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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游走在魔鬼与天使的分界线(三)
2019-08-21 09:39:27 来源: 作者:罗国栋 【 】 浏览:34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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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截流指令从天而降

    这是个晴朗的早晨,寒风凛冽。太阳看着明亮,却没有一丝暖意。

    徐玉东一如既往,穿着厚厚的保暖服, 戴着棉手套和这些年少有的火车头棉帽,早上七点第一个到达工地。逐个检查昨晚夜班施工的进展情况,考虑之前对今天的施工安排是否需要调整。

    徐玉东最先关心的是导流明渠混凝土的养护和防冻情况。只见覆盖的草帘子、棉被上一层白霜,揭开以后,混凝土表面也是一片一片的白霜图案,可见混凝土表面的水化热已经不抵严冬的寒气。

    徐玉东逐个看了几个抽水点的水泵运行情况。地下水位控制得还比较理想,潜水泵半淹在水中,不断地噗噗噗作响,周围盈盈冒着水汽,给不远处的浆砌石、混凝土表面增添了许多厚厚的霜花。

    显见已进入深冬。如果放在北方,没有相当可靠的保温措施,是绝对不可以进行户外施工的。可是这里刚好属于长江流域,勉勉强强能算是南方,可以在有效施工时段上打个擦边球;可气温之低,已经进入了露天施工的禁区。

    就在这时,赵伟强打来电话:今天上午截流!!

    这真是个晴天霹雳!徐玉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经过反复确认后,徐玉东终于明白,他听到的指令没错!

    徐玉东焦急道:导流明渠混凝土才浇筑了两天呀,绝对不敢过流,一旦冲垮就前功尽弃了!

    赵伟强不容反驳,道:没问题,冲不垮的; 已经三天了,前天浇筑的对不对?

    徐玉东立刻较真儿道:对呀,这不就是两天吗?

    赵伟强固执道:这怎能是两天呢?前天、昨天、今天,这不正好三天吗!

    徐玉东道:现在才是第三天的早晨呀。就算是三天也不行呀,混凝土龄期咱不说是十四天了,怎么也得七天吧?

    赵伟强反对道:哎,用不着,三天没问题, 可以了;你赶快安排吧,今天上午就开始截流。

    徐玉东还想质问一句:出了事你负责?

    可是他忍了忍,终于没有说出口!因为这话一出口,破坏的是甲乙双方的整个合作关系。在青山公司的顾客满意度调查中,业主势必不会给打高分,甚至还会在日常的小报告中,多了一条抗令不遵的罪状,或派生出许多无中生有的指责。

    徐玉东思前想后,最终认定:这是业主的指令,想通想不通都得执行呀!

    憋了好一会儿气,徐玉东才开始一一打电话,给林雨晨,给郭永利。他俩和徐玉东刚开始一样,也颇感意外,但到最后,两个人都最终确信这个指令是真的!

    徐玉东要求两个人尽快将人员设备调整到位,全力以赴准备截流!

    准备——是准备!徐玉东还不能确定这个准备会不会因为导流明渠混凝土龄期太短、人材机不能达到计划配备最终半途而废。反正他内心希望,这仅仅是准备而已。

    徐玉东心想着是准备,可仍然亦步亦趋地按照正式截流作安排:郭永利迅速集结六台挖掘机作为龙头设备,到龙口抛投进占; 启用临时编号,一、三、五号挖掘机在左岸,二、四、六号挖掘机在右岸。其他挖装设备不进入龙口设备编组序列,由林雨晨根据需要在渣场、预制场、渠道沿线等集料工作面作业, 便于机动调遣。

    郭永利提出:得让一号挖掘机先在上游二三百米处下江堆积丁字坝,把大江主流向右岸导流洞口逼近,以便江水顺利进洞。

    徐玉东道:可以,那就一、二号挖掘机都放在围堰上游,让二号挖掘机拆除导流洞进口围堰。一、二号挖掘机任务完成后,返回本岸围堰戗堤,加入龙口集中抛投行列。

    在做这一切安排时,徐玉东是心口不一的,他期待着这些安排在某一时刻、因为某种原因而被突然中止!可是,自他这一连串指令发出去以后, 这一切就好像身不由己了,都毫不犹豫地陆续启动了。尤其是操作人员,他们不考虑那么多:管它行与不行,领导安排我干什么, 我就干什么——许多事情到了操作层面,往往就是这么简单。

 

    这是一场总指挥还没来得及认真运筹的应急战斗,却在整个战役中起着决定性作用, 靠的全是应变能力。

    没有截流前的动员大会和广泛宣传,没有作业技术人员的充分讨论,没有一个个环节配合的流程交底,没有一项项应有的技术措施和要求,没有众多作业队伍的明确分工与配合安排,没有水情预报和上游水库的流量控制沟通,没有租来救生衣、潜水服,没有当地公安机关的驻扎封锁。

    截流,就这样在一个个电话通知当中, 改变了昨天的正常工作安排,亦步亦趋地开始了!

    徐玉东看着所有的人员和设备都在按照自己的指令逐步到位,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没有一点点真实感、着落感,感觉到茫然一片混沌——截流,岂是这么开玩笑的事情!

    徐玉东甚至感觉到自己是在犯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会给人民生命财产安全造成巨大的损失——后果极其严重,却要冒险执行,不是渎职犯罪是什么?

    徐玉东的手脚和大脑都有些麻木,安排工作似乎是在背书,机械地将截流方案上的文字,配合上自己目前仅能做到的极其薄弱的逻辑思维和应变能力,逐条转换为一种语言信息,一条一条发出去。

    好在徐玉东对截流方案早已烂熟于心, 工作分工、队伍协作、设备配置,都曾在他的脑海中详细计算和筹划过无数次,现在只需要各就各位,对号入座就可以了。

    徐玉东本想给前些天来的专家们打个电话,可稍微一思考,也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打了又能咋?专家只能解决本单位的技术问题,干预不了业主的行政命令。

    就在徐玉东怅然若失的时候,林雨晨来电话了,说他也接到了业主总经理赵伟强的通知。赵伟强告诉他:今天截流,你们徐书记已经同意了。

    徐玉东沉思良久,终于没有说出:我也是被逼无奈才答应的。更没敢怂恿林雨晨进行抵抗——他知道年轻气盛的林雨晨的脾气一旦上来,什么后果都可能发生!

    徐玉东竭力克制自己,迅速恢复了头脑的冷静,不断提醒自己——以大局为重,慎之再慎!就字斟句酌地说:是的,我已经表态了;所以刚才我给你和郭经理打电话安排这件事情,现在你就尽快督促各方面抓紧进行。

    林雨晨兴冲冲地说:好的,没问题,既然你都答应了,那截就截呗!咱俩分一下工: 你负责左岸,我负责右岸。

    徐玉东努力让自己的意识回到自己的躯体里,他知道这时间容不得自己思想抛锚, 必须集中一万分的注意力,进入全方位指挥状态,就认真说道:我刚才不都说了吗,把郭永利放在右岸那边现场指挥,你主要负责资源调配,整个工地人员、设备、材料由你调配给我们左右岸。

    徐玉东明显感觉到林雨晨在电话的那头有一点沉默。此时的徐玉东,尽管思想还有那么些许懵懂,但他仍然不失联想能力:长时间以来,林雨晨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瞧不起郭永利,认为他只是个副职,还是个大老粗, 只配听从调遣;有时候他俩甚至还把这种互相对立的情绪明朗化,在公众场合一个不理会另一个。

    更重要的是:在某些场合,郭永利似乎认为徐玉东有意偏袒林雨晨,以致对徐玉东也爱搭不理。因此,徐玉东坚定地认为:这种内耗,决不能发生在今天这样的重要时刻, 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自始至终,徐玉东在这个问题上没有糊涂:林雨晨的正职地位必须维护,郭永利的经验优势要尽量发挥;决不能让郭永利搅和得林雨晨无法主持工作,也不能让林雨晨过于自大,进而导致独断专行。

    为了避免这两个人在这关键时候互相掣肘,徐玉东痛下决心,坚持最初的分工!并巧妙地补充道:雨晨你想一想,材料领用、设备调配、人员安排,没有你的签字,各部门肯定不会听我们的,你说是不是?

    林雨晨想了想,才愉快地答道:那倒是,也行,我负责保障。

下水,拦截通江

    思想痛快了,指令执行起来似乎就不成问题。

    上午八点刚过,郭永利安排的一号挖掘机即从戗堤上游二百米处下水,从左岸向右岸进发。只见铲头向前伸出老长,在水      中前后左右探路,寻找最浅处行走;遇见坑槽要进行填埋,遇见大石要想办法避开,让自身在大江中始终行走在比较平坦、安全的河床。

    通江之水从挖掘机行走过的位置开始变得浑浊,一直向下游延伸。原本清澈如镜、湛蓝见底的通江,一下子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人们这才知道,通江水底也有泥沙,清澈只是它最温柔的外表。

    徐玉东为人类对大自然的这种人为破坏颇感惋惜和意外。但这只是他一闪念的工夫, 他的大脑还没有闲暇思考这类超然物外的问题。

    他站在吊桥上,眼看着脚下的江水清浊分明,担心的却是身后导流明渠的安危,不知道接下来会是怎样。似乎希望进展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尽管他明知截流工作只要箭在弦上就不得不发,甚至容不得慢发。

    一号挖掘机跨江前行得十分缓慢,显见已经遇到了比较大的江底暗槽,需要及时就近取材填平夯实;或许是遇到了松软的河床, 要寻找大石垫到里面进行硬化,以防机身下陷和倾覆。

    忽然,只见挖掘机机身一倾,忽地一下, 就向下沉了一截子;说时迟,那时快,司机当机立断,很快将大臂一落,迅速把铲头顶进江里,施行自救。这一突发情况,着实把徐玉东吓得不轻,冰凉的脑门儿开始出汗。

    又过了片刻,司机似乎稳住了心神,开始操作挖掘机在水中慢慢蠕动,给自己寻找和创造安全平台。不断往机身下面刨垫砂石料,以防机身继续下陷或履带下方被江水掏空;整个挖掘机周围江水一片混沌,一直向下游和两边扩散,直至通过徐玉东所在的吊桥下,给人感觉有翻江倒海的危险,直看得徐玉东手心出汗。

    利用一号挖掘机稳住机身寻求安全位置的间隙,徐玉东开始跟踪其他工作面,逐个指挥、督促人员设备注意安全——一号挖掘机的一次次险象环生,使徐玉东深刻地感觉到:自己今天的头号责任是安全!没有任何时候比今天的截流更充满危险!

    二号挖掘机已在右岸开始清理导流洞进口围堰,给水流进洞创造条件;几辆自卸汽车走马灯似的配合外运建筑垃圾。徐玉东打电话强调:一定要把自己的退路事先垫好, 防止陷入沼泽区。

    龙口两岸的各种设备已陆续就位,装载机、挖掘机、载重汽车等均已按照徐玉东的最初安排,从左、右两岸有序到达戗堤龙口, 开始拆除锁头,相向集中抛投。

    徐玉东放心不下,给每个工作面负责人再一一打电话叮嘱:安全,安全是第一位的, 其他什么都是次要的。半个小时后,这一切终于安排妥当。

    再回身看一号挖掘机,已开始逐渐进入深水区。江水淹没了全部履带,眼看要全淹发动机和逼近驾驶室。徐玉东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发动机熄火,将再也无法启动, 在茫茫大江中,救援将十分困难,直接牵扯人员生命和设备安全。

    徐玉东想给挖掘机司机打个电话,叮嘱一下注意事项,可又担心司机分神;他知道, 这是在死神面前走钢丝,稍不留神,司机就会被死神无情地带走,百万元的大型设备即使是费尽千辛万苦打捞上来,也将变成一堆废铁。

    从一号挖掘机下水的那一刻起,徐玉东的心就一直提到了嗓子眼儿,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看得时间久了,徐玉东的眼睛、眼眶都有些发酸;他揉了揉眼睛,给郭永利打了个电话,派专人指挥一号挖掘机作业, 防止发生意外。

    郭永利道:江面太宽,人没办法近前指挥,只能靠司机的反应能力了;这个司机是我挑选的最机灵的小伙子。还有,我提前就让他在挖掘机上放了一个充气轮胎,必要时当救生圈用。

    徐玉东的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担心还是感激,是埋怨还是自责,只是觉得鼻子酸溜溜的。

    整整摸索前行了两个小时,或许根本没这么长时间,只是徐玉东焦急的心情感到时间过得太慢。一号挖掘机终于把来去的道路垫好了,也基本掌握了相对安全的地带,逐步开始实质性作业。只见它不断从江水里捞取砂石料,由左岸逐步向右岸堆积,以形成丁字坝,迫使江水向右岸集中,最终让水流在下游比较平顺地进入导流洞。

    看到这情形,徐玉东才开始有些放心了。

    此时,真正的截流大幕已经拉开。各种人员、设备分别在左右岸不足二十米宽的戗堤上各司其职,大块料、钢筋笼石、铅丝笼石、四面体、中细料生产线,齐头并进,有序抛投进占,调度员、安全员挥旗吹哨,忙前忙后。

   徐玉东迅速来到左岸戗堤的龙口位置, 进入全面坐镇指挥状态。一边要求左岸的调度人员指挥设备进行穿插作业,防止交叉干扰;一边掌握各工作面进展情况,让林雨晨做好两岸人员、材料、设备、后方保障的均衡工作。

    看见右岸的抛投效果仍然不理想,和锁头前的进展没有什么两样,徐玉东给郭永利打电话:你要密切关注抛投效果!看见不行就要及时想办法,不要让抛投材料轻易被水流冲走,像现在这样太浪费了!

    郭永利道:好好好,我想想办法。

    龙口左右岸的装载机将早已堆存好的铅丝笼石、钢筋笼石一个个挑起,投入江中; 自卸汽车一辆接着一辆,将整车整车外运来的四面体、大中小料分区向龙口的不同位置倾倒。

    三、四号挖掘机分别将戗堤面堆存的巨石、四面体、大块体废弃建筑物、楼板,一块接着一块地与其他设备穿插向激流中抛投; 能用铅丝连到一起的,就连到一起,成组抛投, 减少流失。

    只听龙口及其水底到处传出哗啦——扑通——扑腾————的一声声巨响,再加上水声霍霍、左右岸无数机械的突突哒哒声, 形成了一种千百年来少有的交响乐,打破了俄家台原本平静的早晨,使这个古老的村庄, 在深冬里迅速沸腾。

    很显然,这是俄家台人祖祖辈辈除地震以外所见过的最强外力,带动得周围空气都在无序地震荡,搅乱了每一个村民安静的心魄。村民们开始陆陆续续地往截流现场周围移动,无须奔走相告,抖动的空气和震颤的大地已经悉数通知了每个生灵。

    项目部的群鸭纷纷走出树林、草丛,开始慌慌张张地聚堆、无序地行走,有的拍打翅膀,有的咕咕、呱呱地呼叫,更有甚者仰天长鸣。似乎徐玉东烦乱的心情已经被它们识破,并毫不掩饰地释放了出来!

龙口,吞噬的是钞票和汗水

    冷风从河道的开阔地带呼呼吹来,一阵横扫,一阵顺掠,把龙口弥漫的水雾随意卷向两岸的人群。渐渐地,人们的衣帽湿了, 周围的土地建材湿了,像下起了阵阵毛毛雨。

    徐玉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不知道是自己的汗水,还是龙口的雾水,反正感觉到气温似乎有所回升,人们帽檐、眉毛上的霜花不见了,到处是湿漉漉的一片。

    林雨晨租赁的救生衣到了。徐玉东让大家赶忙穿上,以防不测,而且强令:左右岸龙口边沿作业人员,不穿救生衣者不得靠前。林雨晨给徐玉东也拿来一件,非得让他穿上, 徐玉东照办了,感觉到自己周身上下更加臃肿。

    龙口的宽度开始逐渐收缩,由原来的二十八米,一米一米地往回缩短。水位也开始一寸寸上升,很快就显得原来的戗堤太低、太单薄,低洼堤段开始有江水渗出。

    徐玉东立刻让载重汽车一边向龙口倾倒护料,一边瞅准机会对戗堤进行加高培厚, 逐步向围堰的设计成型尺寸靠近。

    这就使龙口工作面的相互干扰和协调指挥难度越来越大。运输设备、平整压实设备、抛投设备、各工种作业人员,不断在有限的戗堤面来回穿梭。徐玉东不得不把调度员、安全员的工作圆心放到自己跟前,以便自己的意图能够随时传达贯彻下去。

    龙口长度已经缩短到了十米,水位开始迅速上涨。每一车抛投料下去似乎都会使江水发生剧烈变化,使江水流速更急,吼声更大, 大有报复反扑的势态,一般性的块料下去, 瞬间就被冲得无影无踪。

    导流洞进口的围堰和建筑垃圾已清理完毕,二号挖掘机逐步后退到安全地带,加入到右岸四、六号挖掘机的工作序列,原来的部分人工装钢筋笼石,一下子全部变成了机械装、人工配合封口,工作效率迅速提高。可就是不见江水向导流洞里流。徐玉东经过仔细观察计算发现:导流洞的进口高程比河床高出十米,相当于要把河床抬高十米;再加上进洞水深十二米,总共二十二米水深, 全靠壅高水头来提升,谈何容易!

    这就意味着,水位每上升一公分,都需要龙口付出巨大的代价!全部要由人力、机械以及物料消耗流失来换取,简直就是百元人民币在流失。

    眼看着江水到了导流洞引渠渠口边上, 就是流不进去。把徐玉东急得呀,真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心灵崩溃。

    可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进一步加大抛投强度。

    这时,江水的冲击力已经大到了极点。两方半大的笼子,分量足足有四吨重,推下去后在水中轻飘飘的,像一片鹅毛,忽悠忽悠就随着水流飘走了。巨大的石头下去后, 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就连应有的扑通声也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咆哮之中。

    在巨大的水流声中,一切声音都变得极为渺小。人与人之间交流,只能采取口耳相接的办法,扯开嗓子大喊才能听清个大概。

    徐玉东表情严肃,乃至冷峻,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旁边人除了十分必要,一般没有人敢和他搭话。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就在此时,郭永利将电话打了过来:我看咱们把三个钢筋笼石或铅丝笼石连到一块,一起往下放,这样分量能重好多。

    徐玉东好不容易才听清楚,当即表态: 可以,我这边也照着这个办法做。

    实际上,这种块体联组的优势,在前几轮抛投中,就已经显现出其极具抗冲的能力, 再经过郭永利这么一沟通,两下立刻就取得了共识。而在此前龙口宽、冲击力小的时候, 似乎并不十分必要。

    左右岸立即重新调整人员组合,连接钢筋笼石。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准备——这半个小时何其长呀!郭永利与徐玉东分站两岸, 面对面同时挥手,两边的工人配合装载机、挖掘机同时往下推送连体笼子。只见江水呼地一下抬高了一截子,却并没有发现连体笼石飘走的迹象。

    郭永利、徐玉东同时在左右岸举起了V 字手势,脸上充满了欣慰。

    徐玉东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以左右岸两边每次各投放两个连体笼石计算,每个连体笼石由三个笼子相连,同时投放就相当于一次性抛投下去十二个钢筋笼石,重量足足有五十吨,是单体单放的十二倍,既冲不跑, 还相对省时。

    受此启发,徐玉东安排人把汽车上的四面体也用钢绳连到一起,整车滑卸,抗冲效果亦十分明显。

    徐玉东立刻给林雨晨打电话:为了加快装笼、连笼速度,给每个工作面再增派几十名工人。林雨晨强调:这样装笼石的人手就不够了呀,工地上总共也就这几百号人呀。

徐玉东道:项目部各职能部门全面停止办公,全员配备必要的手套口罩等劳动保护用品,迅速到龙口左右岸集结,支援装封连体笼石……

    此时的指令是不容商量的。

    不到二十分钟,调剂人员全部到达。一两百工人犹如蚂蚁搬泰山一般,分布在左右岸,串联钢筋笼石。紧接着,随着左右岸的统一号令,一同杠撬、机推连体笼石入江, 水位与抛投引起的巨大冲击力成正比上升。

    正在大家高兴效果显著时,郭永利在右岸大呼小叫、指手画脚,意思是徐玉东所在的左岸戗堤危如累卵,随时都有垮塌的可能, 甚至会有整体漂走的危险。

    徐玉东前后左右一观察,果见情况不妙, 新形成的戗堤由于进度快、细料缺,像筛子一样往下流水,已经形成了明显的管涌集中分布区域。

    徐玉东立即让人员设备迅速后撤,用挖掘机及其铲头夯实、碾压,突击提高戗堤的密实度和整体性。

    一阵紧张的工作后,徐玉东再向对岸看去,似乎并没有出现类似现象。想来是由于左岸戗堤进占方向与水流方向夹角远远小于九十度,戗堤就像皮筋一样被水流不断拉长、间隙不断放大所致。

    徐玉东果断决定:调整进占方向。连体笼石一律向上游方向偏离四十五度角抛投, 以消除笼石入水瞬间顺流滑行的行程;就像轮船过江一样,看似向偏上游行走,实际刚好到达正对岸。

    随即,徐玉东招手把调度员叫过来,大声道:加高培厚不光要主攻上游,还要兼顾抛投位置和下游,防止断堤漂移。

    安排完这一切,徐玉东本人作为截流总指挥兼左岸现场指挥,也后撤八米。让专人指挥三号挖掘机和一台装载机专门配合载重汽车,按需倾倒粗细填筑料,弥补先前造成的缺陷。

    就在这时,右岸传来重大喜讯:导流洞终于开始进水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水位开始由一公分、两公分、三公分、五公分、十公分、二十公分, 缓慢加深;但是流速极为缓慢,择低而行, 弯曲向前。

    徐玉东向上游望去,一号挖掘机所筑的丁字坝已被淹没,显见水面已经壅高到了上游。但宽阔的江面水流缓慢,并没有把丁字坝冲掉,还明显能看出水下有一道横坎,把通江正对龙口的主流从源头上导向右岸,紧靠导流洞进口的岸边流淌,只要高差许可, 就会自然而然地流入洞中。

    徐玉东欣慰之余,不得不赞叹:郭永利建议的这一丁字坝举措,在本次截流中定能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可是,自从得知导流洞进水后,徐玉东又产生了新的焦虑,他是又盼又怕:盼的是导流洞快点过水,以减轻龙口的过流压力; 怕的是一旦导流洞过水,导流明渠因为混凝土龄期短,强度不够冲垮怎么办?

    本来徐玉东以为只要导流洞进水了,导流洞出口就一定会有水过来,导流明渠就会经受考验。可是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了, 他打电话过去,对方说仍然不见水过来。

    徐玉东的担心变成了着急。他想来想去, 导流洞没有其他渗漏、泄水的地方呀,支洞封堵也没有问题,怎么会迟迟不见导流洞出口有水呢?

    徐玉东心里明白:导流洞过水是迟早的事;滔滔江水犹如洪水猛兽,一旦失控,其破坏力必然势不可当。或许,就当下而言, 摆在面前的选择仍然是两种,一种是放弃龙口,另一种是导流明渠被摧毁!

    显然,二者后果都不堪设想。任出现其一, 俄家台项目部的几百人都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徐玉东首当其冲,赵伟强也不能除外,其他大大小小的领导亦难以幸免。

    艰难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地变得简单起来。

    选择!选择!急得徐玉东就差念阿弥陀佛了!

    抉择!抉择!徐玉东心中不断地呼喊: 天灵灵、地灵灵,天灵灵、地灵灵……

    或许是灵光闪现,或许是急中生智,徐玉东忽然脑洞大开:毫无疑问,截流进行到这般时候,已无退路!既然已经骑虎,就必然难下,又何须再下?

    徐玉东的答案也随之而出:两种失败看似相似,其实质意义和社会效应则完全不同。一种是因截流成功而带来的次生破坏,成绩抹不掉,损失可以降减;另一种则是因担心半途而废,自动放弃。就算是导流明渠保全完好,可龙口的决堤溃坝所造成的恶劣影响将极为深远,会给许多单位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造成很大的阴影。

    而两全其美的选择是:在截流中选择成功,在导流明渠过水后选择把损失降到最低程度!决不能因为顾忌导流明渠而降低抛投强度或放弃进占,最终使龙口失守;更不能因为导流明渠强行过水是业主的违规指挥, 在万一出现事故后而不去降低破坏损失,听之任之。

    想到这里,徐玉东心里开始祈祷:可爱的通江,你手下留情吧,既不要为难龙口戗堤, 也不要冲垮导流明渠,就从二者最折中的夹缝中通过;任伤其一都是魔鬼,两不伤害才是天使!

    拜托了!拜托了!!(未完待续……)



(发表于《参花》2018年,12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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