肩,似乎是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注视着对面的顾家昌。

    顾家昌着着实实地碰了一个软钉子,面前的徐子恩的确是个老狐狸,问题回答得滴水不漏不说,回回还不忘把集体决策举出来, 就冲这一条你还真不好拾掇他。后边的问题还不好再问他了,你说他在干部选拔任用上任人唯钱,存在私利?他会告诉你所有的预备人选都经过了组织部门的严格考查,是党委会集体决定的,只这一句话就能把自己堵得哑口无言……顾家昌后悔自己犯了一个重大错误,当初抓徐子恩为什么要选在铂金酒店的地下车库呢?如果安排在虞美丽的家里, 直接把他俩摁在床上,还怕徐子恩不乖乖就范?不用问就会稀里哗啦地主动交代干净。

    顾家昌想到这儿,突然貌似不经意地问了句:徐子恩,你和虞美丽什么关系? 

    “……什么?不认识……徐子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神却闪出了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异样来。

    “真不认识?晚上开红宝马接你的那个?顾家昌似笑非笑、弦外有音地追问。

    “哦,她呀,那是主办单位派来接我赴宴的司机!我说不让他们来接,谁想他们不干,还偏偏派来个女司机,喔,她叫啥名来着?徐子恩轻描淡写地回应着,心里吃准了这事儿露不了馅儿,因为带他走的时候他也只是刚刚拉开了虞美丽的车门,并无任何亲昵的举动被他们发现。

    顾家昌又一次扑了个空,他原想在虞美丽来接他的事儿上做做文章,却没想到又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了。顾家昌感到了一股压力,他知道他今天遇见了一个高手,但他不想就这么轻易地败下阵来。他又想到了虞美丽,他准备从她那儿再挖来点新的材料, 找个新的突破口,最好是让她把那个拍身体的视频再给徐子恩发一遍。顾家昌打好了如意算盘,他把所有翻盘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虞美丽的身上。他期待着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徐子恩的手机突然出现虞美丽袒露身体的视频, 到那时看你徐子恩这个老狐狸还怎么自圆其说?那这场对弈自己就可以一招翻盘,稳操胜券了。顾家昌于是拨通了虞美丽的电话, 在等待的工夫他还在心里思谋着该怎么说才能让虞美丽听从自己的管束,却万万没想到电话接通后里边传出的却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骚瑞…… 

    虞美丽跑了?顾家昌心里忽地一沉,刚刚还满怀希望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转瞬间手里的棋子就又丢失殆尽、荡然无存了。但他不愿就这么败下阵来,他必须找到新的突破口, 必须要徐子恩在自己的整治下束手就擒。不然就这么素不搭地放他走,以徐子恩的老奸巨猾恐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到那会儿他还不定会生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顾家昌搬来了一摞财务的账本凭证堆在桌子上,他是在做给徐子恩看,表明我们对你开展调查的准备工作是很充分的。他拿起一本凭证细细地翻看着,却一行字也没有看进去,脑子其实在冥思苦想地琢磨着找一个什么样的切入点来重新对付徐子恩。

    徐子恩却看穿了顾家昌的这一套把戏。他虽然看不清账本封皮上的字,但他可以肯定那些账本凭证不是他们集团的财务资料, 因为他们不可能把这些东西随着他一起抄来, 如果是早前一步得到,那财务早就给他汇报账本的去向了。徐子恩确信自己的判断,他知道顾家昌已经黔驴技穷了,他也不拆穿顾家昌的把戏,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顾家昌玩出什么新的花样来。

    张久谋发来信息让讯问暂时停止,先吃饭喂饱肚子再说,正在一筹莫展的顾家昌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合上了账本。徐子恩敏锐地察觉到在顾家昌的身后还应该有一只大猫儿在哪儿猫着,这只大猫儿才是这里扛把子的人物,徐子恩本能地提高了警惕。不过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总统套房的事儿顶破天也就是个党纪处分的过儿,以自己在北山的声威,最终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倒是其他方面,特别是顾家昌刚才提到的那些个事却是半点破绽也不能露出来。不过也不可能露出什么破绽来,徐子恩有这个自信,这时的他突然萌发了想会一会这个大猫儿的冲动。他看见顾家昌起身要离开,忍不住就夸张地吆喝了一嗓子:顾处长,啥时开饭啊? 肚子可是发表不同看法了啊! 

    “吃?吃你个头啊!顾家昌心里愤愤地骂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张久谋倒是没见有多沮丧,主动给垂头丧气的顾家昌倒了杯水,还笑着拍了两下他的肩膀。顾家昌忍不住指着隔壁房间抱怨道:这老东西整个一玻璃耗子琉璃猫,贼不溜滑! 

    “唉,还是咱们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得不够。张久谋检讨着,首战告捷后,他们的确都有点儿飘飘然了,以为拿下任何对手都不用费吹灰之力。结果在徐子恩这儿却遇到了强有力的挑战,现在看来的确是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得太不扎实了。

    “久谋,咱可不能放过他,说什么也得给他弄出点事来,不然咱们可不好收场。 顾家昌心有不甘地说。

    “嗯,你也累了,先在这儿歇会儿吧, 那边儿我来。张久谋又转向一边正在吃饭的顾超,回头你配合我。 

    饭后,顾超手里端着张久谋的水杯和笔记本先去了讯问室。他把水杯轻轻放桌上, 接着又把杯盖拧开,虚搭在杯子上,立时就有一缕热气从杯子口荡漾出来。做完这些, 顾超就垂手静静地侍立在门旁,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徐子恩默默地注视着顾超做着这些,心里在想瞧这做派,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 顾家昌身后的那个大猫儿应该就要登场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不一会儿张久谋就款款地走进了讯问室,顾超和朱大龙两个人又是接衣服又是挪椅子地一通忙活。徐子恩眼瞄着, 心里提醒着自己甭管他是什么猫儿,你有千变万化我有一定之规,除了总统套房的事, 其他一概对不起——没有。

    张久谋坐定后对着电脑屏幕翻看了一会儿,又跟顾超小声交流了几句。再面对徐子恩的时候表情虽然不卑不亢,语调却十分平和:

    “子恩同志啊,今天把你请来主要就是想核实核实情况。刚才我也听顾处长他们汇报了,说徐总你态度不错,主动谈了办公用房超标的事儿,这就很好嘛。自己主动认领和被动地被组织查出来,性质可是完全不同啊!

    徐子恩没吱声儿,他不知道面前这位领导的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所以不敢轻易接茬儿。不过他倒是对这位领导的最初印象还算不错,至少不像那个顾家昌像吃了枪药似的咄咄逼人。徐子恩正想着呢,这时就听张久谋又说话了:

    “我刚看了看你的谈话笔录,除了那个总统套房算个违纪事实外其他倒也没什么, 嗯,今晚可以回去了…… 

    张久谋轻描淡写地说着,像是说给徐子恩又像是给顾超下着指示。徐子恩听了内心一阵激动,这鬼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了。而更让他激动的是他从张久谋刚才的话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先前自己做的可谓是滴水不漏,他们已经奈何不了自己,只能乖乖地放人了!徐子恩正想着,张久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看看徐总还有什么要向组织交代的? 

    “没有没有。徐子恩忙不迭地说。

    “真没有啦?再好好想想,可别留遗憾! 自己主动说和被组织查出来性质可是截然不同哟!张久谋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道。

    “真没有了。徐子恩认真地答着,心里翻腾的却是另一种声音:快别唬我了,我前脚儿交代,后脚儿你就把我关起来!我可不是三两岁的孩子,摸得清这里水的深浅!

    “那好,既然没有了就结案,送徐总走! 张久谋脆生生地合上笔记本,又把笔别在笔记本的封套上,扭脸对顾超吩咐:你去办一下手续,然后负责派车把徐总送回去。 

    顾超了一声,就起身出去了。张久谋则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一下就瘫靠在了椅背上。不过只一会儿他就中断了困倦,边揉着两只睡眼边对徐子恩说:徐总别介意啊,我们这工作的性质就这样。他们有时也挺难,平常工作压力一大态度就难免生硬,说话也就不太讲方式方法了,多理解吧,都是为了工作! 

    “理解理解。 

    张久谋突然发现徐子恩没有水喝,就有些生气地吩咐朱大龙赶快给徐总倒水。然后又接着说道:不过接受纪委的调查也不是什么坏事,有事儿呢另说,没事儿通过调查澄清了,也是对咱们干部的一种保护嘛,所以我说徐总还得正确对待呀! 

    “那是那是。徐子恩虽然还存着戒备, 但听了张久谋的话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熨帖。不愧是高一层级的领导,说话就是入情入理, 听着也入耳入心。

    “怎么样,徐总平时的工作还忙吧? 张久谋的身子又往下出溜了一截,摆出的完全是一副居家聊天的姿势。

    “还好还好。 

    “不过鑫融集团这几年的效益可是呱呱叫啊,多少刚毕业的大学生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呢!张久谋眼里满是羡慕的神色。

    “哦,还不知道领导您贵姓……张久谋一夸赞鑫融集团,徐子恩自然是满心欢喜, 不过他敏锐地察觉到张久谋可能是有事相求, 于是便探寻着问道。

    “这是我们张局。朱大龙冒出一句。

    “哦,张局如果家里有小孩儿想进鑫融, 我来给您安排。 

    张久谋突然朗声大笑起来,他连忙摆着手说:不不不,我的孩子还小呢!等以后吧, 如果有需要我去找您帮忙。 

    “好,那咱一言为定!徐子恩也不含糊地朗声说道,此时的他又重新恢复了往日大老板的派头。

    张久谋抽出一支烟,刚要往嘴边送,突然像想起了什么,征询地问徐子恩:徐总…… 吸烟吧? 

    徐子恩嘿嘿地笑着点点头,张久谋就把手里的烟娴熟地往上一抛,香烟于是在半空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徐子恩的手中。徐子恩已经一晚上没有摸着烟吸了,这会儿也顾不了太多了,先是吞云吐雾地猛吸了几口,待整个身子都滋润舒坦了这才顾上看看香烟的牌子。

    “张局平时就抽这烟?”

    “是啊,这烟能抽着就不错啦!”

    “惨了点儿,这烟辣嗓子……”

    “唉,我们公务员不比在企业干的,有烟抽就成,不挑。徐总平时都抽什么烟?”

    “怎么也得是‘九五至尊’呀!”徐子恩不无炫耀地说。

    张久谋羡慕地张大了嘴,面露羞惭地问:那徐总的烟瘾一定也大吧?”

    “大,每天至少两包。”

    张久谋哦”了一声,突然就不说话了, 兀自摆弄起自己的手机来。徐子恩正沉浸在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的状态中,还纳闷正聊在兴头上张久谋怎么突然就不吭声了呢? 张久谋就又开腔说话了,不过声音却多了几分严肃:

    “徐子恩,根据你刚才的说法,我帮你算了笔账,以你每天抽两包烟算,一个月就是六条。‘九五至尊’我刚查了下,按目前的市价是一千八一条,那么你每月在烟的花销上就超过了万元。以你现在的收入是不会花这么多的钱去购烟的,那么你告诉我,烟是从哪儿来的?如果是有人送,谁送的?” 张久谋的声音依旧不卑不亢,先前的困倦早没了,一双犀利的眼神死死盯着徐子恩。

    “这……”徐子恩大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张久谋会设了一个请君入瓮的套子等着自己往里钻,也怪自己大意失荆州,聊着聊着就开始吆五喝六地不知道姓什么了!最恐怖的是什么都怕累计计算,一个月的烟钱过万,那一年就是十多万, 也是够判刑的罪过了!想到这儿,徐子恩的心里不寒而栗,他只能撕破面皮顽抗到底了:

    “你别诓我,姓张的!我从没跟你聊过烟的事儿,我也从来就不会抽烟!”徐子恩恼羞成怒,有点歇斯底里地喊着。

    张久谋的面部表情静如止水,他并不说话,只抬起手指指头顶上方的摄像头,意思是告诉徐子恩无须狡辩,你所有说的都已由它记录在案。

    徐子恩的身体一下子瘫软在了椅子上, 他的眼神有点空洞,心里却在不住地谴责着自己:徐子恩啊徐子恩,你做事一向滴水不漏不留一点痕迹,今天怎么就疏忽在一根烟上了呢?不该呀!如果屋里没人,此时的徐子恩会毫不犹豫地扇上几个嘴巴来狠狠地惩罚一下自己。

    张久谋知道徐子恩已经被击倒,估计这会儿不定怎么臭骂自己呢,便及时调整了讯问思路,抛出了另外一个话题:

    “徐子恩,既然你不想再谈烟的事儿, 那咱就聊点儿别的。我们跟了你很长时间, 发现你经常在半夜时分拖着个拉杆箱去南小街的一个居民楼里,你跟我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呀!徐子恩借揉着眼睛的机会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他怎么突然提到了南小街的居民楼?莫不是……这事我已经做到了天衣无缝,如果露了馅儿那可真是凶多吉少啊……

    “我的家在曙光里,我从没有去过什么南小街北小街的。”徐子恩尽量故作轻松的样子。

张久谋一把把电脑屏幕调转过来,里边赫然显示出徐子恩拖着拉杆箱行走的照片。张久谋耐心地一页一页翻着,徐子恩从进小区到拾级上楼的照片一一出现在了屏幕上。

    “这是你没错吧?”张久谋合上笔记本, 和颜悦色地问着徐子恩。此时徐子恩的心里早已乱了营,他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想抵赖,却无奈被人抓住了把柄;乖乖交代?那留给自己的不是死罪也得是无期呀!徐子恩的心口窝慌乱得“咚咚”直跳, 他急于想找个什么辙把这事遮掩过去,可脑瓜子就像一盆黏稠的浆糊,任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他下意识地翻了一下眼皮,恰好和张久谋犀利的眼神对接上,吓得他赶忙躲闪开了。

    “能告诉我拉杆箱里装的是什么吗?应该不会是拉回家要处理的文件吧?”

    ……徐子恩没有说话,他在不断地吞咽口水。

    “而且我们发现你每次都是拉着重箱进, 拎着空箱子出,卸货呐?这个月你已连续往南小街跑了两趟,货不少啊?”

    徐子恩始终垂着头默不作声,大概是感觉到憋闷,右手在哆嗦着解上衣扣子。张久谋见了示意朱大龙去倒杯水,随后他握着杯子试了试水温,这才让朱大龙把水递给徐子恩。

    “还有那个虞美丽,你怎么张口就说不认识呢?她没给你发过她袒露身体的视频吗?是,你可以不承认,视频也可以随时删掉, 可我要是想查这算什么难事儿吗?分分钟搞定吧? 

    门外地传来一声响,是隔壁的顾家昌一拳砸在了桌子上:九毛你实在是太棒了!张久谋心里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估计又是顾家昌自己在那儿热血沸腾了,他不失时机地打发着朱大龙: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不是六室查办的刘局长开始交代了?朱大龙配合地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立定报告道: 是,刘局长全撂了……张久谋看了一眼徐子恩,职业素养很强地一摆手打断了朱大龙想要继续说的念头。

    徐子恩慌张地看着张久谋和朱大龙两个人说话,他手里的水其实早就喝光了,可他还是不断地把杯子举到嘴边,后来意识到纸杯没水了又狠命地在手里揉搓,直到把纸杯攥成了一根纸棍儿。

    “怎么样?还没想好怎么说是吧?那我就先来给你交待个政策。张久谋十分清楚徐子恩的心理防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他焦灼不安的心情上面再撒一把盐。徐总,现在我和你还属于组织谈话的范畴,我们还可以以同志相称。但如果你坚持不说,那我只能按规定移送了。真到了检察机关那儿就没同志了,你的身份可就是阶下囚啦! 

    “……能,再吸支烟吗?张久谋没有犹豫地就把一支烟扔了过去,这回徐子恩可是没有接住,颤抖的手在地上抓了两次才把烟拾起来。他猛吸几口后,突然探询着问张久谋:我能给刘玉森市长打、打个电话吗?

    “你觉得可能吗?再说都这会儿了怎么能让领导帮你背锅呢?张久谋知道距离徐子恩交代只差一层窗户纸的薄厚了,他要适时地加火添柴,早一点把这锅烧开。于是他指指头顶上方的摄像头,冲朱大龙说:你去把监控关了,我要和徐总单独聊聊。朱大龙识趣地退下了,屋里就剩下了他和徐子恩两个人。张久谋点上一根烟,慢慢地吸着, 也不急于说话,似乎在想着怎么开口才能把意思表达清楚:

    “徐总,现在这屋里就我们俩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的问题很严重,但我不想揪住你不放。因为鑫融集团是咱北山的标杆企业,我敬佩你的管理才能……我的话你听明白了吗?说到这儿,张久谋看了一眼门口, 声音又放低了一些说: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我可以在我的职权范围内尽可能地帮你,尽量在我的这个环节把你的问题解决掉,但你也要让我对上面能有个交代。 

    张久谋的这一番话的确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来的,里边的内涵实在是太丰富了。徐子恩显然是被张久谋的话打动了,他沉默了半晌,心里在不住地翻腾:如果真能如他所说,只在组织环节给个处理,那也比受牢狱之灾好啊!钱是丢了,可钱又算个什么东西呢?还是保命要紧,保命要紧哪!

    徐子恩把一双求助的眼神再次投向张久谋,巴望着从他那里再得到一点儿确凿的信息,但张久谋却不再说什么,坚毅的面庞似乎在告诉徐子恩:该说的,我都已经表达清楚了……徐子恩自认从张久谋这里已经得到了某种暗示,他不再迟疑,反正横竖也就这样了,他一狠心地说道:

    “张局,既然您把话都说到这程度了, 那我也不能不够意思,就冲您,我说! 

    顾家昌和顾超、朱大龙蜂拥着挤进屋, 他们要第一时间看看曾经不可一世的徐子恩这会儿是怎样一种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们都把敬佩的眼神投向张久谋,顾家昌还偷偷扯了一下张久谋的衣角,竖起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张久谋不为所动,马上吩咐顾家昌带着顾超俩人拿着徐子恩交出的钥匙驱车直奔南小街徐子恩的住所,自己则留下来陪着徐子恩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工夫,张久谋的电话响了,顾家昌异常兴奋的声音传过来:

    “九毛啊九毛,真让你判断对了,这老家伙的家就是一个银行的分理处啊!成捆成箱的钱,金条扑棱棱从柜子里往外掉, 还有好多珠宝玉器和字画……九毛,一次拿不走呀! 

    “只拿一次,捡重要的拿!张久谋不容顾家昌分辩,果断挂断了电话,然后回到讯问室坐定。既然顾家昌他们已经拿到了真金白银,他也没必要扣着徐子恩不放了:

    “徐总,你应该算是个襟怀坦白的人。好,我也兑现我的承诺,一会儿我安排人送你回去。但是本周内你要亲自去一趟市纪委, 就你占用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办公的事实向组织做检讨。可记好啊,你的违纪问题只有办公用房严重超标这一项啊! 

    张久谋特意在最后一句上加重了语气, 徐子恩自然全都听明白了,他觉得他今天的这个宝押得太正确了,面前的这个张局绝对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够意思!自己岂止是在破财免灾,简直就是绝处逢生呀!他双手抱拳,接连给张久谋作着揖:

    “记好了记好了!张局,咱们后会有期、后会有期啊…… 

(未完待续......



 


(发表于《参花》2018年,10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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