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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哦,鲜花送给育花人
2019-10-08 13:56:30 来源: 作者:刘家朋 【 】 浏览:161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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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破烂喽——”街上有人高喊。

    “收破烂喽——”听这喊声似乎是从街南头传来,并且肯定是出自一位小伙子的嗓音。

    清明节第二天,吃罢早饭,父母都到地里去整理被风刮翻了的塑料地膜去了,新丽一个人在家。她正坐在炕上绣花,便听到了街上的喊声。

    “收破烂喽——”喊声由远而近。

    新丽一来是坐得时间长了,想随便出去看看光景,二来,想起院里有几个破锨头和一些磨损得没法再用的旧铲头,想就此时把这些破烂卖掉,便匆忙下地向门外走去。

    这是一条南北两百米长,却只有两米宽的街道。新丽的家住街东,门朝西。

    新丽出门左右观望,再没听到有人喊收破烂,却见一位二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正从胡同南头推着自行车向她这边走来,等到这位小伙子离她近了,她细心端量:他生得中等以上身材,白净的方脸上,两道新月眉下,配一双友善的大眼睛,显得格外文雅。只看一眼,新丽便有心动的感觉,同时,她又感到纳闷:难道是收破烂的人走了?这个人可不像收破烂的。转念又一想:哦,不管是他不是他,可以问问嘛!

    “喂,是你吆喝收破烂?”新丽微笑着问来人,声音似水滴玉盘一般清脆悦耳。

    “哦,是我吆喝的。”小伙子听她问,回应了一声,急忙避开她的目光。看表情,好像是看到她这么一个年轻姑娘,因和她年龄相仿,有些害羞。又好像是觉得自己一个年轻小伙,竟然收破烂,有些自卑。新丽沉思片刻,两颗如星星般明亮的眼睛在他的面部快速扫过,不觉被小伙子的憨厚神态所吸引,“我家里有点破烂,你等一下哈,我回家拿给你。”说着,她又是微微一笑。

    “好的,好的。”小伙子说着话,眼睛却还是看着别处。

    新丽转身回家,把放在院南边的那些废旧的铁锨和铲头装到一个尼龙袋里,然后提着便又来到门外。

    新丽对小伙子说:“呐,这有二十来斤废铁,你称不称无所谓,随便给我几个钱就中。”

    小伙子说:“哪里,哪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说着,便从车子上取下杆称,称这些废铁。然后按自己规定的价格如数给了她钱。在他称这些废铁和付钱给新丽的时候,眼神一直都是尽力躲开新丽的脸。新丽愈加被小伙子的憨厚神态所吸引。

    “嗳,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与人办事说话还得一直躲开人家的目光呢?”她问。

    “哦……没有,没有没有。”小伙子慌乱地表示。

    “嘻嘻!”新丽忍不住笑出声来,觉得小伙子实在是可爱。略一思索,“这样,大哥,我家有两袋麦子翻了潮,你帮我扛到平房上晒晒好吗?”其实,两袋麦子,她扛不动可以扛两趟,是用不着求人的,她想以此为由与小伙子进一步了解一下。

    小伙子答应一声:“好啊!”出于礼貌原因,他只有看着她说话了。

    来到新丽家,小伙子很快便帮她把两袋麦子抗到平房上去了。然后说:“好了,大姐,你忙你的吧,我要走了。”说着,便下平房。

    新丽急忙说:“先别急着走哇!你帮我干活了,我还没有问问你是哪人姓甚名啥呢?”说着也下了平房。

    二人双双站在了院里。小伙子说:“我是南面三十里地外,李家凹人,名叫李心高。”接着便问新丽:“那,大姐叫啥名字呢?可以告诉我吗?”

    新丽一听心高问她的名字,脸上显现出万分高兴的神色,“我叫王新丽。”一边告诉名字,一边又说:“你别叫我大姐,咱俩还不知谁大呢?”于是便问起心高的年龄。心高说:“我二十六了。”心高也问起新丽的年龄,新丽告诉他:“我二十四。”接着,又问心高:“那你现在就以收破烂为业?”

    “这个……我……”心高刚想说什么,可是又不想说,新丽观他神态,好像是另有工作的样子。

    “哦,是的,是的,就以收破烂为生。”稍停顿了片刻,他回答了她的问话。嘴里回答着,不觉低下头来,脸上明显地显现出自卑的神色。

    “你看你。”新丽说,“你耷拉脑袋干什么,我不过是随便问问而已。收破烂怎么了?世上的人干的工作总不能都一样吧,什么样的工作都需要人去干,我看收破烂就挺好。”

    心高一听这话,神气头立即大起来,“妹子真是这么想?”

    新丽微微点头,“真是这么想。”忽然,以往那令她不愉快的事儿涌上心头,不觉脸上显现出心事重重的神情……

    原来,新丽是一位因爱情烦透了心的人。

    此时此刻,以往那所谓的“恋人”,以及他们之间往来的事,不觉历历在目……

    位于大王家村北面十里地外,有一个叫盛家沟的村子,住着两百多户人家。村东边有一所房子、院墙都修建得比较华丽的人家。这住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新丽从心里不同意的“恋人”盛有财的家。盛有财的父亲在县针织厂当厂长,工作大公无私,为人也很善良,不但人际关系搞得好,且关系面又大。盛有财高中毕业不久,便由父亲的下属推崇当上了建筑队的工头,近几年连年发财。日子是过发了,但是,盛有财的感情路却很不顺,原因是:他找对象太挑剔。以他的条件,挑剔些倒也是无可非议的,有德有识的人挑对象看重对方是否有处事能力,是否有一定的道德修养。而他盛有财挑对象,则看重女方的脸蛋是否漂亮,身材是否苗条匀称。为此,父亲见他做人知识贫乏,便教导他:“有财呀!不管是挑对象也好,还是自己做人也罢,只求表面美是不会得到真正幸福的。你只有用正确思想武装头脑,遵循崇高的处世准则去办事,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他听后,只当耳旁风。父亲见他听不进话,又劝他多读书,他还是听不进。而有些酒肉朋友在和他一起喝酒时常说,做人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今天有酒今天醉,不管明天是和非。这些话,他听得倒是挺入耳。再加上每每见有些坏人做了坏事,得了钱财侥幸脱网,他凡事就更不讲究正义感了。有时候,朋友之间交往,对方需要正义感强烈的人,他口头上也能随声附和地说上几句,但是,到了真需要他办事了,只是伪装,并不真诚。对于处事能力问题,他倒是稍重视一些,但也紧紧围绕着私利为中心,去绞尽脑汁增长自己的歪心眼而已,并无半点全局观念。

    一年前,盛有财二十八岁,那时候,新丽正在针织厂上班。初夏时节,上午,新丽和另外一个女工在车间正忙,九点多钟以后,觉得有些燥热,便搭伴回宿舍换衣服。她们的车间是朝北门,出了车间门便是条四尺宽的东西走廊,往东需走三十米远,才能到她们的宿舍。二人往东走出十几米后,往右便是楼梯台阶,台阶下便是整个针织厂楼房的宽阔楼门,再往外便是大院。正当她们二人走到楼梯台阶处,冷不丁向右面光亮处一看,一位男青年迎面从楼梯台阶走上来。那男青年见新丽十分漂亮,两眼顿时如强烈的摄像头一样闪光,照射在新丽的脸上。新丽见他神情反常,急忙躲开他的目光。那人忽然语无伦次地问:“喂,我父亲他……对了,同志,厂长办公室在哪儿?”新丽和她的女工友转过脸来,不约而同地发出疑问:“什么?你父亲?”但很快地又告诉他:“厂长办公室在走廊最东头。”就在新丽与那位女工转过脸来回这位男青年话的同时,那男青年的两眼又如钉子钉在墙上那样,死死地盯着新丽的脸不肯移开,那位女工见他这样,神情一变,竟然暗暗猜测他与新丽是不是曾有过什么秘密交往。新丽拉她一把,“快走!我不认识他。”

    从此,新丽心里每天都犯乱,生怕出门遇上这个男青年无礼纠缠她。有时候,他又怀疑这个男青年说不定就是他们厂长的儿子,虽说厂长家里过的日子肯定不穷,但她追求的是真情真爱,从这个男青年的眼神举止来看,她觉得他不像好人。

    谁知,新丽越是怕,怪事越是出现了,世间的事就是无巧不成书。就在她和那女工在楼梯口见到了那位男青年的第六天上午,盛家沟村就有媒婆上门给她提亲来了。所介绍的对象正是他们厂长的儿子,新丽暗暗感到事情发生实在蹊跷。媒婆反复催促她与厂长的儿子见了面,她大吃一惊:原来那次她与女工友在楼梯口见到的那位男青年,竟然真的就是他们厂长的儿子!新丽回复媒人,这事先考虑考虑再做决定。时后便跟母亲说:“娘,盛有财这人我曾见过一面,这个人心术不正,我不喜欢。”谁想,这个盛有财的父亲竟是母亲的战友,母亲磨不过老战友的面子,便说:“死丫头,第一印象断定不了一个人品质的好坏,听娘的,还是相处一段时间再说吧。”新丽是个孝顺姑娘,只得答应与盛有财相处一段时间。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盛有财常常到新丽家与新丽会面。新丽却很少到他家去。盛有财来新丽家,每次都带着礼物,一见到新丽父母和新丽正忙着干什么活,便急忙帮着干。他说话也很会看人眼色行事,什么话顺耳,便说什么话。新丽父母是越来越喜欢盛有财了。可是,不管盛有财多么会表现,却瞒不住新丽的眼睛,每每见盛有财办事说话,那一瞬间行动不自然的样子,和他那两眼中流露出的飘忽不定的神态,她总觉得他好像是戏台上的演员在表演。她几次要与盛有财散伙,父母却不答应。新丽是一个很讲究孝道的姑娘,只要是父母同意了的事,她自己宁愿受点委屈,也是百依百从。就这样,新丽与盛有财的关系勉强维持到了现在。

    新丽说:“什么工作为好,什么工作又为不好呢!就我那工作,我都干够了,要不我以后干脆就跟你学着收破烂得了。”

    心高连连说:“不,不不。使不得,使不得!”见她说话那动情的样子,急忙便问:“那,妹子在哪儿上班呢?”

    “县针织厂。”新丽很痛快地告诉他。

    “今天在家休班?”他又问。

    “不是休班。”新丽给他解释,“我以前是在绣花车间上班,只从去年,领导干计件活,把织成的毛衣论件拿回家,往上绣花就行了。绣完后一起拿回去。”

    心高急忙便说:“你看看,你看看,多好的工作,风不着,雨不着,还能在自己家里自由自在地干,还说不好呢,妹子可真会说笑。”

    新丽说:“不,我就看你这活好。”心中那不愉快的事儿一直在搅动着她的心弦。接着她又以试探的口气问:“敢问大哥,现在谈的是哪里的对象呢?”

    心高的脸一下子便红到了耳朵边,但很快地他又平静下来,闷声答道“还没有呢!”

    “哦……”新丽见心高那不愉快的表情,心想,这样的好小伙,到二十六岁还没有对象,肯定是有他的难处,不觉也为他心情沉重起来。她沉思片刻,便邀心高:“大哥,中午在我们家吃饭好吗?”

    “不,不不……”心高又不好意思起来,“这样,妹子,村北头有一家子家中有些废铁,还等着我去收呢!咱们有机会再聊。”很显然,他是善意的谎言。

    新丽只得说:“好吧,那你赶快忙去吧。”心高正眼向新丽脸上看了看,新丽以爱慕的目光回视他一眼。心高却急忙又避开她的目光,推起自行车,匆匆向胡同北头走去。

    心高走后,新丽心里便如海水那样翻涌起来了,她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刚才心高跟自己说话时的情景。心高那潇洒的身形与相貌、那憨厚神态、那稳重且文雅的举止,不时地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

    她心想:但愿老天有眼,让我和心高哥再相见,只要他不嫌弃我,我们俩就很可能有夫妻缘。要是人家嫌弃,哪怕他一生能给我做哥,也是我最大的幸福!她又想:别看父母现在喜欢那不争气的盛有财,日久天长,当他们发现了盛有财不德之处,我就跟盛有财分手。根据心高哥的言行举止,他是绝不会嫌弃我的。到了一定的时候,我就直接找心高哥谈谈,但愿老天有眼,成全我们这段奇妙的缘分。此时此刻,她心中的那一片天地,竟似下了一场甘甜的春雨,一切都是那样的清新,那样明朗;那正是早上八九点钟的时刻,她见到了雨后的万道霞光,那霞光五颜六色,又温暖,又悦目,她的心完全陶醉在这壮丽的美的享受中……

 

 

 

    缘,世间有好多事物的存在,都是靠缘分促成的。

    自从那天与新丽见面后,心高心里不知不觉也对新丽产生了爱慕之情。只不过是因初次见面,双方互不了解情况,不便立即找新丽摊开自己的想法而已。他每天收破烂,只要跨上了自行车,不因不由地便向大王家村那个方向驶去。在他的心目中,大王家村就好比他小时候初入学时的学堂,他一时不去,便会觉得自己头脑里的知识不够用。新丽的家已成为他心目中的圣殿,这所圣殿里有他所需要的一切东西,好像一天不去那里,便会从此失去幸福。他想着:庆幸自己认识这么个好姑娘,要是因怕产生非分之想便就此忘却,实在是太可惜,就以新丽的美好形象做自己生活中的精神支柱吧。每当他收破烂去了大王家村那一带,都要进大王家村转上一转,凡进村便要从新丽门口路过,虽然有时候骑着车子瞬间即过,他都觉得心里无比美满。

    然而,爱尽管爱,如新丽这么好的姑娘,什么样的小伙见了后不会产生爱意呢?心高心里却是另有想法:他觉得自己一个刚刚下学不久的人,正式工作虽能找到,却因家贫,眼巴巴地不能去就业,眼下为了挣钱还债,竟靠收破烂为生,要是急着跟这样一位花枝招展的姑娘提出爱情之事,会误了新丽的美好前程。他觉得要是与新丽谈情说爱,自己不配,一旦产生那想法,就是非分的想法。如此,本村的人都说心高的个性有些自卑。

    说是心高自卑,其实,自卑中存在着谦逊。其实,他要是与新丽结婚,不管从人品,从家庭,或是从工作方面是再般配不过了。甚至可以说,心高的工作优势比新丽更胜一筹。他之所以家贫,之所以收破烂,这其中是存在一定的缘故的。

    心高是父母的独生子。小伙子不但长相潇洒,从小就聪明善良。他爷爷是一位有名的医生,他从小跟爷爷学医,于两年前考取了行医证。正准备应某医院聘请去当综合门诊的医生。不幸,爷爷患肝癌去世,紧接着,母亲又得了糖尿病。家中连连给爷爷治病,又办理丧事,本是欠下了不少债,母亲因治病又负债累累。没法,他只得苦苦哀求父母,先不急着上班,也不急着谈亲事,暂时找一项赚钱快的买卖,帮家庭还债。可是,究竟干什么买卖能既赚钱快,又使自己得心应手呢?左思右想,忽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在大脑里闪现:有了。我要是下乡给人诊病不收费,以此为引子收破烂,那一星半点的破烂,人们必定白送。要是多了,或有那比较贵重的破烂,人们也必定会贱卖。如此,收破烂肯定是发财!一切都想好了,他便选择了收破烂的行当。

    布谷鸟开始一声声歌唱了,燕子们飞舞在蓝天,或越过田野,或穿过河流,累了时,便落在电线上,或落在人家院里的晒衣绳上呢喃歌唱。她们都在用自己特定的语言向人们报春。在她们的报道下,杨柳被阵阵暖风吹拂,那绿的色彩一天比一天浓郁,麦苗更不甘心落后,茎叶一天更比一天鲜嫩肥绿;与此同时,各种各样的果树花先后都开了,农民们菜园里的萝卜花开了,白菜花开了,漫山遍野的山花也陆续开放,好一派奇丽的景色!

    还别说,心高以给人看病作引子收破烂这个想法,还真是高招,本来前不久已在外村红火起来,在大王家村同样奏效,没想到,到最后,他这一招竟然就成了他与新丽爱情发展的桥梁!

    大约是心高与新丽见面的第四天上午,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卖废铁给心高,心高无意间看了看这位中年男子的脸,根据望诊,推断道:

    “大哥,你最近是不是大便不通?”

    中年男子说:“不错,我最近就是大便不通。”

    他说:“你可能有点结肠炎,可以到药店拿栀子金花丸吃吃试试。”

    中年男子向他点了点头,说:“好,我去药店里拿,谢谢你。”而内心并不相信他,回家到医院确诊了一下,结果,医院的医生诊断的跟心高所诊断的情况一模一样, 医生也是让这位中年男子拿栀子金花丸服用,服用了几次便见病情好转。这位中年男子把心高给他看病的情况跟众街坊一传扬,这一传扬,心高便在大王家村出了名,有病的人求他诊病,没病的人心想让他用望诊的办法诊断一下,对自己的身体也放心。凡求他诊断的人,有的把家中的破烂白送给他,有的便贱卖给他。如此,心高每到大王家村,收破烂都是满载而归,买卖干得很是红火。

    这天上午,心高正在新丽的西邻居家给这家的母亲把脉诊病,刚诊断完开了个药方,抬头向一边一看,他又惊又喜,新丽竟然不知什么时侯已站在了他的身边。

    “呀!是你呀,你什么时侯进来了,我怎么不知道?”他兴奋满面。

    新丽说:“我早就来了,只因你在用心给大娘诊病没向外看,也听不到外面开门的声音,我进来后怕惊动你,悄悄地站在你的身边,所以你就不知道。”

    邻居夫妻与其母见心高与新丽那个亲热的神情,便异口同声地说:“哦,你们有事快去忙吧。”

    新丽对心高说:“走吧,到我家去给我娘看看身体。”心高随口答应声:“好。”然后告别这家邻居,跟着新丽便去了。

    来到新丽家,心高见新丽娘坐在炕头上呻吟,也顾不得细看这个他早已盼望见到的“圣殿”,便仔细看了老妇人的面部,见那些能显现五脏六腑的区域并无什么异常反映,便放心了,亲切地先用问诊:“大婶感觉怎么样?”

    新丽娘便说:“感觉就是恶心。”

    心高急忙便说:“您拿过手来,大婶,我给您把把脉看看。”

    谁知,新丽娘对他这个从表面看来没有什么名气的“医生”根本不相信,只因女儿听别人传说心高会给人看病,佩服得不得了,反复恳求说让心高来给她诊断一下,老人家这才答应了。新丽娘以疑惑的眼光看了看心高,“能断准了?”

    新丽急忙便说:“娘,您别急,试试看嘛!”

    新丽娘似信非信地把手伸给了心高。

    心高静静地给老妇人把脉三分钟后,便说:“大婶,你没有什么大病,是早晨吃饭吃得不合适了。”

    新丽娘眼睛里顿时显示出敬佩的光芒,“对,对,让你说中了,我早上吃饭时,喝了点白酒,然后便吃了炒胡萝卜,吃了便觉得心里不好受。”

    心高说:“大婶可以多喝点烧开的绿豆水,要是没有绿豆水,能多喝白开水也行,喝了水后,很快就好了。”

    新丽娘一口答应道:“好,就凭你给我诊断的准,我就听你的。”急忙让新丽给她煮绿豆水喝。一边喊新丽给她烧水,一边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呐,小伙子,让你费了一顿心,给你二十块钱意思意思。”心高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大婶,办这点小事是我收破烂捎着干的营生,用不着客气。”说罢,便告辞走了。待心高走后一个多小时,新丽娘半点都不恶心了。

    新丽和娘因心高有医术在身,心里都佩服极了。母女俩与众街坊一样,见了人便夸心高诊病艺高,心高以给人看病作引子收破烂的买卖干得愈加红火。后来在周围几个村子也兴隆开了。有时候,收的破烂多了,一天得往家载好几趟。新丽心想:自己家有两个院,除了正屋外有个院,南屋南面还有个院,这要是让心高收了破烂放在南院里先堆积起来,等收多了后用拖拉机拉回家,这不是让心高既省力又省时间吗?想好了,便把自己的想法和娘说了说,娘立即便答应下来。新丽娘把新丽的想法又对新丽爹说了说,新丽爹也表示同意。

    “收破烂喽!收破烂喽!”风和日丽,阳光灿烂。这天,新丽在院里浇花,忽听得大门口传来心高熟悉的吆喝声,惊喜地喊了声:“娘,心高又来了。”一边喊,一边来到屋里。娘正在炕上坐着绣花,见她那满脸兴奋的样子,沉思片刻,脸上立即也挂上了笑容,“哦,来了好,来了好,”她的眉头稍皱了一下:“这样,咱烟囱得通一通了,你赶快把心高喊进来帮帮忙。”新丽不解地说:“就这么点小营生还得人家帮忙!我干就行了。”娘向她挤了挤眼睛,她便明白娘是以此为由,想跟心高说说心里话。新丽立即到门口把心高请进了家。等心高帮把烟囱疏通完毕,母女俩便把让心高往他们南院放破烂的想法向心高说了,心高听罢,高兴万分,“哎呀,大婶,近几天我正为来回跑趟犯愁呢,太谢谢你们了!”从此,心高收了破烂便暂时堆放在新丽家南院里。

    心高不用来回跑趟子了,心里对新丽娘和新丽感激非常,逢巧,大王家村北大街上有个卖杂品的小市场,就在他开始往新丽家南院里寄存破烂的第二天上午,他见市场上有卖牛肉的,便买了几斤鲜牛肉给新丽娘送了去。新丽娘眉开眼笑地接过牛肉,心想:“这小伙子还真会办事,怪不得死丫头见了他便恋恋不舍的样子呢!”

    “这样心高,大婶今天中午就用这牛肉包饺子,到了饭时候你可别忘了来吃饺子,啊!”她高兴地说着。

    “好。”心高愉快地答应下来。

    从这天开始,心高凡来新丽家放破烂,他便或多或少地买点礼物带来。新丽娘见他买礼物都是出于一片真诚心,实在不好意思推辞,便对心高说:“以后只要在这周围转悠,就不用到外面买饭吃了,到饭时侯,直接到家来吃就行了。”心高也不见外,道一声:“好的大婶,这样的话,我可就沾大婶的大光了。”从此,心高凡来新丽家,进进出出,就和到了自己家一样,没有半点阻碍。

    这天,早饭后,天高气清,霞光普照。新丽爹从南屋推出小推车,放在北院当中,又到院的西墙上一个木镢上摸下一块长皮绳系到了小车梁子上,正要到南院去搬氨水坛子,只所得外面门“呱哒!”一声被人摇开了门上栓,接着,心高便走进院里来了。心高先问了声“大叔好。”见新丽爹把小推车放在院中间,便问:“大叔要去推什么?”

    新丽爹说:“村里大喇叭广播,让人们去推氨水,我这就去。”说着抬起头向屋里瞅了瞅,“哦,新丽和她娘都在家,你进屋玩吧。”

    而此时的心高,却站在原地皱起脑门,生怕新丽爹推氨水会出现危险。

    原来,当时,为了方便群众,本地农村大多每村都在村头建有一个很大的氨水池,村里买来大批的氨水先储存在池里,按时间让村民们到这里来领取。氨水领取时,村民们家家都有备用的能装八十多斤的瓷坛子,用旧式的木制小推车推回家,一次少说买两坛子,多说就是四坛子。

    “不,不不,大叔,我不进屋玩,我去帮您老推氨水。”心高担心片刻,立即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新丽爹心想,这一坛子氨水再加空坛子足有一百斤重,自己这次准备领四坛子,不但得往车子上上下搬弄,这往家推也真够自己受的。于是,便答应道:“好吧,那就辛苦你了。”

    心高道一声:“不辛苦。”推起小车便帮新丽爹领氨水去了。

    此时,新丽和娘在家中炕上坐在花撑子边绣花,心高与新丽爹的谈话,母女俩是听了个一清二梦,新丽听到心高推着车子走后,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氨水推回来了,新丽爹对心高说:“这东西会蒸发,心高,你忙着收你的破烂去吧,我推着两坛子,叫上新丽,到麦地里施上,说着便喊:“新丽,出来,出来帮我去地里把氨水施上!”喊罢,便到南屋里去推氨水耧。

    心高急忙便说:“别喊新丽了,大叔,拉耧不是姑娘们干的营生,我去帮你施这个氨水。”

    二人说话的工夫,新丽已从家里走出来,新丽说:“这样,心高哥,这个氨水耧不重,我拉得动,你还是忙你的活去吧。”

    心高却执意说:“不,我一定要去帮大叔拉耧。”

    新丽爹见心高那一片诚心的样子,只有依着他,“好,去就去吧。”回头对新丽说:“新丽,你也跟着一起去吧,我们俩头里耧上氨水,你拿着锄随后把沟推平。”

    新丽答应一声:“嗯,我去。”

    不一会儿的工夫,村头新丽家麦田里出现了三个人干活,心高在前头拉耧,新丽爹在后头扶耧,再后面就是新丽用锄推沟。新丽爹和新丽心里对心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心高帮新丽家干了活,心里则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太阳把他那温暖的光芒洒向大地,洒遍他们全身,也洒向他们的心里……

 

 

 

    不料,让人感到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了。

    原来,新丽娘虽然喜欢心高,却从来没有想过让女儿与心高发生儿女情事。近几天,她忽然发现新丽举止很不自然:有时候,女儿有事没事便会高兴地手舞足蹈;有时候她会暗暗地笑;还有时她一个人坐着暗暗地想心事,这些现象不禁引起了老妇人的思考——莫非这死丫头看中心高了!这个念头一出现,她心里可就作难了。细想想老战友救过自己的命,并且家中经济条件又那么充裕,人家全家人热心盼望有财能早日完婚,一旦这死丫头喜欢上了心高,必定会和有财吹了关系,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岂不是辜负了老战友的救命之恩吗?!不行,得设法让死丫头与心高少见面,不行的话,以后就别让心高往这里放破烂了。可是,转念又一想,心高这孩子也的确是个好孩子,问题出在自己女儿身上,要是无事无由让心高再不登这个门,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这可怎么办呢?她不得不细心考虑解决问题的办法了。

    晚上,新丽娘失眠了。墙上的挂钟打十二点了,身边传来老头子时高时低的鼾声,她躺在炕上翻过来覆过去,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两眼竟似抹上了油那样的滑。她想啊,想啊!总想有个万全之策处理好这个问题,可是,怎么想,怎么还是个没有法,正在灰心丧气,忽然一个念头在大脑中闪电般出现:有了!自己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正好缺少个儿子,我何不认心高为干儿子呢!别看当今属于新社会,不管如何也还存在一些传统观念,这干亲一认,死丫头又是个正派人,她绝不可能再去和干哥勾搭在一起!

    新丽娘想好了,心里觉得轻松多了。她闭上眼睛,准备入睡。刚刚有点睡意,忽听得西间传来女儿的咳嗽声,她从这咳嗽声推断:女儿好像也没睡。于是,便起身拨亮了电灯,然后下地,轻手轻脚地来到西间房门前,见房门未关,便来到炕边,仔细向躺在炕上的女儿那边一看,她吃了一惊:原来新丽大瞪着两眼躺在炕上,也是没睡。

    “哦,丽,原来你也没睡呀!”

    新丽想了想,本来也是一直没睡,因担心娘挂念,便说:“不是的,娘,我这是睡醒了。”然后反向娘问起来:“怎么,娘,你一直没睡觉?”

    娘说:“可不怎么的,上次小盛来了,你对人家那么冷淡,你娘心里实在是对你们这事不放心。”

    新丽没有吱声。

    娘突然改变话题说:“丽呀,你说你心高哥这人好不好?”

    新丽说:“当然是好啦!人家不单是长相好,论起为人品质当属上流。”

    “你说,你要是认他做干哥行不行?”娘轻轻趴在女儿的枕头边,两眼看着女儿,兴味盎然地说。

    新丽听娘这样说法,心里不觉为之一振,埋怨道:“娘,你看你,我是你们的女儿,你们要是给我认个干姐妹还差不多,怎么突然想起让我拜干哥来了!”她想用民间那种女拜女、男拜男的认干亲习惯,来阻止母亲认心高做干儿子的想法。

    娘说:“孩子,你是没弄明白娘的心底呀!让你拜干姐妹虽然好,可是,我和你爹这一辈子,是吃不缺穿不缺,就缺个儿子呀!”

    “可是……”新丽欲言又止,心里自相矛盾:能有个哥哥多好啊,她更希望自己能有个哥哥。但她心里一直盼望着以后能嫁给心高,只等着父母改变主意,她好和盛有财解除关系,然后抽机会跟心高哥谈谈呢!要是不和心高提起拜干亲的事,人家心高说不定还能想象与她的婚姻事,这一拜干亲,等于是变相告诉心高,自己心里根本没有与人家成亲的想法。如此,自己想嫁心高的希望不是更渺茫了么!

    老妇人见女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说什么,却又没法说出口,便以探讨的口气说:“丽呀,你实话和娘说,你是不是有和你心高哥成婚的想法?”

    新丽毫不隐瞒地说:“嗯,我喜欢心高哥这样的人,在我心里,谁好也比不了心高哥好。”

    娘责备道:“你看看你,以前都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又胡思乱想起来了呢?你是有了亲约的姑娘啊,这事怎么能说变就变呢?”

    “啥!”新丽的脑子不觉“嗡”地一响,两眼看着娘,心里似奔腾的黄河水一样翻腾着波浪,“我的糊涂的娘啊!您也就是太不理解女儿的心了,心高哥对我们全家人这般好,人又是这般聪明伶俐,您为什么不让女儿跟他谈婚事,偏偏要让女儿认干哥哥呢!”思虑片刻,便说:“娘,不瞒你说,盛有财这人我实在是看不好,他的一言一行,都不对你女儿心意。”

    娘忽然立起身,严厉地说:“你不用多想哈!反正你要是不听你娘的,娘就死给你看!”

    新丽无语。

    娘估摸着女儿的心理又嘟囔起来:“你也不用暗暗埋怨娘糊涂,其实娘不糊涂。人凡事要一码归一码,一则人家盛有财家条件好,二则我还欠他爹一条命呢!你既然已有了婚约,这亲事就不能变。你喜欢你心高哥不要紧,以后,他要是能答应做娘的干儿子,也就是你的哥哥了,兄妹之间不也照样可以互相帮助嘛!何必去想些说不通的事呢!……”

    新丽最害怕的就是娘想不开,听娘先提起“死”字,又嘟囔个不停,不觉再次软下心来:“好,好好,娘,我一直听您的便是,只要您能别生气上火便好。”

    娘说:“嗳,这还差不多。”临走又补充一句:“给我把信捎给心高哈,拜干亲。这事我当长辈的没法张口,你提出来正好。”

    “嗯。”新丽无奈地答应下来。

 

 

 

    夜里,下了一阵小雨,雨后的空气格外新鲜。

    早饭后,父亲照样到地里忙农活,母亲到西面五里外的兴隆大集赶集去了。新丽刷完了碗筷,看看没有别的事,便一个人坐在炕上绣起花来。

    自从昨天她依从了母亲要与心高拜干亲决定后,对于她和心高的感情问题,她开始努力压抑自己了。可是,压抑归压抑,她心里还是由不得思念心高。此时此刻,她心里想的是:对不起了,心高哥。一切就都随缘吧,夫妻做不成,我能有你这么个好哥哥,也算是自己的福分。但愿心高哥要是心里对我有那份意思,能理解我的难处,照旧和我们一家人常来常往……

    太阳高高地悬挂在东南角的天空上了,阳光通过窗口射进屋里,呈现出五彩缤纷的色彩。时间大约九点半左右,新丽心里正盼望着心高的到来,只听得外面大门“咣当”作响。她急忙从窗口往院里看去,正是心高推着一车子废品来到院里。只见他把自行车慢慢地支在了院当中,然后从车把上取下他盛礼物的提兜提在手中。她知道,他提的提兜里不是鲜肉便是很可口的糕点水果之类的东西。他和往常一样,先不忙着卸车,提着提兜径直往家这边走来,推开屋门,先到家里和他们家人见面。

    “哦,新丽,你一个人在家呀!”心高说。

    “嗯,我爹下地干活,我娘赶集去了。”新丽看着心高走路累得额角挂着汗珠,一边回答着他的问话,一边用手朝炕沿上一比划:“你快坐,心高哥,快坐下歇歇。”她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心高深情地看了她一眼,无声地坐下了。就在心高坐在她身边的一刹那间,新丽忽然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心高了。只因自己起初心里萌生了要嫁给心高的想法,昨天,母亲却执意要让她做心高的妹子,这使她心理不平衡起来。本来她和心高连半句恋爱的话都没说过,这双方没有达成协议的事,改变主意倒也没有什么,她却觉得从良心上欠下了心高一笔巨债。她虽热情地让心高坐下歇着,却像做了贼一样,目光左右躲闪,不敢正眼看心高一眼,匆忙趴在花撑子上,两手忙着绣她的花儿。

    “怎么,妹妹心里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心高见她眼神和说话时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关心地问。

    “不,不,没什么,没什么。”新丽说着,转过脸来,眼睛还是不敢正视心高,“对了,我还忘了给您倒杯水喝呢!”说着,便侧身到炕边桌子上的瓷盘上取过暖壶,又取过一只杯子,给心高倒上了一杯开水,“呐,心高哥,你喝水。”虽然她在极力掩饰自己,心高从她的面部表情不难看出,她此时的心情是沉重的。

    “到底有什么事?跟哥说说,哥能帮你解决就帮你解决,不能帮你解决的话,也可帮你出出主意。”心高再次关心地问。

    新丽怏怏不乐地说:“心高哥,你这人为人太好了。咱们交往也这么多日子了,有些事我不得不告诉你。”

    心高笑着说:“什么事,还这么神神秘秘的,说说我听听。”

    新丽说:“不瞒哥说,我已是有了恋人的人了。”

    “什么?”心高听新丽这般说法,心里不觉猛地一振,一股苦涩味涌上心头,但很快地,他便用理智战胜了情感,于是,面带微笑地说:“哦,你是说这事呀!有了恋人好哇,妹妹有了恋人,做哥的应当为妹妹高兴啊!”说完后,心里如释重负。

    “还有回事,我娘想认你做干儿子,我想,这事我娘没法和你直说,不如我跟你直说为好。这事你同意吗?”新丽说。

    “认干亲好哇,这事我怎么会不同意呢!咱们认作干亲,我又有了新的爹娘关心我,又有了你这样的好妹妹和我互相帮助,这可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大喜事呀!”心高再次很是痛快地回了她的话。

    “哥!”新丽禁不住激动地叫了一声。她脸上的愁云散了,挂上了如桃花般的红润。

    “妹。”心高也激动地答应着,为有了这样一个好妹妹而高兴。

    就这样,新丽为了尽到孝心不违背母亲的心愿,割舍了自己对心高那份男女情事的爱意,心高呢?为了博大的爱,也割舍了对新丽那份男女情事的爱意。此时此刻,他们彼此之间虽然爱情的鲜花未在心头开放,那博爱之花却像荷花开放那样,出污泥永不染。这两朵荷花,比玫瑰花还要清香,比牡丹花还要芬芳、艳丽,她的美是任何花儿都无与伦比的……

    院里有六七只燕子落在了电视天线上,她们此起彼伏地歌咏,似乎是在歌颂心高和新丽的美好心灵;一阵温柔的轻风从窗口吹来,吹到心高与新丽的脸上,同时也吹到他们的心坎上,他们相互交谈着心里话,双双感到无比欣慰。

 

 

 

 

    盛有财要来新丽家与新丽会面了。

    此时,人们使用手机的还很少,但每个村的街面上大多有私人开设的电话亭,他去他们村的一家电话亭拨通了大王家村街面上的一家电话,接电话的人是这家电话亭的王大嫂,她认识盛有财,知道新丽就是盛有财的未婚媳妇。一听盛有财要与新丽会面,王大嫂喜出望外,急匆匆地便来到新丽家传信。她赶得上气不接下气,来到新丽家门口,把门摇栓摇开,刚走进院里便喊:“大叔大婶呀,新丽呀!我给你们传喜信来啦!刚才有财在电话里和我通话了,说今天要来你们家!”新丽一听院里有人喊话,便来到院里相迎。王大嫂又说:“恭喜你啦,新丽妹子,你对象今天要来看你了,你可得给你大嫂喜糖吃呀!”说罢,她便高兴地看看新丽,只见新丽脸上既无喜色,也无忧色,好半天才说了句:“哦,是大嫂来了啦!”新丽的脸上平静的竟好像根本没有听到盛有财要来他们家这消息。王大嫂见她这样,有些惊讶,还认为自己一进门时喊的话,她没听见,便又重复说道:“妹子,有财打过电话来了,说今天要来看看你们。”可是,不管王大嫂如何解释,新丽的脸上只是若无其事的样子。幸亏母亲也来到院里,急忙用善意的谎言掩饰:“哦,姑娘家害羞,她大嫂,有话你就跟我们说。走,咱们进屋谈,进屋谈。”这才消除了这位大嫂的疑云。

    王大嫂进屋与新丽母亲简单聊了几句,便告辞回家了。过了不大一会儿,盛有财便骑着摩托车来了,正逢新丽父亲也回来了。新丽父母热情地把盛有财迎进屋里,把他领进了西间,又给他沏上了茶。然后老两口来到了东间。新丽娘把新丽叫到身边,小声嘱咐道:“一会儿到一起说话和气点,亲热话多说句,别像谁欠你二百大钱似的。”新丽说:“嗯,你放心吧,娘,我不会丢丑的。”老两口齐声说:“快过去耍去吧。”“嗯 。”新丽点一下头便去西间了。

    “你好,你好。”盛有财见新丽来到西间,站起身迎接,同时,贪婪的目光似闪电一样在她的脸上迅速扫了几下。

    新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哦,你坐,你坐。”示意他仍旧坐在炕边的椅子上。回身把房门掩好,然后坐在炕沿上。

    “那面,大爷,大娘都好吗?”在新丽心目中,千主要,万主要,什么都不如父母主要。很自然地便先向盛有财问候父母情况。

    “哦,都好,都好。”盛有财眼睛翻了一下,觉得她这次跟他见面比从前亲切,急忙回话。

    “最近工作忙吗?”

    “不忙,不忙。”

    “出外干活,你可千万注意安全哪!安全第一,生产第二。”

    “嗯, 嗯 。”盛有财嘴里应着声,语气中带出急躁的韵调,心想:嗨,你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呢?想我,就干脆直接说想我了,然后你抱着我,我抱着你,亲热够了再说话,省得啰嗦。想罢,便闷声闷气地说:“新丽,我真想你。”一边说,一边伸出右手拉住了新丽的手,新丽慌忙朝父母那间哝了一下嘴,同时两眼向他怒视了一下,用力挣脱了他的手。

    对于爱情,新丽从来都是严肃对待的:在她的心目中,人就是人,人的爱情和兽类那种性爱必须做严格的区分。兽类的性爱很简单,只要一雌一雄到了一起,便就是那么回事。而人的爱情是需要有一定的发展阶段的。在发展初级阶段中,首先要有深厚的友情作基础。这种友情基础的形成途径没有别的,那必须通过日常生活中男女之间互相关心,互相帮助,日积月累,方见成效。友情发展到一定阶段,男女双方再由崇高的理念作桥梁,做到心心相通,到此时,普通的友情才可以说进化到爱情的阶段,并非说有爱情便有爱情的。

    “嘿嘿,嘿嘿……”盛有财见新丽挣脱了他的手,觉得有些尴尬,自我解嘲地笑着,然后皮笑肉不笑,“怎么,还非得走那么多空过程吗?”

    “哦,我感冒才好,担心传染你。”新丽用善意的谎言搪塞过去,心想:他头脑这么简单,即便跟他解释,一时半刻他也听不到心里去,还是从侧面慢慢感染启发他吧。于是便说:“有财,做买卖的人有句话,要想学会做买卖,先要学会做人。同理,和你干的那工作,免不了常与各个建筑部门打交道,又常与工人们打交道,有关往来经济账目问题,你可一定要跟人家小葱办豆腐,弄个一清二楚。实在难以做到一清二楚的地方,咱们宁愿自己吃点亏,也别让客户吃亏。”

    “哎!新丽,这些事不用你操心。”盛有财说着,脸上露出骄横的神色,“看看咱是谁,凡事他们让咱占点便宜可以,要想占咱的便宜啊,哼,恐他们没有那个胆量!”

新丽说:“你可别这么想,害人如害己,人处事要以理服人,不是比谁势力大,谁势力小的问题。”盛有财担心跟新丽犟嘴,惹新丽不高兴,急忙改口:“嗯,你说得也是,出外办事,必须硬软兼施,要是光来硬的,有些事也是不好办。”

    “你看看你,又来这一套了,硬软兼施是什么,不还是和客户两个心眼嘛!”新丽脸上显现出不愉快的神色。

    盛有财急忙伪装:“噢,是的是的,还是你说得对,要以理服人,以理服人……”

    新丽暂时不说话了。

    盛有财觉得屋里的气氛不活跃,便问:“喂,对了,新丽,你会不会打麻将?”

    新丽淡淡地说:“不会。”

    盛有财说:“不会不要紧,等我教教你。”说着,他的神气头大起来,“呵,我昨天晚上在西邻居家和三个伙家打麻将,赢了二百多块钱!你快学学吧,新丽,学会了打麻将,闲来无事玩玩,可有意思了。”说罢,看看新丽。

    新丽愈加淡漠起来,同时若有所思。

    盛有财急忙掩饰:“哦,哦,不是赌钱,不是赌钱,是闹着玩的。”见新丽仍然不高兴,又补充道:“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新丽见他那虚伪的样子,半点都不信他。可是,还是觉得有必要说服他,“有财,在这里,咱就不研究你玩过几次了,你自己做过的事自己最清楚,不过,我得提醒你,爱好打麻将不要紧,以后可千万别以此为由赌钱。”

    盛有财连连说:“好的,好的,不赌钱,不赌钱。”

    盛有财再也不说话了,他生怕惹新丽不高兴,由此吹了关系。新丽不管说什么,他便“嗯,呀”地答应着。为了让自己应声时的表情尽量自然一些,他的两眼滴溜溜乱转,细心揣摩新丽每句话的意思,然而,越是如此,越发显得他不自然起来。新丽呢?见他句句都顺着自己说话,并且表情是那样的不自然,说几句也就不愿说了。没法,只得寻些没有味的谈话跟他勉强凑合几句。谈了一会儿,盛有财觉得无聊,竟然找了个借口回去了。

    事后,新丽把自己跟盛有财会面谈话的情况跟父母细说一遍,父亲也是觉得盛有财做人品格有些低下,心里不免有些凉意。母亲却不以为然。

 

 

 

    盛有财一回家便后悔了。心想:不好,新丽没有做错什么,都是自己话语来得慢了,才把气氛闹得有些僵,下次见面,自己集中精神,心眼灵活点自然就好了。又一想:自己不会说话不要紧,可以少说,就凭自身人物这么潇洒,再好好一打扮,不信连个姑娘都吸引不住

    大约过了三天,盛有财又来新丽家了。

    这天早饭后,新丽和父母都在家。大约九点钟左右,众街坊见一个三十左右的年轻人向新丽家走去,来人留着新理的分发头,脸上亮亮的,大概是抹上了胭脂或是护肤油;上身穿一套高档银灰色西服,下身穿条高档的新兴的湖青色料子布裤子。他就是盛有财。一进屋,盛有财恭恭敬敬地向新丽父母问了声大叔大婶好,又向新丽点头问了一声好,接下去,只要新丽一家人不和他先说话,他便不说一句话。

    新丽父母热情地把盛有财请到东间,让他在炕上坐好。新丽娘先把一个方形旧式木盘子放在炕上,然后又给他沏茶,又给他往盘子上摆糖果之类的东西。盛有财并不言语,坐在那里点上一支香烟,他抽着烟,每隔几分钟再喝口茶水润润嘴。

    估摸十一点多钟的时候,心高收了两尼龙袋塑料凉鞋归来。当他把两袋旧凉鞋放到了南院后,便提着两条一斤多重的巴鱼来到屋里。此时新丽在正间煤气罐边忙着炒菜,娘坐在灶边烧火做饭。简单打过招呼后,新丽娘向心高挤了一下眼睛,然后告诉他:“家里来客人了。”接着又趴在心高耳朵边小声说:“是新丽对象来了,你干爹在里面陪着喝水,你过去认识一下。”说罢,母女俩共同领着心高来到东间,新丽娘给盛有财和心高相互介绍了一下,说明了实际关系。心高便很有礼貌地问道:“大哥你好。”

    “哦,好,好。”盛有财微微点了下头,并无半句回敬的话语。别看他对未来的丈母丈人能彬彬有礼,对别人就不装了。他觉得自己父亲是个官,自己是个包工头子,好赖也算有钱有势的人,摆摆大架子显得阔气。

    新丽和父母看在眼里,不快在心里。新丽娘急忙替盛有财掩饰:“哦,小盛今天嗓子不太好。”

    心高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看着新丽一家人的面,毫不计较。急忙又说:“大哥你坐哈,我帮我干娘和新丽忙活忙活。说着,便陪同新丽和娘来 到正间,说:“干娘你歇着吧,我来烧火。”

    新丽和娘都很是感动。

    到吃饭的时候了。新丽娘让心高上炕陪着干爹和盛有财一起吃。她却按旧社会女人不上桌的风俗,和新丽在地下盛饭、盛菜、倒水什么的。心高见此情形说什么也不上炕。他反复推让着:“干娘你上炕,干娘你上炕。我和我妹妹在地下负责给你们盛盛菜、倒倒水什么的。”新丽娘被让得实在无奈,只得上炕。她用眼角边看一下盛有财,那盛有财坐在那里像块僵死的木头一动不动。当新丽给他盛菜倒水时,他只是点点头,说声:“好,好好。”只有新丽父母跟他说话时,他才简单回敬一句半句。

    饭后,新丽爹说:“小盛,你在家里和心高新丽玩哈,南院里泵泵井(泵泵井:就是小型的水泵往上吸水的井,当地人称泵泵井)上的螺丝和皮缠坏了,我去修一修。”盛有财说句:“好,大叔,你忙去吧。”身子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心高却说:“干爹,修泵泵井一个人不得劲,我和您俩去修。”说罢,便和干爹一起修泵泵井去了。

    此时,那盛有财本来也想伪装一下殷勤的,可是,他那愿摆架子的做人方式,正与未婚女婿去丈母家应彬彬有礼的旧习俗合了辙。于是,仍然是纹丝不动。

    傍晚,盛有财和心高都回家去了。新丽到邻居家和伙伴们商量厂子里给她们布置的绣花任务问题去了。家中只剩下新丽父母,新丽爹对老伴叹道:“唉,这个盛有财不聪明啊!”

    “怎么不聪明?”新丽娘明明对盛有财也心怀不满,却故意问,目的是让老头子给她解开心中的谜团。

    新丽爹说:“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你看人家心高,不光心眼好,还勤快,这多好。盛有财就不行。”

    新丽娘说:“也许他就是在按旧社会风俗习惯办事。”

    新丽爹说:“旧社会留下一些风俗习惯不假,可是,现在都到八十年代了,大多数年轻人都不会按旧风俗办事了,他还尊重旧风俗,本身就是素质低。再说啦,表面是尊重旧风俗,其实就是想摆摆他那块臭架子罢了。你可别让他那些似是而非的表现给迷惑住了。”他说着,忽然想起老伴常常念叨,说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都是紧紧围绕着个人利益转悠,即便人有感恩的心,也是因别人先给了她什么好处,全不承认美好念想的作用。便又说:“你还说什么世人一切追求都是围绕个人利益展开的,那心高的为人,你怎么去理解?”

    新丽娘听老头子说这一番话,一时间无语了。想想往事,心里竟如翻江倒海一般。近几个月来,通过盛有财、心高、和自己的女儿新丽相互间的交往,连同女儿告诉过她的,以及她亲身体验过的事例,这其中,亲情、友情、爱情交织在一起,使她逐渐认识到,没有美好的理念在心,人的确是各自为己,如果一个人真的有美好的理念在心,是完全能够为了别人的利益而牺牲个人的。与此同时,究竟什么做人方式值得推广提倡,什么做人方式不值得推广提倡,什么做法为好,什么做法为坏,她也逐渐明了起来。

    “看来,人要是能以美好的理念为做人之本,的确比金钱条件可贵的多呀!”她自言自语着。可是,忽然又想起盛有财的父亲对她的救命之恩,一会儿又叹起气来:“唵咩,还是看看再说吧,想想有财他爹当了一辈子针织厂厂长,有财本人又当个包工头,摆摆气派也算是职业病,日久慢慢改过来就好了。”

    新丽爹无奈,只得暂时依从她。

 

 

 

    春玉米长得齐腰高了,需要追肥了。

    有经验的老农都知道,玉米长得齐腰高的时候,是最最需要追肥的关键时刻。就像青年小伙子十七八岁正在长个子的时候,如果缺了营养,不但人的个子会影响生长,连智力的发育也会严重受到影响。同理,苞米在这期间要是不及时追肥,玉米秸拔节抜不上去,连好的玉米棒子也授不出来。一天,雨过天晴。新丽父母在东间炕上正闲拉着呱,新丽母亲向窗外看了看,见太阳从云缝间露出笑脸,刹那间光芒四射,便对丈夫说:“老王,天晴了,你不是说咱西南洼那块苞米好喂化肥了吗?下雨了地色好,快去喂去吧。”新丽父亲本是躺在炕上,一听这话,急忙翻身起床,“好,我叫上新丽,这就去。”不想,就在他翻身起床的一刹那间,因年老体衰,再加用力过猛,只“嘎巴”一声,同时,觉得腰部一阵酸软,竟然把腰给扭了。他试探着活动了几下身子,觉得行动不便,便叹气道:“坏了,坏了!这苞米不能喂了,我扭腰了。”

    新丽娘吃惊地大瞪着两眼:“我的天呐!这可怎么办呢?这耽误干活倒是小事,你这一扭腰,要是落个椎间盘突出的症状怎么办!”说着,便朝西间喊:“新丽,快过来,你爹把腰扭了。”

   新丽正在西间炕上绣花,听到娘的喊声,急忙来到了东间。新丽嘴里惊叹着:“什么,把腰扭了?这可麻烦了,这可麻烦了!”一边惊叹,一边又安慰父亲:“爹,你别担心,扭腰是小毛病,我这就出去找辆车,把你拉到医院。”

    新丽娘则说:“要是心高在这儿就好了,他要是在这儿,说不定现在就有法给你爹疗理。”

    全家人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心高推开房门便来到了他们眼前。

    心高见新丽和新丽娘那不安的神色,又见新丽爹歪着身子倚在炕边,脸上显现出极为痛苦的神色,急忙便问:“我干爹怎么了?”

    新丽和新丽娘齐声告诉他:“把腰扭了。”

    新丽爹接着便把自己刚才扭腰的过程跟心高细述一遍。

    心高问:“你们这打算去医院?”全家人点头称是。心高说:“先别急着去医院。我给我干爹看看。”说着,心高让新丽和新丽娘配合他,把干爹扶到炕旮旯里,说声,“干爹你别动。”然后从干爹背后用左手抓紧干爹的左手腕,右手贴紧干爹的右膀子突然用力一推,只听“嘎巴”一声响。心高说:“干爹,你慢慢活动活动试试。”

    干爹轻轻地前后左右活动了一下,脸上立即露出兴奋而惊奇的神色:“呵,一点都不疼了!”

    新丽和新丽娘齐声说:“多亏心高来了。”

    一会儿,新丽爹突然说:“好了,腰不疼了,我还得去给苞米喂化肥去。”说着,便要往门外走。

    心高急忙劝说:“这可不行,您属于筋骨不健才扭腰,需要到药店里拿药养几天才能恢复健康,要是一干活,说不定立即又把腰扭了。要给苞米喂化肥,我和新丽去就行了,您老在家歇着吧。”

    新丽爹说:“这哪好,这哪好!你给我整好了腰,我就觉得挺不过意的了,怎么好再麻烦你帮干这活?”

    新丽站在一边,面带喜色,她巴不得和心高一起干点活,说说心里话,于是便说:“爹,心高哥说得是,您老不能动弹,这雨后施化肥的好机会又不可失,要不就让我心高哥和我去吧,保证给你把活干得好好的。”

    新丽娘想想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也随着女儿说:“老王,要不就让他们俩去吧。等地干了再去施肥,这化肥就好久化不了了。”

    新丽爹感动的眼中含泪,“好,去吧,干活注意安全哈,不用着急。”

 

 

 

    这是一块长五十米,宽十几米的长方形的土地,玉米是南北种的,东西排垄,共种了十二垄。论面积,大约有一亩半。雨后的玉米秸子,喝足了水,吸收着地里的养分,长得嫩绿嫩绿,嫩的几乎要出水;那叶子肥肥的,宽处足有一巴掌宽,像一条条宽宽的海带,顺着垄沟向两面延伸;新丽与心高来到地头,顿时闻到一阵阵沁人心脾的清香气味……

    开始干活了,心高操着板镢在前面刨坑,新丽便在后面往坑里拈化肥。拈化肥需要一边拈一边用脚把坑添平,自然要慢一些,再加心高干活急性子,连续刨了八垄的坑,看看新丽,刚刚拈到第四垄。心高便取个盆子,装满化肥,拈起化肥来。待把未拈上化肥的这四垄的坑都拈完添平。新丽说:“心高哥,就还有四垄没喂了,咱们不急,先歇歇。”心高点头答应。于是,二人便来到地头上,随便到周围寻点干草,放在田埂上,然后双双坐下,开始拉起呱来。

    新丽看了看蔚蓝色的天空,又看了看心高,想想盛有财的缺点和不足,再想想心高的优点长处,这相比之下,真有天壤之别,便说:“心高哥,你这人太好了,我要永远做你的妹子,哥哥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妹子的时候,尽管说话哈,你妹妹保证随叫随到。”

    心高说:“妹妹夸我了,我好不到哪里去。我倒觉得我半路又拜了干爹干娘,又添了你这样的好妹妹,可以得到干爹干娘的再教育,得到妹妹的帮助,是我天大的福分。”

    新丽的脸上泛起了幸福的红润。听心高这样说,她激动得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新丽说:“心高哥,我有一事想不通,你能帮我解解心理疙瘩吗?”

    心高说:“怎么了,说来我听听。”

    新丽说:“你说世间婚姻事怎么就这样复杂呀?有时越是相爱的人,越是不能结婚,越是不相爱的,有时候反而就结合了,这是为什么呢?”

    心高听罢,脸色微微有点涨红。在他认为: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干妹在一起,并且,干妹已有恋人,尽量还是躲开有关“爱”字这样的话题为好。可是,新丽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哦,你问这样事呀!”心高略一思考,“妹妹,这样事,自己看着办就行了,我看今天咱们还是不谈这个话题为好。”

    新丽认真地说:“不,心高哥,我是心里实在解不开,才问你的,你一定要给我指点迷津。”

   心高无奈,只好谈谈自己的看法:“这事我也不太明白。不过,我认为爱情有普通爱情与真情真爱之分,普通爱情,男女双方也能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不过,这种互相关心互相帮助,都是建立在自我占有为中心的基础之上的。前提是要有男女性爱,再加表面美的相互欣赏就可以了;而真情真爱,都是以某种崇高的念想或信仰为基础,去无私地关心对方帮助对方的。如果男女想法一致,凭缘分结合到一起,这就属于有真情真爱的婚姻家庭了。”

    “可是,世间毕竟土多金子少,人本来就是自私的,周围的人大多都是为了个人占有,去虚伪做人的人,似这种情况,男女双方只有一方具有崇高念想或信仰,这真情真爱的婚姻家庭还能成立吗?”

    心高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世间不管什么事物的存在,大都是弯刀对着瓢切菜,你只要心诚,做到了自己应该做的事,缘分终有一天会来找到你的。”

    “那,如果碰到特殊情况,缘分未找到真诚人,而真诚人却无意间牺牲了呢?”

    心高说:“不成功,便成仁,只要自己为了个人崇高的念想或信仰努力了,死得其所!”

    “哦……高,高论……”新丽听着心高的话,不觉沉思起来。

    “哥呀,实不瞒你说,我打心眼里看不好那个盛有财。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新丽沉思了一会儿,两眼看着蓝天,寂寞地说。

    “这就是你的不对啦!”心高看着新丽,面部表情显得严肃起来:“我首先肯定,盛哥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如果他真的存在一些小缺点,这正需要你从精神方面多多帮助他,他没有崇高的做人准则,咱可帮他慢慢树立起这种崇高的做人准则,没有美好的念想,也可启发引导他建立美好的念想。如果不帮助他,只顾处处挑剔人家的缺点,这不恰恰说明你是很自私的么!”

    新丽说:“哥说的话虽对,可是,要是我尽力帮助他,他不但不听,相反心生怨恨怎么办呢?”

    “要是那样……”心高心里一激动,刚想说,“要是那样,咱可以做到仁至义尽啊!你一直往客屋里拉他,他偏偏要往驴栏里挣,到那时你再做新的打算也不晚。”一瞬间,忽然觉得这样说法具挑拨意味,于是,脸上不觉微微一笑,急忙改口,“这个,妹妹要积极看待人生嘛!我坚信,盛哥是一个聪明人。他是会听妹妹善言劝告的。”

    新丽说:“好,哥,我听你的。”同时仔细琢磨心高刚刚回答她的话时,那口气急剧变化的原因。

    一会儿,他们起身干活,把剩余的四垄玉米很快便喂完了。新丽看了看太阳,太阳已高高地悬挂在十一点钟的方向,刚要和心高共同回家,不觉抬头向河西边的高山上看了看,只见蓝天白云之下,有两只苍鹰在悬崖绝壁之间左右翱翔,再看那悬崖周围,这一处,那一处,隐隐约约山花烂漫,那苍鹰仿佛在寻觅花中之宝。新丽忽然想起父亲患有腰肌劳损的症候,那悬崖处有一种植物名叫筋骨草,只要用这筋骨草烧开水,在患处烫洗,腰部疼痛很快就会得以缓解。想罢,她便对心高说:“心高哥,我要到西山上给咱爹采几棵筋骨草治他的腰疼病,你陪我去一下,好吗?”心高说:“好啊,咱们立即就去。”说着,二人便径直向西山奔去。

    来到山下,二人很快便爬到了山半腰那山花烂漫处,并且很快便找到了筋骨草。这筋骨草听起来是草,其实呈条状,他们迅速地各自采了两大把,然后合并在一起,找了块藤条捆紧,由心高背在肩上,便双双开始下山。二人正走着,忽然,新丽稍一走神,不慎被脚下一条蔓藤绊了一下,只觉得头重脚轻,身子倾斜,向悬崖摔去。心高大喊一声:“新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一下子抓住了新丽的右手。新丽身子挂在悬崖边上,脚下连半点能踩住用力的地方都没有,她惊得“啊啊”地喊叫,同时连连叫着心高的名字,心高喊:“新丽,你用力把身子贴紧悬崖,脚尖登着崖壁,借着我拉你的力量往上攀!新丽听了,心里稍微镇静了一下。于是,新丽按心高所说的往上攀,心高用力往上拉,不一会儿新丽便脱离了险境。

    经受这么大的惊吓,新丽上了悬崖后,只觉得头晕目眩,全身没有了一点力气,同时,又觉得有些恶心。便说:“心高哥,你给我捶捶背好吗?我心里实在难受得受不了了。”

    心高说:“好。你坐下,我给你捶一捶。”

    新丽点了一下头,便坐在了地上。

    心高先给她轻轻捶了几下背,接着,给她按了几下委中穴;又让她背过手来,给她反复按了双手的合谷穴;又把玉枕、颈椎,命门,等几个重要穴位揉了揉,新丽很快便神志清醒起来。

    新丽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嘴里说着:“心高哥,你不光是我的干哥,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呐!”说完便不由自主地倒在心高的怀里。

    心高连连说:“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起来咱们回家。”

    就在这个时候,忽听得山下有人高声大笑,一边笑一边高喊:“哈哈!做得好事,做得好事!”二人慌忙隔离,定神向山下一看,原来是盛有财。接着盛有财又喊:“哈哈,新丽,祝你们幸福啊!”

    心高实在听不下去了,便高声向山下大喊:“喂,有财哥,你误会了,你说了些什么呢!新丽摔着了,你赶快上来,扶她回家!”

    盛有财听罢,又哈哈大笑:“别装啦!我什么都看到了,你不用瞒我!”

    新丽因受刚才惊吓,没了力气,用她那嘶哑的嗓门喊着:“说什么呢,有财,是你误会了,快上来……”因担心盛有财听不清她的声音,她着急地向他招手,希望他能上山来把事情说明白,可是,任凭新丽多么焦急地招手,盛有财扭头便匆匆地离去了。

 

 

 

    回家后,新丽和心高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与父母谈笑自若,恭恭敬敬地把筋骨草献给了父母,谁也没提起在山上遇险的事,也没提起盛有财半点不是之处。可是,事隔三天后,那盛有财竟然托介绍人捎信来了,说新丽生活不检点,明里与他谈亲事,暗里却与心高勾勾搭搭。介绍人满脸不高兴地对新丽父母说:“哎呀!你们新丽怎么能这样呢?这一来,我可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了,人家盛有财说了,从此与新丽断绝一切关系。”二位长辈一听介绍人说这话,气愤极了。他们不相信新丽与心高能做出失礼之事,但毕竟心中疑惑,待介绍人走后,急忙把新丽与心高都叫到身边,严肃细问事情的来龙去脉。二人不得已,只得把当时他们为何上的山,及新丽遇险被心高舍命相救,最后新丽因感动倒在心高怀里的实际情况从头至尾细述一遍。二老听了,也就宽心了,如此,更加佩服心高的为人,同时,也为女儿一片孝心而兴奋自豪,声声只怨盛有财小肚鸡肠。

    两位长辈急忙找到介绍人,去跟盛有财细心解除误会,可是,那盛有财却无论如何也不听介绍人劝解,铁了心要与新丽解除关系。介绍人没法,只得回到新丽家与新丽父母实话相告。新丽父母因盛有财不能善解人意,心里生气极了,可是,事已至此,也是毫无办法。

    不久之后,村里谣言传开,那些愿查拉口舌的人纷纷议论,都说新丽与心高背后勾勾搭搭,竟被盛有财发现,为此,盛有财看不惯新丽的为人,把恋爱关系吹了。

    新丽父母并非是头脑封建的人,可是,被人这么无事生非心里也是窝火。新丽娘对丈夫说:“老王啊!你看看,被盛有财这么一嚷嚷,咱们和心高怎么还有法交往?你说这事怎么办?”新丽爹说:“不是你从前说新丽对心高曾有过这方面想法嘛!不行的话,咱们就来个顺水推舟,干脆让他们俩成起来算了。”新丽娘皱了一会儿脑门,想想实在也没有别的法,也只有点头答应了。

    老夫妻俩商量罢,立即找了个中间人给新丽与心高撮合亲事,心高起初因被盛有财无中生有诽谤一顿,在这个节骨眼上本是无法答应,后经介绍人反复撮合,又见村里人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便高兴地应下声来。

    正在新丽父母欢天喜地为新丽与心高操办酒席庆祝订婚典礼的这天上午,忽然李家凹村有人传来另一个喜信,说某地国家二级医院下来聘书,请心高速去就业当门诊医生。新丽及父母听罢,喜中加喜,竟然高兴地流下热泪来。起初他们本认为,不管穷富或职位高低,自己女儿能嫁得个好心眼的女婿,他们老夫妻也就心满意足了,却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位曾被丈母娘轻看的收破烂的年轻人,竟然还是一位高级大夫。众街坊见此情景,尽皆称奇。

    新丽娘想想自己一心想让盛有财和新丽成起亲事,越反难成,自己从未撮合新丽嫁给心高,到最后反而是他们俩成起来了,她不觉深有感触地说,“嗨,这世上的事简直就像变戏法一样,你刻意想让它成的事,它偏不成,越是根本不在意的事,说不定它就成了。”新丽爹是个常看小说的人,说话文一点:“是啊!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咱闺女好比鲜花,心高就好比育花人,鲜花就应送给育花人嘛 !”

 


(发表于《参花》2019年,9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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