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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张九毛的秋天(五)
2019-04-17 09:10:19 来源: 作者:付振强 【 】 浏览:102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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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顾超死了。

    顾超的死在当晚的北山竟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轰动,次日的《北山晚报》还登载了这样一条消息:昨夜,一伙身份不明的人在城西部的曼语丝柔夜总会聚众斗殴,事件造成一死一伤;目前伤者仍在市第一医院抢救,公安机关现已介入调查…… 

    周永福是北山市的纪委书记,这天市委常委会一散他立刻就把市公安局长陶传祺叫到了身边。陶传祺和周永福一样也是市委常委,只不过是上个月才获得的提拔任命,所以陶传祺对周永福的态度是毕恭毕敬的。

    周永福示意陶传祺坐他边上,然后说: 传祺呀,有个事儿给你通报一下。陶传祺赶紧摊开笔记本准备记。周永福一把摁住他:不用不用,就简单说一下。最近社会上有一种传言,说有一伙人冒充纪委人员敲诈勒索骗取钱财,这个事儿的影响可是不好。陶传祺赶忙问:周书记有什么线索吗?周永福摆摆手,目前还没有,你们公安机关留意一下吧。陶传祺毫不迟疑地表达着决心:好,请周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会密切关注的! 

    林铭义的办公室。此时的林铭义正握着电话骂韩小虎:蠢货!一帮没用的蠢货! 谁叫你们动手的?不是讲好了要听我的指令吗?小虎你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呀! 林铭义火冒三丈地摔断了电话,韩小虎的贸然行动不仅让他讨回二百万钱款的计划泡了汤,更要命的是他的那些讯问笔录恐怕再也没办法追回了,这才是最令他忧心忡忡的地方。而同样惹他心烦意乱的是这一场械斗居然把自己也给卷进来了,将来一旦问起罪, 他必定难逃干系。所以他严令韩小虎立即离开北山,出去躲一段时间,没有他的指令决不能踏进北山一步……

    办理完徐子恩的案子后,张久谋扔给了顾超和朱大龙一人一个鼓囊囊的布包裹。俩人当时没敢拆开,待回到房间七手八脚地撕开包裹,俩人都愣了,每个包裹里都整齐码放着十万现金和一根黄澄澄的金条。

    “妈的,这买卖干得过儿嘿!朱大龙一把把钱抛到空中,纵情地喊起来。顾超倒显得没有那么兴奋,他心里正有一层阴影儿蒙上来:现在看起来叔叔他们干的这个营生的确让人生疑啊,当时还纳闷自己的叔叔怎么会和纪委扯上了关系呢。钱,来得太快可未必全是好事啊!他把心里的这个忧虑说给朱大龙,朱大龙听了照例是一撇嘴:你管他真假呢。钱只要进了咱的兜就都是真的! 再说,这也是为民除害,他们不做也会有别人去做的!他一拉顾超,您老人家别烧脑啦,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晚我们去耍它个通宵…… 

    一走进光怪陆离、霓虹闪烁的曼语丝柔夜总会,朱大龙身上的荷尔蒙立刻就开始爆棚,他唤来四个陪酒小姐准备在包房一起行乐。然而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正当他俩左拥右抱、花天酒地美得正欢的时候,包房的门突然开了,一伙人晃着膀子闯了进来。打头的这位二话不说,张口就让顾超他们出去, 声称这包房他们早就预定下了。朱大龙心说他妈的你们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横起膀子就要迎上去,顾超一把拉住了他,他觉得这里的事情挺蹊跷,便打算上去问个究竟。哪想对方眼睛一瞪,说声,怎么着,不服啊?!上来就搡了顾超一把。朱大龙哪容得了顾超被欺负,立刻就从桌子后边蹿出来, 双方马上就扭打成了一团,包房立时桌椅倾倒,杯盘乱飞,四个陪酒的小姐早已花容失色, 尖叫着四散逃去。突然包房肃静下来,原来是对方中的一个人猛一下磕掉了一个啤酒瓶底,张牙舞爪地举着打碎了的酒瓶子就朝朱大龙刺过来。顾超一看大事不好,一把推开了朱大龙,却不想破着碴口的啤酒瓶不偏不斜正扎在了顾超的脖子上,现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朱大龙见状,疯了一样地抄起一把椅子,狠狠地抡向对方,直打得这一伙人吱哇乱叫、抱头鼠窜。朱大龙则从包房一直追到了夜总会的门外,眼见这些人四散逃去, 这才扔掉椅子急忙跑回包房,顾超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顾家昌接到朱大龙报信儿的电话已是半夜时分,他赶到医院时,顾超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没有了呼吸。抢救室外,警察正在向朱大龙了解案情,顾家昌见了没敢贸然上前, 跑出医院第一时间给张久谋打了电话。

    张久谋听了事情的原委后半天没有作声, 顾家昌知道张久谋不会不做声的,所以就举着电话静静等着。果然只一会儿张久谋低沉严肃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出来了,他说,这不是一起普通的斗殴,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他同时叮嘱顾家昌,为安全起见,马上切断与朱大龙的一切联系,所有行动立即停止! 顾家昌在最后还听到了张久谋的一声叹息: 唉,不成器的东西呀…… 

    徐子恩心里想着张局的叮嘱,被放回来后立即就开始着手张罗腾退总统套房的事儿, 刘秘书心里纳闷但没敢张嘴多问。电话这时响了,是市纪委信访室的潘副主任打来的, 估计又是想过来泡工夫茶了。徐子恩没心情, 他想告诉刘秘书就推说自己不在,后转念一想来也好,正好侧面打探点消息。

    潘副主任一进门就觉得哪儿不对:怎么这是,要搬家?”“响应规定,主动腾退, 不然让你们纪委抓住小辫子还不得办我死? 徐子恩不阴不阳地说着。徐老板这话儿说的, 你都主动腾退了谁还能办你啊?潘副主任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一屁股坐在徐子恩那硕大无比的茶海前了,他娴熟地码放着各类茶具, 饶有兴味地赏茶、烫杯、投茶……他一会儿品啜慢饮,一会儿又眯缝起眼睛捧杯闻香, 自顾陶醉其中,全然忽视了徐子恩的存在。其实徐子恩和他算不上朋友,至多算是老相识,但由于守着纪委的信访室,他没少给徐子恩帮忙,所以俩人的关系就一直比较热络。徐子恩看着潘副主任泡茶,心思可完全没在茶道上,他在琢磨着怎么打探一下,心里对那天的事情还是有点儿放不下:

    “老潘,你们纪委有个姓张的局级吗? 

    “有啊,俩呢,一个是女的,刚任命; 那个男张局岁数大,月底就退了。 

    潘副主任还沉浸在茶香中呢,他的一句不经意间的回答可把徐子恩吓了一激灵,他赶忙又追问:那顾处长呢?眉梢上长着一痦子的? 

    “顾处长?可着我们这大楼就没一个姓顾的!还痦子?我们这儿的人都眉清目秀呢!他给徐子恩斟上茶,不解地问:徐老板怎么想起问这个?不是被人骗了吧?现在社会上这骗子可多,打着我们的旗号专门骗你们这些企业的老板,可要当心哪! 

    徐子恩连忙遮掩说前晚吃饭的时候有两个人自称是市纪委的,自己也是好奇顺便问问。潘副主任只顾自我陶醉着,他哪里知道此时徐子恩的心里早已经炸开锅了!徐子恩喝着茶,暗地里却把牙根咬得嘎嘎作响。他相信潘副主任给他说的话不会有假,自己一定是遇见李鬼了。其实徐子恩原本是可以识破这几个骗子的,当时那个张局让他去纪委检讨,还说可以算他主动承认占用总统套房的时候,自己脑子里确实闪了一下:我去纪委检讨?那今天这算什么?难道你们不是纪委的办案人员吗?千错万错只怪当时净忙着感恩戴德了,哪有闲心去甄别真伪呢,现在看来自己的确是被人当猴儿耍了!

    送走了潘副主任,徐子恩面色铁青,相比于钱财的损失,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被戏耍,是自己的威严扫地。他的眼睛里露着凶光, 他要马上展开一场围剿,他要把这几个人爪干毛净地一个一个收拾干净!不光要把吃进去的如数吐出来,还要让他们个个遍体鳞伤。徐子恩是有这个能力的,至少在北山这个地界儿,只要是他徐子恩惦记上的基本上是逃不出他手心的。徐子恩让刘秘书先把腾退总统套房的事放下,把他叫到跟前如此这般地交待了一番……

    北山市公安局。早上刚吃过饭,刑侦支队的邵队长就敲开了局长陶传祺的房门,他要第一时间把发生在曼语丝柔夜总会的人命案向陶局做汇报。起先他也以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聚众斗殴,等把几个滋事的全部归案以后才知道他们是受了一个叫韩小虎的人指使,是有目的的故意伤害。可最叫他们费解的是被打的朱大龙竟然声称不认识对方,这就透出几分蹊跷来了。后来继续审问,他们才交代故意伤害是因为被对方诈走了二百万的巨款。最后经过反复做工作,朱大龙才承认他们的确诈过人钱财,并且是以纪委的名义实施的。

    “纪委的名义?你详细说说。陶传祺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他想起了周永福书记交办的事儿。

    “据朱大龙交代,他们一共是四个人, 他和顾超只是跑腿儿打杂的,真正实施的是另外两个人,而且他们冒用纪委的名义已经干了不止一起了。 

    陶传祺听明白了,这是一起案中案啊, 他没想到他会以这种形式来完成周永福交办的事情,他于是命令:邵队长,你马上成立专案组,一路追捕韩小虎,一路突击审讯朱大龙,迅速查出他身后那两个人的下落, 用最短的时间把他们全部缉拿归案。有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是。 

 

十六

    危险已经在一步步逼近了。

    张久谋的一番话让顾家昌活动了心眼儿, 无论顾超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死,他们都应该提早安排好退路。所以他今天一大早就准备去储蓄所,把卡里的钱倒腾倒腾。可谁想起大早赶晚集,等他赶到时这里已经乱哄哄的挤满了人。好容易挨到叫他的号了又发现银行卡拿错了,只好跟营业员打了招呼回去取了卡再来办。顾家昌急慌慌跑出储蓄所,发现自己的车又被人挡了。

    “谁这么缺德少教的把车堵在行车道上?顾家昌心里嘟囔着,围着车转了两圈也没发现个联系电话,就不免心浮气躁,把手伸进自己的车窗,喇叭摁得一声长似一声。这时就只见从储蓄所里跑出来一个女子,挥舞着双手一脸灿烂地跑过来。这女子面容姣好,身量虽不高却十分匀称有致,衣装搭配得体又极时尚,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成熟女人独有的韵致。顾家昌远远看着,心中的怨气已经消了大半儿。

    女子一叠声地叨叨着对不起,一边赶忙钻进车,手忙脚乱地掏钥匙打火。却不想汽车只吱吱地一阵响,就是发动不起来。顾家昌见了,走过来接过钥匙也试了几下,汽车依旧吱吱乱响,不见丝毫反应。顾家昌想把车推开,却无奈前后都停满了车。女子羞赧地连跺了几下玉足,求救地看着顾家昌:早不坏晚不坏, 偏偏这会儿……真讨厌……突然她像想起了什么,拉起顾家昌就往路边跑,抬手拦下一辆的士,接着从挎包里抽出几张票子扔给司机,不容置疑地说道:送这位先生走,完事儿还回到这里, 谢谢你啊师傅…… 

    顾家昌的手上似乎还一直停留着女子的体温,当他把一切全部办妥重新回到停车场, 女子和车都已不见了。顾家昌走向自己的车, 发现在车窗的夹缝处塞着一个叠成蝴蝶形状的纸条,他心里突然就升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打开纸条一看果然是那女子留给他的:大哥, 今天实在对不起,耽误您办事了!我叫肖艳, 您就叫我晓艳好了,常联系,愿交您这个朋友!

    顾家昌捧着女子的纸条,咧着嘴嘿嘿 直乐:今儿这是什么日子口儿啊?老天居然给送来这么一个大美缕?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嘛!顾家昌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往纸条那儿偷瞄上几眼,又拿起来在手上不停地摩挲,最后索性把车停在路边,按照纸条上留下的联系方式主动发出了添加微信好友的请求。只消一会儿他便收到了晓艳接受请求的回复,回复还附上了一个笑脸和愉快的表情。顾家昌美滋滋的,可他并没忘了正事儿,说实话他心里挺敬佩这个懂礼讲面儿的女子的, 但无论如何也不该让她往里垫钱,于是他就发了一个红包把晓艳扔给司机的钱又如数给她发了回去。马上,晓艳的语音就过来了:

    “大哥,不行不行,您这样会让我过意不去的,您收回吧,我不会拆的…… 

    “我怎么能让你垫钱呢?你要不拆,我更会过意不去的! 

    沉了一会儿,晓艳的声音才又过来: 嗯,那好吧……不过,我今天晚上得请您吃饭! 

    “喔,这动议不错,准了! 

    “嘻嘻…… 

    晚上吃饭的地点是晓艳选的,是丽景假日酒店内一家典雅幽静的法国餐厅。顾家昌一看餐厅的品位,心里就对晓艳又多了几分艳羡。这个时候晓艳就娉婷地走进了餐厅, 她手里挽着一个精致的小包,一袭长裙虽然素雅,却衬得裸露在外的两条嫩白如藕的胳膊愈发显得丰腴动人。顾家昌偷偷咽了下口水,心旌已经开始摇曳了。

    落座后两个人相视一笑,全然没有初识的疏离,倒像是一对相识已久的老朋友,都有一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敬你。晓艳笑盈盈地把红酒杯举过来, 也不知她什么时候把对顾家昌的称呼由您改成了你。

    顾家昌说着彼此彼此也把酒杯举起来, 酒杯相碰发出的清脆悦耳声立刻把俩人的关系拉近了许多。后来你是怎么修好的车? 顾家昌关切地问。

    “请的救援,嗯,不提了不提了,羞死人了!晓艳嘟起红唇,一脸娇羞地说。

    “以后再有类似的问题给我打电话。 

    “真的?晓艳一歪脑袋,调皮地问了声, 随手就挑出一大块蜗牛肉放进了对面顾家昌的餐盘里。

    “当然!顾家昌毫不含糊地说道,他似乎十分享受晓艳对自己的体贴:不过我今天真的要感谢你堵了我的车,不然怎么能让我遇到你这样一位靓丽的美女。 

    晓艳愣了一下,不过还是很愉悦地笑笑说:哥真会夸人,不过还是很受用啦,来, 碰一下! 

    两个人就都一饮而尽了,顾家昌擦拭了一下嘴角,接茬儿又问道:晓艳,还没问你, 你怎么愿和我有来往呢? 

    “你人好,那种情况下你也没骂我,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 

    “怎么会,我怎么舍得欺负你这样一个美人儿呢? 

    “你嘴好甜哦!晓艳的脸上飞过一缕红晕,拿起酒瓶就要给顾家昌倒酒。顾家昌坚持要自己来,就一把握住了晓艳丰满白皙的胳膊,一股滑腻的感觉瞬间传导过来,顾家昌的心里立时就感到了一阵酥麻。

    顾家昌的心里其实是十分不情愿松开晓艳的,那种握在手中的丰满紧实的感觉太令他着迷了,但他还不敢太造次,他还需要继续抒情达意:晓艳,今天是我人生中度过的最美好的一天……没想到晓艳把他的话理解错了,以为他有事要离开:怎么?你还有事情吗?”“没有没有。顾家昌看到晓艳有点儿慌慌的样子喜欢得不得了,赶忙打消她的疑虑:我是说今天这就餐的氛围, 这美味佳肴,还有你这位可人的美人儿…… 

    晓艳的脸上又泛起一片红晕,含娇带羞地望向顾家昌,意思像是在说:你说的话怎么每一句都那么让人爱听呢?遂举起酒杯也不碰了,只向顾家昌示意了一下,便垂下长睫毛慢慢地一饮而尽。

    顾家昌觉得晓艳喝酒的样子简直太迷人了,他就那么一直怔怔地盯着看,一动不动, 眼神大胆又放肆。晓艳发现了,就用手在他的眼前晃晃,又用脚尖轻轻踢了他一下,示意他杯里有酒还没喝。顾家昌闹了个大红脸, 赶紧慌慌地把酒喝干净,晓艳则一直举着瓶子等着,准备等他喝完再帮他斟上。

    顾家昌要夺过瓶子自己来倒酒,晓艳不干,撒娇地噘起小嘴儿向后躲闪着。顾家昌只好恭敬不如从命,美美地注视着晓艳把酒斟上,然后趁晓艳给他递杯的时候就连杯子带手一把握在了自己的手里,也不说话,就那么用火辣辣的眼神和晓艳对视着。晓艳也不挣脱,顺从地任由自己的手被顾家昌紧紧握着,直到俩人都感到有点尴尬了这才把手慢慢地抽回来。

    “过来坐吧……晓艳轻轻说,并挪挪身子,让出了自己座位的另一侧。顾家昌听见了晓艳的柔美召唤,他大喜过望地一屁股坐过去,一把就把晓艳拥过来,手也就自然地搭在了晓艳那白花花的胳膊上,纵情地上下揉捏。顾家昌看到了晓艳的胸脯开始一起一伏,似乎还听到了她喉咙里发出的时断时续的娇喘声。好半天晓艳才挣扎着坐起来, 拿起刀叉悉心地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到顾家昌的口中,柔情蜜意地看着他吃下去。顾家昌则一直都没舍得松开晓艳,就那么把她拥在自己怀里。他还投桃报李地不忘腾出左手, 拿起晓艳的酒杯殷勤地送到她的嘴边。晓艳的目光就有些迷离地注视着顾家昌,顺从地轻启朱唇,慢慢啜饮着顾家昌喂给自己的红酒。

    顾家昌亲吻了一下晓艳的额头,立刻有一股令他意乱神迷的体香袭上来,他不禁附在晓艳的耳边轻轻恳求道:我们上去坐坐吧。晓艳大概听明白了顾家昌说的上去坐坐的意思,但她的身子早已经在顾家昌的怀里瘫软成了一团,似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只用指尖轻轻推了一下顾家昌,气若游丝地对他说:嗯,去吧…… 

    顾家昌起身到大堂去办住店的手续了, 晓艳也坐直了身子,她掏出化妆镜抓紧补了补妆,又拿出手机浏览了几眼,似乎还回了几条信息。

    客房在二十一楼,电梯载着他俩只消一会儿就到了。顾家昌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和晓艳拥吻到了一起,他摸索着要解晓艳的衣服,被晓艳轻轻躲开了:我们是不是快了一点?”“不快不快,我的美人儿,你太让哥着迷了!顾家昌说着就又对晓艳来了一顿狂吻,晓艳头埋在顾家昌的胸前,声音喘息着跟他说:洗洗去吧…… 

    顾家昌不敢迟疑,一头就扎进了洗手间。晓艳也恢复了正常状态,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又在手机上摁了几下,再悄悄拧开了顾家昌刚才旋紧的门锁,这才掀开床上的被子,囫囵着躺了进去。顾家昌裹着浴巾出来后,看见晓艳已经躺在床上等自己,便猴急地掀开被子,一头钻了进去。

    这个时候门就被推开了,几个人闯了进来,对着被子里的顾家昌就是一顿没头没脑的拳打脚踢。顾家昌起初以为被殴是因自己和晓艳的事引起的,他还本能地想着要保护一下晓艳,但当被子一被掀开他才发现屋里早已经不见了晓艳的踪影。

    “别,别打了!我认,认罚…… 

    “罚?你他妈罚得起吗?!领头的一个人单脚踩在床上,地抽了顾家昌一个耳光。顾家昌立刻感到眼冒金星,腮帮子火辣辣地生疼,这才发现他是攥着一个茶杯盖抽的自己。我问你,你们最近是不是诈过谁的钱?! 

    “诈?没有啊!对方一听,攥着茶杯盖的大巴掌又扇过来了,顾家昌赶忙改口喊道:有、有……他这会儿才明白这伙人是因何而来,看来他和张久谋做的事情已经败露,而对方的架势也完全是有备而来,看样子今天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说吧,你们的成员都有谁?叫什么? 

    “有一个叫顾超, 还有一个叫朱大龙…… 

    “还有一个呢?! 

    “还有、还有……顾家昌犹豫着不想说。对方把踩在床上的脚一收,扭头冲其他几个人一努嘴儿:你们来给他打个眼儿,帮他动脑子想想吧。那几个人立刻就朝顾家昌围过来,其中一个还不知道从哪里抓出了一把装修工人用的手枪钻,举着就朝他的大腿来了。顾家昌眼看铅笔粗的钻头呲呲地飞速旋转,自己也被几个大汉死死摁在床上, 立时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叫起来:啊,啊, 不要啊!我说,我全说! 

十七

    壮壮寄宿的小学在北山市的东北角,张久谋开车需要在城里绕个胳膊肘弯才能到达。前段时间一直在忙事儿,张久谋也很久没有见到儿子了,听素英说壮壮上周还在学校把胳膊摔了,所以他决定利用今天的空闲去接儿子放学回家。

    看看时间还早,张久谋打算先在路边的报刊亭买份报纸。他把车旋进路边的停车位, 突然发现距他车后十几米远有一辆高大的黑色路虎也一闪贴进了停车位,就像谍战片里跟踪者地躲进树后一样,这引起了张久谋的注意:这辆黑色路虎似乎刚才在路上见过,难道是巧合吗?张久谋不准备下车了, 他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儿,喊老板递进来一份《北山晚报》。他琢磨着把车开出来,如果后面停着的路虎也随着出来了,那就十之八九说明将会有故事发生了。

    张久谋蹙了一下眉,因为那辆又高又大的黑色路虎果然也开出来了,不紧不慢地始终与他保持着几十米远的距离。张久谋故意变换了一下车道,想等他开上来的时候观察个究竟,却不想路虎并没有一点往前开的意思,反倒也随着变换了车道,紧紧咬着张久谋的车就那么一直跟着。张久谋知道,自己遇到麻烦了。

    前面是一个路口,有一些行人和骑车人在来回穿插。张久谋降下车速,但他不想被堵在路口,就摁着喇叭往前蹭行。这个时候就听咣”的一声闷响,路虎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张久谋车的后屁股上,随着从车上下来几个壮汉急赤白脸地就来拉拽张久谋的车门。这违背常理的做法更加坚定了张久谋的判断, 他瞬间想到了顾超的死,想到了已经几天都联系不上的顾家昌,他知道遇上了硬茬子的仇家,自己肯定正在成为他们下一个猎取的目标。

    张久谋毫不迟疑地加大油门,汽车一下子开出了老远,他从后视镜里看见那几个人慌慌张张地跑上车,一路轰鸣着追上来。张久谋凭借着自己对地形的熟悉,直接把车开进一条小巷,他知道经过七拐八绕后就能开上路况更好的环路,当务之急是先把路虎甩开再说。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妻子素英的电话, 告诉她自己临时有事接不了壮壮了,让她马上到学校去接儿子。

    张久谋顺利地把车开上了环路,他正想松口气,却突然发现路虎远远地又跟上来了, 妈的,这真是见了鬼了!张久谋心里咕哝了一声,他自认已经甩掉了路虎,谁想对方黏得还挺结实。他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轻视了对手,要想办法尽快脱身。

    壮壮的学校马上就要放学了,校门周围站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不一会儿,胳膊上缠着绷带,右手拖着一个拉杆书包的壮壮出来了,站在校门口四处张望。一个面皮白净的年轻人迎上来,亲热地叫着他:壮壮放学啦?叔叔来接你回家。”说着话就要帮壮壮拉书包。

    壮壮躲开了:啊不,我要等爸爸来接。”

    “你爸爸临时有事来不了,他委托我来接你。”

    “可我不认识你呀,叔叔?”

    “小家伙儿警惕性还挺高!”年轻人摩挲着壮壮的头,蹲下身子打开自己手机的通讯录给他看:“你看啊,这是不是你爸爸的电话?喏,你看,我这儿还有你妈妈李素英的电话呢……可以相信叔叔了吧?”

    壮壮将信将疑地就被年轻人连拥带抱地推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商务车,车上已经有两个人坐着了,壮壮一上车就被夹在了这两个人的中间。壮壮看出情况不对,哭喊着要下车,被俩人摁住了,一声老实给我坐着!”吓得壮壮再不敢言声了。

    素英把电话打给了张久谋,哭着告诉他自己到学校后儿子已经不见了,听同学说是被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带走的。张久谋厉声告诉她不要哭,更不能慌。当务之急是马上到学校的监控室查录像,看究竟是什么人带走的壮壮,先不要盲目报警,一切等自己赶到学校再说!张久谋心里明白,如果绑架成立, 那对方一定是奔着自己来的。在没有抓到自己之前儿子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至多是受点儿皮肉之苦。想到这儿,张久谋不自觉地提高了车速,他要尽快摆脱掉后面紧追不放的路虎,快一点赶到学校。

    商务车在一路狂奔,壮壮也不再叫了, 他眨巴着两个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车上的几个人,一会儿又瞄向车窗外,努力在一闪而过的高楼中记住那些有明显特点的建筑。爸爸曾经给他讲过,小孩子如果遇到绑架,人多时可以哭闹,其他时间都要保持冷静,要记住坏人的相貌特征,要想办法找机会逃脱。

    商务车里突然弥漫起一股屁臭味儿,熏得车上的几个人互相叫骂起来。壮壮捂着肚子面目极其扭曲:哎哟,哎哟,肚肚疼啊, 叔叔停车,我要上厕所……”“上什么厕所? 忍着!”壮壮的身子窝得更厉害,叫得也更夸张,同时又有一股臭味肆无忌惮地冲出来, 熏得年轻人催促着司机快点给他踅摸个厕所。还好,在公路的对面终于发现了一个公厕, 车门刚一打开,壮壮就用手托着屁股,一路小跑着钻进了公厕。年轻人想着其中不该有诈,况且壮壮的书包还在车上,也就没派人跟着过去。约摸抽了一根烟的工夫,壮壮还没有出来,年轻人就觉得情况似乎不妙,赶忙派那两个人过去看。结果,眼见他俩从厕所里冲出来,隔着车流急慌慌地给他比划壮壮不见了。年轻人赶忙跑过马路,冲进公厕左手的男厕所,里外转了两遭也没发现壮壮的身影,他慌张着又跑出来,这才发现公厕紧邻着一个硕大的农贸市场,估计壮壮就是趁乱溜走了。他只得掏出手机给老板报告情况,心里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公厕里靠右手的女厕所门口慢慢探出了壮壮的小脑袋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确认了绑架他的那些人都已经离开后,壮壮快速跑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对司机悄悄说了声:叔叔,去花园路小区。 说完就把头埋在后座上再不敢动了。

    张久谋的手机连续有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来,他最后还是迟疑地接了,不想传来的却是壮壮故意压低了的声音:长官爸爸, 是我……”“壮壮? 你现在在哪儿? 在哪儿?!张久谋心急如焚,焦急地连声追问。

    “我现在出租车上,正在往家赶。刚才有几个坏蛋绑架我,被我机智地战胜了!长官爸爸教我的招数今天全都用上了,爸,我厉害吧? 

    “儿子,你简直太棒了!不愧是老爸的好儿子!长官爸爸回头一定嘉奖你!现在你听我口令,稍息,立正……张久谋心里高兴坏了,他也不自觉地被壮壮带得压低了嗓音。

    “报告长官爸爸,我现在出租车上,不能立正。 

    张久谋也被儿子的认真逗乐了,他一高兴居然把出租车的事儿给忽略了。他叮嘱壮壮哪儿都不要去立即直线回家,把门窗锁好等着爸妈回去。壮壮忽然拦着他先别挂电话, 说自己是借司机叔叔的手机打的电话,让他加个微信,别忘回头给司机叔叔发个车钱的红包。

    “放心吧,儿子。张久谋答应着壮壮, 让他把电话交给司机叔叔,自己又拜托地叮嘱了司机几句,接着又拨通了妻子素英的电话,告诉她马上回家,儿子现已安全脱险。

    张久谋做完这些后如释重负,他现在可以集中精力对付这辆路虎了。前面就是娘娘庙,张久谋知道娘娘庙的旁边有一个火车与行人车辆混行的平交路口,火车不多会儿就过一列,他打算在这个路口上做做文章。张久谋赶到的时候,恰好有一列火车要开过来, 工人举着小旗吹着口哨正准备把路杆撂下来。张久谋紧盯着路杆,就在它完全落下还有三分之一距离时,张久谋一轰油门,带着众人的惊呼一下子冲过了路口。火车呼啸着开过来了,路虎被隔绝在了路口的另一侧。

    路虎被甩开以后,张久谋直接把车开上了河堤路,他知道在二道闸附近有一家修车铺,刚才在路上跑的时候老听见车尾部噼里啪啦响,估计是后保险杠被路虎撞击后造成的。他把车交给修车棚下的小师傅,自己就进了对面的餐厅。他一边填着肚子,一边透过窗玻璃看着外面。小师傅正拆着已经破损的保险杠,突然从车底盘下掉出个烟盒大小的装置,他摆弄着看不明白,就喊来师傅看。像是个跟踪器,前段时间新闻吵吵过这玩意儿,说有帮人专门往豪车上装跟踪器,图财害命……师傅的话还没落音,就见路虎的一声急停在修车棚前,几个人冲下来扑到车前。见车里没人,便急冲冲地问道:司机人呢?”“应该不会走远, 会不会去吃饭了?师傅不明就里,结巴着说。几个人听罢,立刻呈扇形向餐厅围过去。

    张久谋已经离开了餐厅,从路虎刹停在修车棚前那一刻,他就已发现不好,抓起包沿着河堤路跑远了。张久谋知道此地不能久留,倘若被他们发现自己是会寡不敌众的。

    “大哥,他在那儿呢!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张久谋扭头一看,那几个人已经发现了自己,正纷纷上车追过来。仗着在部队练的底子,张久谋甩开大步,一溜烟地跑起来。前方五十米远有一座跨河小桥,等到路虎开到时,张久谋已经大步流星地跑过了桥,庆幸的是小桥只允许行人通行,桥头立着的水泥桩子挡住了路虎的去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久谋搭上了对岸的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张久谋没敢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小区对面的一家24 小时便利店,打算先喝杯热饮看看情况再说。热饮刚端上桌,张久谋 的肩膀就被人摁住了,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了中间。

    “是张局吧?这一声低沉的问话让张久谋瞬时全明白了,看样子对方的确是有备而来,自己的底细已经被他们掌握得滚瓜烂熟了。

    “放聪明点儿,老实跟我们走……张久谋答应着,脸上表现得很胆怯,却在半起身的时候突然抓起桌上的热饮兜头泼在一个人的脸上,紧接着又是一个直勾拳狠狠打在了另一个人的肚子上,趁着他们弯腰捂脸的工夫,张久谋快速夺门而出。这时又一个壮汉从司机座上扑出来,张久谋不等他抓自己, 重重地给了他一脚,然后翻过路中央的护栏,迅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张久谋并没有跑远,而是一路钻进了小区的花园。这里林木葱茏茂密,躲在里面不易被外边的人发现,关键是猫在这里可以洞悉自己单元楼门的情况。刚才实在是太危险了,也怪自己大意,24 小时便利店里灯火通明, 那几个在附近蹲守的人很容易就能发现自己。现在看来这个徐子恩的确是太有能量了,从被装跟踪器,到儿子被绑,再到派人蹲守在自己的家门口,张久谋感到自己正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所笼罩。今天他和儿子都侥幸逃脱了,但下一次的围剿什么时候来?以什么方式出现?这一切他都全然无法预知。顾超死后,警方肯定也要介入,难保朱大龙会守口如瓶,说不定现在警方也正在对自己虎视眈眈呢!张久谋想到目前的危险处境,心中不觉一阵凄凉,他知道自己的这一劫怕是难以躲过去了。

    张久谋熬到了深夜两点,确认周围一切安全后才闪身进了楼门。他先到里屋看了看儿子,随后又把妻子素英拉到身边:素英, 很抱歉,情况比预想得要糟糕。简单收拾一下吧,一会儿我送你跟儿子去机场,你们坐早班飞机到滨海,我的战友罗小个会帮你安排好在那边的一切的。 

    “那你呢?素英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张久谋赶忙一把把素英搂在怀里:我这儿你不用担心,我会找到万全之策的。他帮素英擦干净眼泪,继续说:钱存在哪儿你都知道,别太苦自己,带好壮壮,照顾好你自己…… 

    天还没亮,张久谋就把素英和壮壮送进了机场。他特意俯下身对儿子说:壮壮, 爸爸需要出趟远门,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听妈妈话,等回来长官爸爸再对你进行重重的嘉奖! 

    张久谋走出了机场,素英和壮壮的影子仍不断浮现在眼前,他忍不住回过头,朝着飞机起飞的方向又留恋地望了很久。然后坐上一辆出租,毫不迟疑地对司机说道:去北山市公安局。 

尾声

    北山市纪委第一会议室,纪委书记周永福正在召集领导们开会。此时已是深夜,各室的主任们刚刚扒拉完两口饭正准备汇报本月的案件查办情况和听取纪委领导对下一阶段工作的部署。周永福的电话响了,是公安局长陶传祺打来的:

    “周书记您好,您上次交办的任务现在已经有了重大进展。我们通过调查一起凶杀案得知,目前社会上的确有一些人有涉嫌冒充纪委工作人员敲诈勒索的违法行为。现在除其中一个叫顾家昌的我们还在追捕以外, 其他违法人员均已到案。陶传祺沉了一下,他把手机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后继续说: 另外,我们这次还得到了一个重要收获, 他们交出了一个优盘,里边全部是他们对我们一些领导干部的讯问笔录,这个优盘对于您查办贪腐案件很有参考价值啊! 

    “好,感谢传祺局长的鼎力协助,我即刻派人去取。 挂掉电话,周永福忍不住把拳砸在桌子上,他转过头满面笑容地对他的下属们说道:看来我们又要有的干了,大家继续做好连续加班的思想准备吧…… 

    会议室的人都笑了,加班对于他们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了。他们的笑是精神振奋的笑,是一种渴望战斗、对胜利充满渴求的笑。

    当晚的北山刮起了一场大风,风狂卷着落叶,瞬间把城市涤荡得干净了许多……

    秋天,那个收获的季节真的来到了。

    (完)

 

 

 

 

 

(发表于《参花》2018年,10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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