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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猪道(一)
2019-12-16 11:16:43 来源: 作者:薛立永 【 】 浏览:38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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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扑杀还在继续。

    我的鼻腔充斥着同类鲜血的味道。自从猪瘟疫情在遥远的异国爆发,我们的族群便被千刀万剐。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被血光吞噬的时刻,我感到整个世界都在山崩地裂。人类的大脑早已失去了理性,他们手中的屠刀失控似的朝向了我,因为我是一头猪。我不知道猪瘟对人类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此刻的我十分健康,因为我的颈部匀称灵活,可以自如转动,寻找美食和美男猪,没有肿胀,更没有人类那种颈部发硬的现象。

    同时,我的鼻头潮湿,有正常的汗珠分泌,你看好了,那可不是鼻涕。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其实对于我们猪来说也同样适用。我的一双大眼睛明亮又闪烁,仿佛天上的星星是最明亮的两颗。最后,身为一头年轻的女猪,我的肌肉丰满,皮肤圆润光滑,皮毛发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是一枚健康的大黑妞,我的肥是肉的美。人类呀,你们怎么舍得杀我?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的身体真的好冷。周围是那些刚刚死去的同类的尸骸。

    我想,它们的魂魄都在无声地抗议,我能想到尖刀插入它们心脏时有多疼。

    而此刻,那把滴血的长刀已逼向了我的脖子,我的眼泪扑簌簌地滚下桌案。尽管我雪肤依然,美貌如昨,可在屠夫的眼中,也许我只是一堆会哼哼叽叽的肉,根本引发不了他的怜悯之心。我的四肢缚着粗的麻绳,嘴巴也被铁丝缠紧,一群嬉皮笑脸的小孩子在欣赏我的痛苦、无助与悲凉。捆、宰、烹,我们动物的命运为何如此凄惨。

    “刀下留猪!”我渴望这一声呐喊来解救我。让我失望的是周围墓地一般的沉寂,黑压压的大群苍蝇在我眼前飞舞,几只乌鸦也在墙头排列等候,它们对于死亡的追逐比屠夫还迫不及待。

    挣扎的我眼睛在一次次放大,我也借机看清了这位屠夫,他是我的主人,举刀的手臂筋络鼓了起来,一道寒光闪过,传来刀锋与空气摩擦过的呼啸,我也用尽全身力气将后腿一蹬,“啊”的一声惨叫蛇一般钻入我的耳膜,只见主人被我蹬出去的腿命中了胯下,他痛苦地扔了长刀,蹲在了地上,发出比我先前还痛苦的呻吟。那飞出的刀不偏不倚,正好割断了我四肢的绳子并让我毫发未损。

    我一骨碌来到地上,尽管头型有些零乱,但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向前跑,向前跑,潜意识不断地告诉我,一定要离开这里,离开人类。

    身后,传来人类追杀的声音。

2

    我的面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知了的叫声让我心动。在这酷暑难耐的中午,我冲进树林不是来寻找一片凉荫,而是来寻找可以让我狼狈之躯栖身之所。

    一堆经年的枯叶被风拥成一个小丘,我钻进去,层层叠叠的叶片将我黑色的身躯隐藏得很好。

    透过叶子的缝隙,我遥望到天空被树梢割成一绺绺的蓝绸缎。长在低处的叶子像一把把可爱的小扇子,在卖力地向我招手。树和树之间还长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突然,一只红锦野鸡扑啦啦从草丛中飞起,它的主人出现在我面前,手中的长刃迎风招展……

    不知为何,我想钻出去,趴在主人脚下与他亲昵一番,就像今日之前一样,享受他用扫帚在我背上的爱抚,享受他用青菜和玉米面搭配的美食,享受他对我最露骨、最恐怖的赞美:这猪又胖了,该杀了!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为了能够多活几天,我不得不狠下心去减肥。不过减肥没有那么容易,每块长出来的肉都有它的脾气。在减肥的过程中我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吃多了,迟早是要减的。

    那天我听主人的女儿和别人打电话时说吃辣椒能瘦,于是我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午夜悄悄溜进了主人的菜园,狂吞大大小小的辣椒,嘴巴辣肿了不算,没等出菜园我就开始拉肚子,一连半个月,拉得肠子都直了。幸亏主人给我买了一种叫“泻停封”的药,我的屁股才得以消停。

    没想到我大病初愈,猪瘟的噩耗又传来。

3

    在这世界的角落洋溢着并不朴实祥和的气氛。也许只有那些未受猪瘟波及的地区仍是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主人身上洒落着斑驳的阳光,仿佛水彩泼在画布上一样绚烂,只是手中那把冰冷的屠刀露出了现实黑暗的冰山一角。

    我是一颗隐藏的哑弹,等到恰到好处的时机,我一定自告奋勇出现在人类的面前。复仇——这只能是后话,眼下是坚持活下去,这是最致命的麻药,有了这个麻药,刚刚发生的苦难都被模糊化而失去真实感。

    要活下去,前提是离开人类活下去!哪怕饥饿得只能去亲吻那羞涩的小草,我也不想向暴力的扑杀低头。既然这样,我要在树叶堆中隐忍下去,活过今天还有明天,明天之后应该还有未来。

    对于主人,我不会选择无条件的原谅,原谅会让人类滑向更荒唐的罪恶深渊。随着一声叹息,主人失望地走了。

    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我,由于过于激动心脏停搏了一分多钟,这是我有生以来经历过的最糟糕也是最开心的孤独。

    我一直潜伏到深夜才从树叶堆里钻出来。周围变得空荡荡的,从村子那边飘来的空气夹杂着同族逝者的血腥味。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似乎是生命最后的挣扎。那些张牙舞爪的树枝此刻浸泡在昏暗的月光之中,有几块石头是红色的,泛着鲜血的红色,红得让我不敢直视。

    我的肚子犹如中了魔咒一般,疯狂大叫,响彻树林。

    饥饿让我加快步伐,我有节奏地扭动着屁股,向树林外走去。

4

    夜带着几分神秘,窃窃私语的虫儿在演奏着小夜曲,我沙沙作响的脚步声时隐时现,终于来到了一片庄稼地边。粗壮的高粱滚下点点露珠,旁边是一片水茵茵的卷心菜,还有狗尾似的谷穗儿,微风一吹,沉甸甸地上下摆动。

    我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是从泥土里挥发出来的肥料气息,我敢肯定,这肥料是我粪便发酵的成果。

    可恶无耻的主人,连我的粪便都没有放过,施在了自家的田中。我突然心里一阵窃喜,既然找到了主人家的田地,我岂能不大吃一顿,那就让复仇从偷吃开始吧!

    我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主人家的玉米地,一头拱倒了一大株玉米,掉下的玉米棒子砸在我头上,眼冒金星的瞬间,玉米棒子已进了我的肚子,真是唇齿留香。吃够了主食,我又到蔬菜地里吃了一些沙拉。

    我边吃边想,要是天明,主人发现自己家的庄稼蔬菜被糟蹋,会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情,会不会比猪更难看?

    当膨胀的肚子不停地向我求饶时,我有排泄的欲望。但是理性告诉我,在主人家的地里大小便是一件很冲动也很危险的事,这将暴露我的身份。我越想越害怕,主人要是寻着我的足迹找到我的藏身之处该怎么办?

    天不知何时变得黑沉沉的,像要崩塌下来,几声隐约的雷声从天边飘来。刚开始,雨很小,沙啦啦,沙啦啦,我仰起头,喝着这甘甜的雨水。可雷声大了,雨点也变大,但我还是要感谢这场大雨冲刷掉了我“犯罪”的足迹,让我又处于安全的潜伏之中。

5

    我以前睡觉都会打呼噜,响声十分招摇,可达 80 分贝,不亚于一辆驰骋的小轿车的马达。我要从今夜改掉这个恶习,绝不能让主人或其他人类寻声找到我。

    想着想着,我睡着了,直到被那只老鼠咬醒在清晨。

    它大大的肚子细细的腿,像小偷似的,贼头贼脑地向我张望,胡须一翘一翘的,似乎很生气的样子。我这才发现在我身下有一个洞,应该是它的家。

    这时,小老鼠用两只前爪揉着眼睛,我在它绿豆般的小眼球中寻找到了血丝,显然它昨夜没有睡好。“唧唧”它发出一连串哀求般的叫声,我猜想一定是我夜里睡着又情不自禁地发出了呼噜,搅扰了它的美梦。

    “哼,哼唧,哼唧唧,哼哼唧唧”我也用一连串它听不懂的猪语道歉并解释说,如果我再睡觉打呼噜,它可以随时钻出来叫醒我。这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既能让它安然入睡,又能避免我暴露。

    它似懂非懂地动了动小脑袋,然后蹑手蹑脚地溜进了洞,那般谨慎小心,唯恐发出半点声响。

    从此以后,这只被我取名为“地蛋”的老鼠真的多次将我从呼噜的咆哮中叫醒,只不过它叫醒我的方式有些讨厌,每次它都是嘴里叼根小木棍来捅我的大鼻孔,痒得我难受欲绝,不得不调整睡姿,均匀呼吸,将呼噜声的分贝降到安全范围。

    我叫它“地蛋”也是有根据的,谁叫它每次出现都像从地里滚出的一个灰鸡蛋。和我相处久了,“地蛋”的胆子渐渐大起来,有时竟然在我身上乱爬。寂寞的日子里,我们的交流方式既尴尬又无奈,它听不懂我的哼唧,我听不懂它的唧唧,我们只能从彼此的眼神和动作中破译对方想要表达的东西。

6

    “该死的猪,你给老子出来!”主人那熟悉的辱骂在大中午从田野里传来,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一定是我连续夜袭他的庄稼和蔬菜的事情败露了,随着骂声越来越近,我的头涨得要爆炸了,鼻翼由于内心的恐惧张得大大的。主人终于出现在我藏身的树叶堆前,并围着树叶堆一圈圈徘徊。此刻,他的样子变得很狂乱,枯瘦的骨头因生气突出得更加一目了然,紫胀的面皮包不住尖锐的黄牙。我知道怒火在燃烧着他的心,他的喉咙,他的全身。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骂累了的主人竟然一屁股坐在了树叶堆上,而我正在其中。我的身子不敢再有一丝抖动,舌头根子干得发挺,全身的血液也凝结住,不流了。也许有我的支撑,让可恶的主人坐得舒服得意,他便不再骂了,将身子摊开,放肆地躺在了我的身上。顿时,我整个身子都僵硬了,真是生不如死。

    “地蛋”吃力地从我身下钻出来,“唧唧”,它向我提出了抗议,应该是我的身子因被压把它的洞堵得过于严实,让它呼吸困难。

    我没敢用我的“哼哼”来回答它,而是用痛苦的眼神向身上翻了翻。

    “地蛋”似乎明白了我的眼神,钻了出去,在主人第一曲鼾声前奏刚刚发出的同时,熟练地将小木棍伸入他可怜的小鼻孔。

    一声猪嚎般的惨叫后,我看到了主人渐奔渐远的背影。

7

    夜幕即将降临,我在树叶堆里听见苍鹰 高昂凄凉的长吟,仿佛它在哀怨与哭泣。渐起的晚风吹不散我心头淡淡的愁绪。难道我 就只能这样自生自灭吗?由于白天不敢出来活动,加上饥一顿饱一顿的饮食,甚至内急 时只能在树叶堆内解决,恶劣至极的生存环境让我每根猪毛都在无声地哭泣。肚子不知 从何时开始疼痛,胃也跟着捣乱,我感觉再躲下去自己就要崩溃了,谁来救救我啊?

    整个世界终于变暗,我的心脏也变得异常沉了。

    “砰”的一声,一颗红色烟花的火球腾空而起,又是村中哪个顽皮的小孩在搞恶作剧,抑或在欢庆什么。我不想浪费内存严重不足的猪脑子去考虑人类活动的缘由,只当这声响是发令枪在呼唤我马上出逃。

    血在奔流,身上的每一块对我不离不弃的肥肉都在悄悄告诉我——要加油!

    在一只萤火虫的引领下,我冲出阴冷、潮湿、腥臊、恶臭的树叶堆,跑着上路了……

    黑暗中,皎洁的希望跟随着我的脚步,迟迟不肯离去的还有孤独,像黑暗一样包围着我。

    前方等待我的会不会还是一份凄清寒凉?良夜苦短,我在这惨淡的尘世间跑跑停停,太多的感怀只能寄予瞬间陨落的流星。穿过这片树林,又是一片树林;爬过一座小山,又是一座小山;寂寞继续着寂寞,哀愁继续着哀愁。

    当我嗅不到人类太多的气息时,天也彻底亮了。

8

    我的四只猪脚站在了两山之间的一个山洞前。洞前一片树丛,乱七八糟地躺着几块巨石,将洞口虚掩起来,我决定在此安家。洞内阴风嗖嗖,并不宽敞,蜿蜒曲折,隐蔽性较强。石壁的缝隙长着苔藓,突出的石壁“瞠目龇牙”。我鼓足勇气走进洞的尽头,这里平阔了许多,不知哪来的一些乱草将这里铺得很厚,正好适合睡觉。

    我又兴冲冲地来到洞外,洞口上方长着一些长藤,我爬上去,用我无敌的长嘴巴将一根根长藤拱垂下来,有了这道门窗,石洞更不容易被发现了。

    在这里,我似乎又嗅到了主人家满院尘土的芳香,那是家的味道。

    在朝阳下,我享受了几分钟惬意的晨光,不得不为接下来的生计打算。

    吃什么?喝什么?离开了主人染血的屠刀,我获得了极致的自由,但也意味着我将面临极致的艰难。

    在草地上行走时,我看见了一片片野菜,散发着清新的香味,主人也曾用它们喂过我,当我吃腻了饲料,闻到了野菜味,便“呱唧、呱唧”地猛吃一顿。其中,我最喜欢吃荠菜了,现在它们正一株株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还看见了成堆的野蒜,一切都是绿油油的,扑面而来。近几日的大雨也让一些野生菌疯长出来,我用嘴巴拱开松松的泥土,植物的块根便裸奔到我眼前,羞羞的,像光屁股的小娃娃。

    幸福的日子又这样开始了 . 时光绵长而不剧烈的热天,我依山依草而居,并幸运地找到一条清冽的小溪可以饮水与洗漱,这样的隐居生活闲适慵懒,看日出日落,观云卷云舒。沁入心脾的是山的味道、风的味道、阳光的味道、美食和溪水的味道,也有对家的思念的味道。

9

    远离了村庄的喧嚣,聆听大自然的声音,静谧中我开始思考一只猪的生命的意义。从我们哼哼坠地,到被送进屠宰场,生命可怜到仅有 180 天左右。人类对我们的摧残与迫害从我们刚刚降生就开始了。机械化养殖的魔掌强行将我们与猪妈妈隔离,更悲惨的是猪妈妈们,被铁笼禁锢得不能乱动,想爱抚我们一下都不能。人类之所以这样做,是怕猪妈妈将我们踩伤、压死。我们生存的空间极其狭小,更不可能享受到充足的阳光,更别提到草地上撒点野了。我们生活在充满屎尿的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在我们出生不久,人类会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粗暴地将我们的犬牙拔掉或磨平,那些不被留作种猪的同类,也将在不注射麻药的情况下被血淋淋地阉割。

    对于猪妈妈甘甜的乳汁,我们也只能享用三周,之后我们要无奈地接受硬饲料、荷尔蒙和抗生素。聪明的人类很清楚,这些东西比母亲的乳汁更容易将我们催肥。

    我们已经长到了 20 公斤,可主人只给我们两只小猪一平方米的空间。没有体育运动会让我们肥得快,但也导致我们疾病缠身,关节炎是我们猪类的流行病。那些人类早已淘汰的药品也会大量用于我们的成长过程中,比如土霉素。直到人类把我们吃成百毒不侵的怪物为止。大剂量的消炎药导致我们胃口极差,于是人类便不给我们喝水,在干渴的情况下,我们被逼着吃下有毒的饲料。在送进屠宰场之前,我们还会被注射瘦肉针,疼得我们痛不欲生。临终时,我们还要接受灌水和电击的折磨……

    我们的临终遗言是:我已把整个肉体都献给了人类的胃!我们这一生,活得很畜生!

10

    我不打算再思考下去了,因为我的头快气炸了。为了让自己的情绪放松,我屁颠屁颠地跑到了溪边。溪水叮咚,仿佛在问:“要洗澡吗?猪。”

    “哼哼”我扑通一声跳进这个大自然的澡盆,给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我从水中出来,阳光已经将草地焐热,在幸福的呼噜声中,我渐渐进入梦乡。

    梦中,一种疼痛由鼻子很快扩散到全身,这种痛痒让我的身体扭曲到极限。莫名的疼痛由迟钝的神经系统不断传输到我的猪头中枢,我被逼无奈睁开了双眼,原来是“地蛋”在捅我的鼻子。

    见我醒了,它前爪一抬,身子一跃,呼的一下跳上了我的脸。

    我搞不清楚“地蛋”为何来到我身边,是老巢被毁,还是遭遇老猫追杀,还是偶然路过?我百思不得其解。总之,能在几十里外的山野间再次邂逅,实属缘分匪浅。

    我想向“地蛋”炫耀一下我的新家,谁知这个家伙看了我的新家后便赖着不想走了,每时每刻都跟在我的身后,挺胸凸肚,胡须上翘,像个绅士般的小保镖。

    我想,它如此警觉真的挺适合当保镖的。平时稍有风吹草动,它便尾巴向后撑,前肢高举,准备行动。只不过它还是改不了捅我鼻子的臭习惯。它不知道在这荒山野岭人迹罕至之地,我不用再担心打呼噜的问题了。

    为了彼此都睡个安稳觉,我将“地蛋”赶到洞口去住。

11

    “喵喵”,“唧唧”。午夜,我被一阵混乱的叫声惊醒,睁开眼睛,冲到洞口,看见暗处有一只野猫在用月亮一样的眼睛死盯着在角落里抖成一团的“地蛋”。

    我挡在“地蛋”前面,这只花猫并没有退去的打算,一只爪子高高地举起,露出尖锐的刺钩,舌头不时舔舔嘴唇。

    可以想象,我若晚出现一秒,它定会扑过去死死咬住“地蛋”,然后美餐一顿。

    猫的眼中射出的两道幽幽的蓝光,显然充满了对我的不屑。看来,我要是不给它点颜色看看,它显然不会退去。

    我开始夸张地摇动我小鞭子似的尾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为了制造恐怖声效,我在打了一个哈欠后,气运丹田,发出“哼哼哼,唧哼唧哼,唧唧哼哼”的古怪动静, 这声音一出,把“地蛋”吓得“唧唧”乱叫, 抱头鼠窜,向洞内逃去。

    再看这只野猫,先伸一下懒腰,然后用 那只累了的爪子在舌尖舔了一点唾沫,开始揉脸。

    看来我不出大招它只会把我当肥肉,我做了一下深呼吸,然后把颈部的毛立起来, 前腿弓,后腿蹬,獠牙尽量大尺度外露,然后旋风般向野猫扑去……

    “喵喵”,没来得及躲闪的野猫被我踩 了尾巴,它惨叫着逃出了我和“地蛋”的领地。

    由于速度过快,我的猪头撞在了石壁上,火烧般的疼涌向全身的肥肉。

    这一夜,为了安全起见,我和“地蛋”换了床,它像一枚土鸡蛋般淹没在我广阔无 垠的草床上。而我,滑稽地倚靠在洞口,屁股底下的尖石不停地偷袭着我的臀部,我感到有血滴顽皮地溜出来……

12

    为了感激我的救命之恩,“地蛋”一大早跑来给我搔痒,用它那锋利又不失温柔的利齿亲吻我的大肚皮,我想笑,却发出了“哼哼唧,哼哼唧”的声音,尤其尾音长得好似轮胎冒气。

    舒舒服服地享受了一番后,我和“地蛋”出来吃早点,却意外在一棵松树下撞见了被我踩伤尾巴的野猫。没想到它伤得那么重,整个后半截身子都被血涂红了,正奄奄一息地卧在几片叶子上,失神的双目透着绝望。

    我急于觅食的脚步变得有些犹豫,“地蛋”眼中的仇恨和幸灾乐祸也在温暖的晨光中一点点地凋零。我想把野猫带回洞中,又怕自己一时糊涂犯下弥天大错,害了“地蛋”。可当我再次撞见野猫微睁的双目,那种绝望看着比死亡更可怕。于是,心中善的浪花立刻泛滥成灾。我实在不忍心看野猫的生命这 样枯萎下去,便用长嘴轻轻地叼起它的后颈, 向洞中走去。“地蛋”不知所措地跑前跑后,叫声中充满抗议与无奈。那一刻,我与“地蛋”间友谊的堡垒有些摇摇欲坠。

    这只伤猫在我的床边躺了两天,“地蛋”也整整在洞口躲了两天,也没有和我疯闹,显然它不理解我为何“引狼入室”,将它推向死神面前。

    我也懒得向它解释,更何况它也听不懂我的“哼哼”。

    第三天下午,这只野猫瘫软的身子终于焕发了生机,它吃完了我从溪水中叼回的两条小鱼,便缓缓地起身走动。

    洞内的气氛又陷入紧张之中,“地蛋”一下子跳到了我的背上,抖动的四肢抓得我肥肉乱颤。我也做好进攻的准备。野猫不停摔着跟头,头也不回地出了洞,留下我和“地蛋”面面相觑。我吐了吐舌头,它摇了摇尾巴,对于这个无言的结局我们都始料不及……(未完待续)

 


(发表于《参花》2019年,12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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