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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游走在魔鬼与天使的分界线(一)
2019-07-23 09:22:15 来源: 作者:罗国栋 【 】 浏览:71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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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震法与三一模式

    入秦陇锁钥,过巴蜀咽喉,便进入通江流域。这里层峦叠嶂,沟壑曲通,想找一块宽宽敞敞的平地都很难;偶有小川台地,也是傍江河而成的沉积扇、洪积扇,不架桥掘洞,难以近其左右。

    俄家台水电站就坐落在这里。两山夹一江,江边一条路,大坝拦江肩路,依河床而建。

    俄家台是通江南岸一个村庄的名字。可村中却无姓俄的住户,百家姓中亦无俄姓。追本求源,俄氏一族却与女娲神话、纳西族神话、鲜卑族拓跋部等远古人类有着极深的渊源。说明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此村曾与先祖人文有过深厚的交集。

    自古俄家台有三大特产:麂子、地震、灰灰菜。尤以地震最为著名, 号称是一天三小震,三天一大震。附近村民常年在地震中安享生活,处之泰然,偶见有不知情者吓得惊慌失措、大呼狂奔,心里还免不了生出几许好笑来。

    即使是五一二大地震,这里的老百姓也没有显现出许多惊惧来。为什么?习以为常了。倒是经过这次广泛的媒体报道和宣传,明白了许多道理:这里和汶川属于同一条地震断裂带,地震不是每个地方都如此常见,地震的后果有时会很严重。

    麂子是一种野生动物,与鹿同类,体型大小与山羊差不多。麂肉细嫩味美,麂皮为高级制革原料。其中黑麂已列为国际频危动物,在我国享受一级保护待遇。俄家台没有黑麂,只有土麂。麂子家族中有黑麂这样的贵族血统,使得俄家台的土麂也变得非同寻常,只是极为罕见,偶尔才传说有人在深山中遇见过。

    灰灰菜实际上是一种可食用野草,生命力极强,几乎全国各地都有。尤其在俄家台的田间地头、草丛密林,可谓无处不在。在困难年月,灰灰菜曾经救过无数人的生命, 所以俄家台人并不讨厌它的泛滥。尤其是近些年,灰灰菜已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大都市的豪华饭店,被誉为天然绿色无公害食品。这就给俄家台村民增加了不少创收的机会。

    早上起来,徐玉东一边刷牙,一边问项目经理林雨晨:昨天晚上轰隆隆是什么声音?

    林雨晨疑惑道:轰隆隆?是不是地震? 要是凌晨四五点钟,就有可能是。

    徐玉东诧异道:那为什么人都不跑?

    林雨晨非常肯定地回答:跑啥呀?往哪儿跑?经常晚上地震,总跑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林雨晨说完,怪怪地一笑,端了一盆洗脸水满不在乎地回房去了。

    徐玉东是青山五公司领导班子成员,刚刚被派到俄家台工地来蹲点。见林雨晨对地震如此淡定,不禁一愣,心想:还睡觉?都不怕一觉彻底睡过去醒不来?

    一次,徐玉东就防震抗震一事在职工大会上郑重其事地提出来,要求大家决不可掉以轻心。结果反应平平,似乎还有个别职工不自然地把头低下,不知何意。

    徐玉东心想:是不是我有些少见多怪呢?后来林雨晨告诉他:职工当然很担心, 可有什么办法呢?项目部多次考虑过迁址, 可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对于这种说法徐玉东不是很赞同。所谓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但是,架不住林雨晨这样那样的一大堆客观理由——其实最终的核心问题就是一个字:钱!只要迁址, 就要花钱;在项目经理的脑海里,成本是衡量一切问题的核心,不划算的事情坚决不干。

    徐玉东也是项目经理出身,深知缺钱之难,挣钱不易。所以从此以后,在提醒大家注意的时候,也就多了几分谨慎。

    久而久之,徐玉东反倒被同化,也就慢慢地接受了这种现实。无论白天晚上,该睡觉时照样能安然入睡。有一次地震时,徐玉东正在午休,翻了个身,稍微留意了一下, 结果又呼呼地睡去。

    是啊,项目上每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 午休时间多么珍贵!最多也就半个小时或四十分钟,哪能耽搁得起呀!林雨晨不是说了嘛:它震它的,你睡你的,互不影响。

    听听,多么荒谬的轻松!

    项目副经理郭永利是个厚道人,曾经实打实地对徐玉东说:在俄家台工地上班,就是在鬼门关上打转转,说不定哪一块石头就被地震给摇下来了;要是把谁给砸中了,那就彻底地拜拜了。

    徐玉东感觉郭永利这话并非危言耸听。地震,在自然灾害中一直稳居头一把交椅, 属于不可抗拒外力。

    在一次安全检查时,郭永利指着一个破房子说:这座房子是在五一二大地震时被一块大石头砸烂的,以后就一直没有再用。

    徐玉东问:当时有人住没有?

    郭永利道:有俩人住,人刚走了,地就震了。

    徐玉东一阵感慨:这俩人命真大!

    郭永利道:侥幸!所以说地震,你讲的那些道理都是对的,一定要小心!咱们项目部每个季度都要安排人上山清理一次危石, 防止地震时危石滚落下来。

    听了郭永利这话,徐玉东的心里稍微踏实一些。说明大家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并非麻木不仁,防范意识已经转化为日常管理, 该采取的防范措施也都采取了。

截流与资金,一个解不开的结

    截流在水电施工中是个划时代的环节, 没有人敢等闲视之。截流之前,人们可以等一等、看一看,有扯皮的时间;一旦截流, 就再也容不得人们犹犹豫豫、优柔寡断了, 必须一鼓作气把工程干完,否则,后果是灾难性的,不亚于一次不大不小的地震。

    徐玉东来蹲点有好几天了。在林雨晨的陪同下,把工地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和业主总经理赵伟强、总监理工程师刘豫、总设计师张文宇也都见了面,无非是欢迎鼓励之余,外带些许委婉的批评。

    可是近期能不能截流?似乎大家都是嘴上说得振振有词、态度坚决,心中却仍然没底儿。一方面和当地村民之间的问题没有解决,时不时就会有人来阻工;另一方面建设资金还没完全到位,施工单位青山公司俄家台项目部经过八年的啃老,青山五公司再也无力扶持了,业主资金解决得好,就干; 解决得不好,就只能任由这个项目自生自灭、破罐子破摔了。

    显而易见,这两个问题能否解决最终都是一个字——钱。钱的问题解决不好,截流就是一句空话,很有可能碌碡推到半坡上就再也推不动了。

    水电行业有一句通行的话:截流就是骑上了老虎背。所谓骑虎难下,一旦骑上老虎背, 就再也别想下来,只要一下来就会被老虎吃掉。而要不被老虎吃掉,就得把老虎关进笼子, 就只能一鼓作气,把工程干完。

    资金是项目存活的血液,钱就是项目经理林雨晨身上的死穴,这一点就能要他的命。

    所以,截流后的资金是绝对要有保证的。青山五公司的担心也就在这里:既然资金无法保证,又何必鼓那么大的劲去骑这头猛虎呢?惹不起咱躲得起!这就出现了些许等待观望的情绪,哪里黑了哪里歇。

    截流方案没有问题。在青山五公司总工程师郑志英的陪同下,青山公司总部派了两位专家来会诊。单戗立堵、双向进占,是当今世界上大小江河截流使用最多的经典模式, 技术上基本没有多大问题,唯一的担忧是: 如果抛投强度达不到,可能会半途而废。

    专家一道:通江属长江流域,即使是枯水期,流量也非常大,堪与黄河的常态流量相比。

    专家二道:在青山公司六十年的截流史上,通江流量属于最大级别的,相当于一般河流的十倍!

    郑志英道:就目前俄家台项目的截流准备情况看,还不够充分。万一截不住怎么办?

    这些都是否决俄家台水电站截流可行性的变相说法,徐玉东心里多多少少有一些抵触,他接受不了别人否决自己一门心思将要解决的重大难题。心想:截不住?还没听说过截不住的事!

    可见,不截流,只是一种策略性的说法, 并不是徐玉东的本意——如果不截流,那自己跑来坐镇干什么!

    专家一见徐玉东默不作声,就进而讲道: 黑水河截流时,河道里本身就没多少水,为了让领导好看、媒体也能报道,就在上游修了一道堰,把水聚了一个多星期,到截流那天才刨开个口子把水放下来,所以一会儿就截住了。如果时间再长一点,河里就没水了, 河就干了。

    对这件事情徐玉东也曾经有所耳闻,他还参加了一次截流仪式,印象比较深。当时感觉声势浩大,车水马龙,彩旗飘扬。而且当天电视台新闻就播了,第二天一早各大报纸头版头条,登了大幅照片……

    专家二也帮腔道:你看南沟河截流阵势多大?省上来了多少领导?其实那流量才是这里的十分之一,也是一会儿工夫就截住了。新闻媒体咔咔把相一照,也都走了。

    徐玉东当然知道,他是专赶各种截流场子的后方领导,哪里有领导光顾,需要大造声势,徐玉东就可能出现在哪里。只是他往往离真正的会议主角很远,有时甚至连主角的背影都看不到。是啊,主角来来去去被前呼后拥,除了记者和陪同人员,有几个能看得到?

    郑志英是个说话相当严谨的人,连忙解嘲说:领导们都忙,不可能耽搁太多的时间看截流,当天都是搞个仪式;其实大部分工程量得提前完成,把龙口锁住,等领导来了, 挖开,相一照,再很快堵上。

    徐玉东当然知道,要不然在主角下令截流后的半个小时内,怎能确保截流成功?要是不能及时截住,主角是走,还是等?等多长时间?总不能等一下午吧?一下午时间, 对一个重要领导来说,有可能要参加两三个会议呢。

    专家们的意见看似就是这些,但落实起来就是多方位的。有许许多多实实在在的问题要解决:抛投材料够不够?抛投强度如何提升?当地村民会不会干扰?导流明渠衬砌赶工时间来得及吗?达不到过流条件不等于瞎忙活吗!

    其实最最难的还是老话题,那就是后续的资金问题。郑志英传达了青山五公司总经理周云龙的判断和意图:资金可能是最卡脖子的一环;你告诉老徐,能截则截,截不成千万不要强求。

    徐玉东道:是啊,如果资金不落实,即使是截流成功了,土场无法取土,戗堤拿什么加高培厚?基坑二十四小时抽排水,每天花费十几万元,哪来的钱消耗?紧接着基坑开挖、基础浇筑、拌合站扩建、砂石料、钢材水泥、机械及燃油、劳务,这一系列问题都没办法跟进。

    专家们走了,徐玉东的心里反倒空了—— 不但没从专家嘴里得到解结的诀窍,反倒多了一重心思:要徐玉东自己拿主意。万事中最难的就是拿主意,只要办法想对路了,事情谁不会干!

    不过也是,职责所在,各有分工。专家们只讨论方案合不合理,这种办法截住截不住,而这流是该截,还是不该截,则是徐玉东作为决策者应该考虑的问题。

    原来徐玉东只担心专家们不让他截流, 现在专家基本同意了,可徐玉东倒胆怯了。

    徐玉东问林雨晨,林雨晨就一句话:领导您看,您说截,咱就截,你说不截,咱们就这样慢慢磨洋工。

    听了这话,徐玉东鼻子都气歪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可也无法,谁让自己是高个子 呢?天塌下来压不着别人。

    徐玉东在比较权衡中,日日夜夜体会着床板和大地的晃晃悠悠。俄家台的地震果然是特产,每当徐玉东梦入神机的时候,就给他来那么几下,让他讨厌它的频发;有时恶作剧心理作祟,甚至还期待它能再大一点, 以引起投资方高层对这里的进一步关注。

    青山公司总部的督促电话一天要打三次: 徐玉东,你怎么搞的吗?你都去坐镇蹲点了吗,怎么业主还是一天三投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问得次数多了,林雨晨总结道:看来俄家台不截流,青山五公司是一天三小震;如果一旦截流了,青山五公司可能是三天一大震。

    徐玉东问:什么意思?

    林雨晨道:你想想,截流后一旦资金链断了,项目转不动了,围堰过了水怎么办? 基坑淹了怎么办?全面停工、坝址报废怎么办?青山公司还不给你来个五一二

    徐玉东心想:那是,青山公司稍微一震, 我徐玉东就彻底玩儿完了,所谓政治生命戛然而止——这是他们董事长的原话。

皮球又踢了回来

    俄家台水电站导流明渠位于导流洞出口下游,长不足一千米,但断面很大,过流量不小。几年来,导流洞及其引水渠早已完工, 只剩导流明渠无法挖、填,更谈不上衬砌。其主要原因是当地许多赔付没有兑现,村民阻工,迟迟不得开工。

    赵伟强一次次催徐玉东赶快开工,反过来徐玉东再一次次向赵伟强讨要工程款,赵伟强给不了。问得急了,赵伟强说:你们私底下也做做工作嘛!你们青山公司那么大的单位,再拿一点钱出来嘛!

    徐玉东一看皮球又踢回来了,干脆不再吭声,爱咋咋地;心里不无怨言:我替你拿钱还拿得少吗!

    这样一来二去,就免不了招来业主隔三差五的投诉;不说自己没钱,只说青山公司干不动,导致徐玉东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

    赵伟强说:村民不讲信誉,出尔反尔; 当初说好的价钱,现在却反悔了。村民反问: 十年前的五百元,现在还只值五百元吗?

    赵伟强只能去找俄家台乡政府,结果乡长王康站在村民一边,和村民唱双簧。最后, 像有意泄露天机一样地说:我看不加钱肯定解决不了问题!

    赵伟强又去找俄家台派出所,派出所说: 既没打架又没闹事,我们凭什么抓人?问你们要钱总不犯法吧,是不是?

   这几次碰壁使赵伟强灰头土脸了好几天。

    赵伟强找得次数多了,乡政府、派出所都抛出同样一个问题:那你们当时什么都谈好了,字也签了,为什么不兑现?

    赵伟强说:当时我的前任嫌要价太高, 想等村民松口让步。

    王康问:结果呢?

    可怜的赵总道:结果这个烫手山芋现在不是落到我手上了?只能求各位父母官解救。

    背过赵伟强,王康对派出所所长道:他们发电挣钱了,日子滋润了,我们村民还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

    这话传到赵伟强的耳朵里,赵伟强通过曲里拐弯的方式又回了过去:我们哪挣钱呀? 这纯粹是为了加大集团总部清洁能源份额所做的赔本买卖,所以才爹不亲、娘不爱、舅舅见了拿脚踹;可对你们地方来说,完全是一种造福为民的公益事业。

    一说到公益事业,王康就笑了:欠村民钱八年都不给,还公益?

    看来,没办法谈。不是一个立场,不是一个命运共同体,根本谈不到一块。

    赵伟强就去找能摆事的人,这些人经常聚在一起,没正事干,敢打架,不怕事,号称能摆平天下各种事儿;其实还是想吃了甲方再吃乙方,折中折中,吓唬吓唬,未必真敢杀人越货。

    实在吃不到甲乙双方了,就只能让其中抠门儿的一方多出一点水,当一回冤大头。当然,冤大头也不是谁都愿意当的,要愿意也等不到这个时候。

    赵伟强找了一个包工头来干活,说是能调动摆事的人,但是得在青山公司的名下分包,业主不能直接对包工头结算。

    林雨晨请示徐玉东,徐玉东道:咱们的管理费抽多少?咱们总不能白忙活吧?

    赵伟强给了青山公司一个管理费数字, 徐玉东认为可以。那原来的合同怎么办?推翻?业主认为徐玉东这个人很麻烦,只得签订一个补充协议,玩了一回文字游戏, 多加了些钱。总之,徐玉东认为能算过来账。

    包工头带人进场干活儿了,结果真就没人敢滋扰。可活儿干了没几天,包工头来说: 道上的朋友想一块儿坐坐。赵伟强想:就不是一个板凳上的人,也不认识,怎么还要一块儿坐坐?

    最后在徐玉东的点拨下,赵伟强终于悟出一点道道来。就示意给上几千块钱,让包工头代为招呼一下道上的弟兄,感谢大家帮忙。

    又过了些时候,包工头说:因为材料涨价、冬季施工等原因,现用的单价实在包不住, 干不下去了;如果业主再不加钱,就找别人来干吧。赵伟强为难了,看来够黑。

    林雨晨玩笑道:要不怎能叫黑道呢! 赵伟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林雨晨道:难不成给补充协议再补充一下?

    徐玉东反问:不补充难道拿咱们青山公司的钱给垫?

    林雨晨按照徐玉东的指示,又辛苦了一趟,回来说:赵伟强说不用再补充了,给咱们抛投料上加一些工程量,我答应了。

    徐玉东问:有文字上的东西吗?

    林雨晨道:赵总让咱们打个报告,通过设计、监理审批,最后他们确认。

    徐玉东道:那就多写一些,把税、费都包括在里面,再把上一次给业主卸车、清理生活垃圾等的费用都加进去。

    林雨晨高兴道:那肯定。

阻工的套路

    就在导流明渠即将完工的时候,村民阻工了,还是钱的事。说有本事把我扔到通江去。包工头问赵伟强:敢不敢扔?

    赵伟强真想爆粗口:放你娘的狗臭屁, 你说敢不敢扔?可赵伟强还是很有涵养的, 并没有这么说,或者自知黑不过包工头,只能换一种语气戏谑道:你觉得扔了以后会怎样?

    包工头一本正经道:把他们一扔我就跑了,就怕您跑不了。这一次赵伟强是再也忍不住了:放屁的话,我能往哪里跑?你个狗东西又能跑到哪里?跑到地球外去?

    不得已,赵伟强只得再给钱。可是给多少成了问题,群体性事件,七嘴八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前边说的数字后边就反悔了,张三说的数字李四不认可。赵伟强就要求选两个代表,可村民说他们选不出来, 他们只能代表自己。

    事情僵持了好一阵子,村民总算勉勉强强选出了几个代表。可这几个代表只有讨价的义务,没有还价的权力;要叫让步,就只能代表他本人,代表不了大家;责权利严重失衡。争争吵吵、反反复复一直到最后,也就无所谓代表了,充其量算是几个联络员罢了。

    矛盾激化到最后,就只有阻工一条路了。等于被白讹了一把,并没给业主省下钱。

    来阻工的村民大多是妇孺老弱,青壮年大部分都打工、做生意去了——包工头肯定不收留他们,因为是对立的双方。捍卫主权的重担就落到了这些留守人员身上。

    无数次实践证明:组织阻工上访,根本用不着青壮年,又不是去打架,青壮劳力去了又能怎样?不是白白耽误了挣钱?即便是妇孺老弱来了,只要是公家单位来劝解,就没人敢动他们一指头;说不定还是带着碰瓷儿的绝活儿来的,你还没动她,她就想往下躺。原因是谁动手谁理亏;只要一动手,就是再有理也都变成了理亏。

    所以阻工就是双方对峙、耗时间、耗精力, 看谁的耐心大,比谁撑的时间长,缺乏耐心者必败。

    徐玉东一接到电话,便匆匆忙忙来到工地。但见阻工队伍并不壮观,渠边三三两两停了几个三马子、摩托车之类的交通工具, 树跟前站了几个相对年轻的人,似乎是决策班子,或者是带头大哥,其他老头儿、老太太、抱小孩的妇女则分散在渠道衬砌工作面的周围。没打横幅,不喊口号。

    有个小孩哭得哇哇的,他妈妈大声说: 你们赶忙把钱给了,我们娃饿了,要回家呢。有两个妇女在树底下给孩子喂奶,絮絮叨叨拉着家常,满脸都是幸福感。还有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围着青山公司的装载机藏猫猫,叽叽喳喳,不时传来一串串欢乐的笑声。

    整个工地表面看起来气氛相当和谐,没有一点剑拔弩张的迹象。林雨晨告诉徐玉东: 你别理他们,谁理就把谁给黏住、甩不离手了。

    郭永利似乎看出了徐玉东的心思,提醒道:你别看这些小孩,谁敢动一下,家长来了就敢和谁动刀子拼命。这话还真把徐玉东给吓了一跳,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其实徐玉东和林雨晨、郭永利早就合计过了,来了也只是看看而已,有人要问,也是统一口径:这事和我们青山公司没关系, 也不清楚,要找就找业主去。

    按照事情的本质,徐玉东是不能来的; 因为人家两家吵架你来干什么?无奈,赵伟强打电话让来,不来不行。可来了也解决不了问题,或者压根儿就没打算插手这件事情。原因是村民向业主要钱,而不是向施工单位要钱。

    这就决定了徐玉东就算是来了,也是按道理来当和事佬的,劝劝架什么的。但因为村民是阻自己的工,又是受业主委派来的, 就算是有拉偏架的想法,也一定不能太明显——因为青山公司谁都得罪不起。

    村民的土办法似乎有一点死心眼儿:只要业主不给钱,就谁都别在我俄家台的地面儿上干活儿。事实证明,这个办法是可行的, 也是有效的。

    至于施工单位和业主是什么关系?村民说我们不管,也不懂,谁干挡谁。其实村民心里明白着呢,七八年了,村民能不知道他们甲乙双方的关系?只是找业主闹事需要抓手,施工项目就是最好的抓手——业主最关心这个。别的地方都这么干,俄家台人也不笨, 一学就会。所以几年来屡试不爽,村民一阻工, 业主就给钱,似乎成了金科玉律,甚至是一把万能钥匙。

    阻工的人看见徐玉东来了,估摸是个领导,就故意大声说:这世道简直没有王法了, 宁愿找人摆事,都不愿意给我们老百姓合理赔偿!

    徐玉东意识到,村民们还是有一定法律常识的,应该是咨询过律师,或者起码也是受过高人指点,从阻工套路的以弱胜强战略布局上就能看得出来。

    徐玉东知道这里面是有一些不妥之处的, 可他一不想评价业主,二不愿意主动去招惹阻工者,只好在林雨晨、郭永利的陪同下, 煞有介事地在工地上指点江山,商讨问题。

    郭永利走后,林雨晨悄悄告诉徐玉东: 要是赵伟强问咱们解决得怎么样了,你就说:我们劝了,村民不听。

(未完待续……)







(发表于《参花》2018年,12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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