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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舞象记(长篇节选)
2020-05-06 14:47:54 来源: 作者:杨凡 【 】 浏览:31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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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外国文学的谭老师吹的一手好听的葫芦丝,每当一个人无聊时,他就静静地感受自己的灵魂,游荡在葫芦丝的腔体发出悠扬的音乐声产生的气氛,或悲、或喜、或忧进而升华到悲喜交加。葫芦丝是谭老师的挚爱,自己在胶东老家有两处房产,和妻子离婚,在破墙破瓦中只抢救出了一支葫芦丝,带着它飘摇一路,又回到L 城的师范学院和D 大学,对家乡的思念日渐笃厚,或想起自己和妻子青梅竹马如鸳鸯戏水的场景,或想起那个不大的男孩,也就是儿时的自己,在瓦砾间玩耍,游走于老家的戏台庙会之间,从青葱岁月一步步成长,长的满脸胡须,上课时成了外国文学家的宣传大师,从俄国讲到近代的美国,横跨欧美版图,让思想的骆驼驰骋在沙漠间,用拗口的胶东方言博来同学们或聚精会神或呼呼大睡。谭老师不讲课时,就在简练的人生境界中,吹出只有自己能聆听到的对于家乡人文风景的情思,和人间挚爱的歌颂,以及对于自己才疏学浅,郁郁不得志,终日陪一伙孩子在浩如星辰的外国文学家彰显的智慧中间,间或捡起一些智慧的粒子,又目睹一些穿梭在星辰间的如巨石一般的伟大著作,或者放下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喜剧,让时间静静地流淌,和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掰手腕,在课堂上传授中国人如何在外国文学里唱念做打。一旦时间流动得慢了,倘若再静一些,到了晚上,谭老师就吹起撩动心弦的葫芦丝,将太阳光下的故事编纂成一本书,悬挂在人生思考的缝隙中,这像一些嬉笑怒骂人生历史的诗集。谭老师抬头看天,天空中一定有一处大门吸收艺术家们创作的才思,不然这些智慧的静电为何只出现在书籍中,浩瀚的宇宙一定打开了一扇门,让过眼云烟的灵魂有栖身之地。谭老师自己,终日盘腿坐在世界文学简史的大门下,半清醒半思索,时而呼呼打盹儿。

    有人说,谭老师的抑郁心理来源于他的前妻。前妻对家负责,对谭老师不负责,厉害到只要谭老师在自己的诗歌世界里遨游,就气不打一处来。谭老师只能把诗歌中的“神灯”“蚂蚁”“香椿树”“闪电”一类的词语都归藏在自己的大脑里,在灵魂找一块宁静地方供奉起来,可前妻竟全然不让它们出现,稿纸不许有,手机要检查。因为谭老师作诗犯过忌讳,前妻的父亲去世时,谭老师写了一副挽联。前妻的父亲姓胡,笔名叫撰文,批判文章在业内首屈一指,谭老师在他的挽联上挥笔道:撰文等身身不死,子孙维业业长存。写完后忽然发现挽联中前两个字“撰文”犯了岳父大人的字讳,便用毛笔当着亲朋好友面把“撰文”二字像阎王圈小鬼一样圈了去,另题对联“著作等身身不死,子孙维业业长存”。可前妻的弟弟叫维业,同父亲三年前有了矛盾,父亲去世前维业也不来床边尽孝,别人侍奉胡老的功劳功亏一篑,让这个不肖子孙的名字竟出现在了挽联上,这一把火烧去,岂不在阎王老子那里积了阴德,让胡老在那头也气得吐血三斤?谭老师发现了,赶忙又将维业的名字一笔勾了去,众人看不出其中的玄机,现场乱作一片。

    后面写挽联的等着写完后及时回单位上班,便都催起来,说谭老师心思过于缜密,竟在这上头拿文捏醋起来,皆劝说道:前面那副就挺好,不要再圈了。有个“二炮”说道,上联圈一个鸭蛋,下联又圈一个鸭蛋,这不是说胡老的人生事业一场空吗?那天草草收场,谭老师被前妻骂得狼狈不堪。从此,谭老师一旦诗兴大发,前妻必想起自己在追悼会上被“侮辱”的父亲。

    谭老师偏偏喜欢讴歌人生,思索生活迸发出的哲学思考,诗歌中的语汇一旦出现,谭老师就把它们含在口里,又怕化了,就低头不跟前妻说话,跑到小区的偏僻处,用带棱角的石头在小区的墙壁上刻下来。日子久了,周围的孩子们看见,就都跟着谭老师身后朗诵,谭老师刻一个字,孩子们就学一个字,谭老师成了不收费的私塾先生。孩子爱学,谭老师写一个字,有心的孩子就拿着笔抄这个大学副教授的“墨宝”。谭老师的诗歌就成了这一带孩子口中的童谣,谭老师的诗不外乎装着自己生存的窘状和对妻子含沙射影的描绘。谭老师的生活哲学很快引起了这群孩子父母的兴趣,街头巷尾都议论起前妻这只豆腐嘴刀子心、满嘴抹蜜的母老虎对谭老师的折磨。前妻不甘受辱,觉得是谭老师聚众有意而为之,觉得家里的窗帘拉了也白拉,隐私全让众人养出的碎娃用纸笔抄了去,又不能和孩子一般见识,便觉得四周邻里埋汰人却又不得罪人,为人处世高深,自己像被谭老师剥了个赤身裸体,又被谭老师领导下的民众用几首歪诗驳得自己体无完肤,越发觉得日子不能过了,要和谭老师说道说道,就命令谭老师把夫妻间生活引起的家庭矛盾也写进诗歌,让街坊四邻评评理。

    谭老师觉得妻子的脑子坏掉了,或者说精神出了些状况,自己还只是影射,写盥洗室的盆、瓢、杯子、暖壶、晾衣架在脚边,而芙萝兰、欧莱雅、兰蔻、雅诗兰黛的染发剂、抗皱锁肤水、口红却甜蜜地和妻子的身体交织,自己以狗的姿势入定,以兔子的姿态奔跑,悲喜欢怨中翩翩起舞,从广寒宫独自看家中,那一头向黑夜咆哮的雌老虎对待生活冷暖也翩翩起舞的人生。这不过写的是妻子从写挽联一事后对自己采取的家庭冷暴力,可妻子为什么要钻牛角尖,钻到自己的诗里,自愿把自己设定为小区居民嬉笑怒骂戳脊梁骨的对象,何必呢,何苦呢。便要教妻子写诗,妻子对于诗歌这种玩意一点就透,毕竟有胡老这个搞文学的作家父亲从小的熏陶,一切也来源于谭老师诗歌刺激下的耳濡目染。妻子磨刀霍霍,开了一个微博,又在手机上开了一个公众号,开始和谭老师对着干。

    谭老师开始还觉得妻子写诗是抒发胸臆,像自己一样的闲情逸致般玩玩。可是日子久了,就有小区居民问自己,是否是一个人玩两个思路,白天在墙角边写男人视角的诗,晚上回到家就以女性视角写妻子写对于爱情的追逐,谭老师不知详情,只能先答应着。小区居民见谭老师答应了,皆说,谭老师真乃文学界一大才子,把夫妻间的生活写活了,俨然一本现世版本的《金瓶梅》,从字里行间映衬出如今时代的人间世态,我们皆成了谭老师诗歌里挖掘的对象,无论是讽世还是戒世,都为大家提供了一份渴望已久的精神食粮。

    原来妻子在公众号上的诗歌,已经被有意者发到了小区业主群里,供大家欣赏把玩,谭老师在大家眼里成了一个佛道皆通的人。在群里,大家议论男作家有女性视角的旷古有之,曹雪芹当居首位。谭老师不光白天演透了自己,在诗歌中的另一面还严令自己,呕心沥血地将“妻子”这一形象送上了描述榜第一宝座,可谓一个作家有少见的两个创作灵魂。谭老师这是要干什么,构建一个夫唱妇随的诗歌帝国,是来自市井的史诗、喜剧,叙述了谭老师在“人生的中途”所做的一个梦,以此来谴责人生这个道路对自己的统治,但一切仍未摆脱家庭伦理学的控制,是一个太阳统摄着并主张熄灭另一个太阳,侵并了人性的光辉,是对人在因果轮回的理论下,现世中屈辱生存的愤慨,是受了谭老师所教授的外国文艺复兴的影响,投射着人文主义思想的曙光,诗中以仁慈博爱为基本价值观,包含着兴趣、尊严、思想自由、人与人之间的容忍,其中夫妻间的有无暴力相处是最大的讨论课题。

    谭老师阅读着妻子写的诗,完全是青年时期对于爱情的追逐,不停地追寻搜索着一个叫“白阳”的年轻人,可看了半天竟不晓其意,就叫来妻子。妻子解答道:“白阳”是一个精神上很瘦弱但对生活充满理想的人,一纸婚约的旧式自由恋爱却毁了自己和“白阳”在荒漠间自由驰骋情感的机会,“白阳”离开了自己会很穷,自己也是。自己是天上织女,“白阳”是地下牛郎,整日歌唱,多么古老浪漫的神话。谁说一生只能爱一个人,拿教鞭的丈夫和“白阳”皆是不同层次的恋爱对象,自己是夏娃,拿教鞭的丈夫是亚当,“白阳”便是那颗禁果,让自己和作为亚当的丈夫造人,在人生的伦理间流浪。

    自己并不盼着什么鹊桥相会,自己辱没在丈夫皮鞭般的教诲下,做丈夫永远的学生,这是“白阳”的春夏秋冬,“白阳”的春夏秋冬却插翅飞去。“白阳”就是带有日光的白天,“白阳”饮下了作为露水的自己,自己是连水晶都嫉妒的水儿做的女儿,竟是那么清莹。肉体纵然是活在黑暗的教鞭下,可灵魂已经随着这白昼而出,昼尽而退,心中知昼暖,知黑夜短促。

    妻子答毕,谭老师饶有兴趣地问道,这个“白阳”是谁,可有生活中的对象。妻子说,人一旦老了,只能打盹儿,趁着年轻,追忆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谭老师说,既然你有这等独立清晰认识,那我们两个人在创作中这一“统一”的形象还是分开吧,跟小区的居民说清楚,各自展现花色的鲜艳。妻子也没意见,谭老师便在群里说,《忆白阳》一诗乃妻子虚构的拙作,还望海涵。

    谭老师以为风波被自己平息了,渐渐学起了葫芦丝。小区的人却觉得谭老师的葫芦丝虽吹得好,诗却写得一般,写的尽是家庭内的丑事,哪像他妻子那样傲如凌霄花的诗作,家里越来越多挤进来请教文学创作的邻里,把谭老师挤在了墙根。谭老师脑子里一有了诗歌的灵感,不敢再在小区里描画,只能来到大街上,街上人多,且自己又是教授,岂能做这种自取其辱之事,就来到了公厕,把诗歌都刻在墙上,自己于几个公厕间流连忘返,能在公厕的抽水马桶间引发自己对诗歌的鉴赏。渐渐地,谭老师的跟随者多了,这些公厕墙壁的下方都有了多余自己标注的注释和鉴赏评价,公厕间竟成了民间诗人聚会之处。谭老师建了一个群,把二维码贴满公厕,群里的人越来越多,只听说过有“澡堂歌唱家”,现在却有了“厕所诗人”。大家对谭老师的诗歌也是看法不一,谭老师为了将“厕所诗歌”这一文化现象发扬光大,就约朋友来家里闲聚。通过了解,来的人大都是郁郁不得志的,和谭老师一样,对生活有难言之隐。谭老师深知其苦,缅怀了一番各自的处境,就领着来聚会的人提笔作诗,写在自家墙壁上。墙壁上的诗多了,谭老师就静下心来和大家欣赏,这是谁的,那是谁的,这个酸了,那个苦了,这个咸如鸭蛋内核却鲜得流油,那个淡如茶水却沁人心脾。

    不觉间和几个朋友哈哈大笑起来,几个人摇头叹道,古人中有几个是“妻管严”才导致的诗兴大发,成了文坛名宿。都回答道,世间“妻管严”甚多,憋出的文人鲜见。又有人叹道,想不到谭老师设了此局,是为了来给你我一个釜底抽薪吧?众人不解,那人说,既能作诗,何必在做人中畏畏缩缩,已经窝囊了半辈子,不能在人格上穷极潦倒下半辈子,依我看,闹个离婚也不是难事,你我又不是社会名流,怕什么,有谭老师撑腰呢。

    这天回家,谭老师的妻子问起墙上的诗是谁作的,谭老师实情相告。妻子不知谭老师哪根筋搭错了,既然同为一个屋檐下的夫妻,也不好因外人把关系搞得太生硬,最终没有追究。后来谭老师的朋友们又来,谭老师的妻子见了只得强作笑颜,留大家在家中作诗,粉白的墙上刚刷了大白,几个人便又在墙上作诗。因为来的人都比谭老师处境还惨,公厕都写满了,谭老师家的墙壁是唯一直抒胸臆的地方,众人散完诗性,谭老师的妻子也借机悬臂题了一阙仿古的词。众人夸谭老师的夫人真乃巾帼不让须眉,且通情理,贡献家中的墙面让尔等任意祸害,比自己家里的那口子强太多了,更坚定了几个人在婚姻中重塑不败金身的想法。

    有几个人回去真的离了,倒不是突然离婚,而是和妻子搞起战争,以前洗澡只能放半缸水,这次偏放一缸,任凭妻子责骂,死不悔改,就互相商量起来,各在自己家的厕所提笔写诗,用手机拍下来发到群里,于是一场无硝烟快刀斩乱麻的战争在这个城市的许多家庭间愤然打响。妻子一贯被宠惯了,和丈夫蹬鼻子上脸,丈夫有了团体的撑腰,自负有诗人的高贵气质,便头也不回去法院申诉离婚。时间不久,有四个人把婚离了,分到的财产无关大小,关键是人彻底解放了,不能不感谢老谭,是诗歌让人腰杆硬。其余几个皆和妻子在消磨时间,也不避讳,对妻子说离婚这事归老谭统一领导,他是城里“厕所诗歌”的发起人,而且善于劝人保持完善人格,是大学教授,婚姻观点新颖,是个善于替弱势群体说话的文化人。且他的太太也是才气极大,不仅容忍外人在他们家墙壁上作诗,平时还是谭老师的贤内助。

    倒是没有一纸诉状,引来的全是口水。在论坛上,包括男女公厕里,宣传的皆是L城师范学院兼D 大学副教授谭某某厕所里作打油诗,网罗一批臭味相投的社会渣滓,破坏女性在婚姻中独立自主的地位,宣扬男性唯我独尊的霸权地位,破坏女性的合法权益,甚至借离婚为恐吓索取财物,即丈夫每月的零花钱缺乏监管。在厕所墙壁作诗,是指桑骂槐实行家庭软暴力。婚后双方自愿的婚姻生活,却有了谭某某以第三者的身份强迫、干涉。其妻子知情不报,甚至有意隐瞒,以便使事态扩大。

    这一消息像重磅炸弹一样在谭老师所居住的小区炸开了,居民说,看来老谭这两口子作诗竟是为插手他人婚姻幸福,果然是个九国贩骆驼的。又有消息说,老谭本来婚姻生活就不幸福,才写的诗,所以才要插手别人婚姻,自己解闷,他妻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所作的诗歌无非是对老谭的谩骂和羞辱,让“厕所文青”来家里作诗就不安好心,想把老谭推上口水战的风口浪尖,这算是老谭平日不听话的下马威吧。又有人说,谭老师的妻子公众号上的诗歌真就出自本人之手?我看,还是老谭写的,无非是壮壮门面,有一天他们这个小团体有人家里起火,也能把谭老师的妻子一起拉上,显示出一种文学现象带来的社会映射,沽名钓誉罢了。

    谭老师的妻子在单位不敢待,家里也不敢一人回,皆有“厕所诗人”家属的堵截、谩骂。谭老师的妻子就放出话来,和老谭协议离婚,便把旧房子卖了。买房人收房那天,见洁白的墙壁上有一首诗歌,不解,又不好细问老谭及前妻,便用手机拍下来,过了几天发到业主群里,大家看完后立马说这是首自我嘲讽的诗歌,出自舒婷之手,是《致橡树》:我如果爱你——绝不学攀缘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甚至日光,甚至春雨。不,这些都还不够!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相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业主群里的人纷纷问是谁嘲讽谁,几个人意见一致,都说,也可能是相互嘲讽,也许是自我嘲讽,相互嘲讽出自二人合作,自我嘲讽就看出自谁的笔下了,分析“橡树”这一形象大概影射的是老谭,也可能就是来自老谭妻子的定向嘲讽。不管怎么说,这里面暗含着冤屈,是一个“厕所诗歌”现象引起的城市离婚热,看来文学也是把双刃剑,连教授自己都把控不好,真是讽刺。

    从此老谭不说普通话,因为和小区的居民交流诗歌,给孩子们当私塾先生,以及搞“厕所诗歌”文化和文友们交流用的都是普通话,老谭就让自己在脑子里忘了普通话,D 大学就有了一个说胶东方言的教授。老谭把那首《致橡树》写在黑板上,对学生们说,这就是我的离婚故事。同学们中能听懂胶东话的哈哈大笑,问起《致橡树》的写作手法。

    谭老师说,第一,橡树是高大威仪的,有魅力,有深度的,并且有着丰富内涵——“高枝”和“绿荫”就是一种意指,此处采用了衬托的手法。诗人不愿要附庸的爱情,不愿做趋炎附势的凌霄花,依附在橡树的高枝上而沾沾自喜。诗人也不愿要奉献施舍的爱情,不愿做整日为绿荫鸣唱的小鸟,不愿做一厢情愿的泉源,不愿做盲目支撑橡树的高大山峰。诗人不愿在这样的爱情中迷失自老谭推上口水战的风口浪尖,这算是老谭平日不听话的下马威吧。又有人说,谭老师的妻子公众号上的诗歌真就出自本人之手?我看,还是老谭写的,无非是壮壮门面,有一天他们这个小团体有人家里起火,也能把谭老师的妻子一起拉上,显示出一种文学现象带来的社会映射,沽名钓誉罢了。

    谭老师的妻子在单位不敢待,家里也不敢一人回,皆有“厕所诗人”家属的堵截、谩骂。谭老师的妻子就放出话来,和老谭协议离婚,便把旧房子卖了。买房人收房那天,见洁白的墙壁上有一首诗歌,不解,又不好细问老谭及前妻,便用手机拍下来,过了几天发到业主群里,大家看完后立马说这是首自我嘲讽的诗歌,出自舒婷之手,是《致橡树》:我如果爱你——绝不学攀缘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甚至日光,甚至春雨。不,这些都还不够!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相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业主群里的人纷纷问是谁嘲讽谁,几个人意见一致,都说,也可能是相互嘲讽,也许是自我嘲讽,相互嘲讽出自二人合作,自我嘲讽就看出自谁的笔下了,分析“橡树”这一形象大概影射的是老谭,也可能就是来自老谭妻子的定向嘲讽。不管怎么说,这里面暗含着冤屈,是一个“厕所诗歌”现象引起的城市离婚热,看来文学也是把双刃剑,连教授自己都把控不好,真是讽刺。

    从此老谭不说普通话,因为和小区的居民交流诗歌,给孩子们当私塾先生,以及搞“厕所诗歌”文化和文友们交流用的都是普通话,老谭就让自己在脑子里忘了普通话,D 大学就有了一个说胶东方言的教授。老谭把那首《致橡树》写在黑板上,对学生们说,这就是我的离婚故事。同学们中能听懂胶东话的哈哈大笑,问起《致橡树》的写作手法。

    谭老师说,第一,橡树是高大威仪的,有魅力,有深度的,并且有着丰富内涵——“高枝”和“绿荫”就是一种意指,此处采用了衬托的手法。诗人不愿要附庸的爱情,不愿做趋炎附势的凌霄花,依附在橡树的高枝上而沾沾自喜。诗人也不愿要奉献施舍的爱情,不愿做整日为绿荫鸣唱的小鸟,不愿做一厢情愿的泉源,不愿做盲目支撑橡树的高大山峰。诗人不愿在这样的爱情中迷失自老谭推上口水战的风口浪尖,这算是老谭平日不听话的下马威吧。又有人说,谭老师的妻子公众号上的诗歌真就出自本人之手?我看,还是老谭写的,无非是壮壮门面,有一天他们这个小团体有人家里起火,也能把谭老师的妻子一起拉上,显示出一种文学现象带来的社会映射,沽名钓誉罢了。

    谭老师的妻子在单位不敢待,家里也不敢一人回,皆有“厕所诗人”家属的堵截、谩骂。谭老师的妻子就放出话来,和老谭协议离婚,便把旧房子卖了。买房人收房那天,见洁白的墙壁上有一首诗歌,不解,又不好细问老谭及前妻,便用手机拍下来,过了几天发到业主群里,大家看完后立马说这是首自我嘲讽的诗歌,出自舒婷之手,是《致橡树》:我如果爱你——绝不学攀缘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也不止像泉源,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甚至日光,甚至春雨。不,这些都还不够!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相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爱,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业主群里的人纷纷问是谁嘲讽谁,几个人意见一致,都说,也可能是相互嘲讽,也许是自我嘲讽,相互嘲讽出自二人合作,自我嘲讽就看出自谁的笔下了,分析“橡树”这一形象大概影射的是老谭,也可能就是来自老谭妻子的定向嘲讽。不管怎么说,这里面暗含着冤屈,是一个“厕所诗歌”现象引起的城市离婚热,看来文学也是把双刃剑,连教授自己都把控不好,真是讽刺。

    从此老谭不说普通话,因为和小区的居民交流诗歌,给孩子们当私塾先生,以及搞“厕所诗歌”文化和文友们交流用的都是普通话,老谭就让自己在脑子里忘了普通话,D 大学就有了一个说胶东方言的教授。老谭把那首《致橡树》写在黑板上,对学生们说,这就是我的离婚故事。同学们中能听懂胶东话的哈哈大笑,问起《致橡树》的写作手法。

    谭老师说,第一,橡树是高大威仪的,有魅力,有深度的,并且有着丰富内涵——“高枝”和“绿荫”就是一种意指,此处采用了衬托的手法。诗人不愿要附庸的爱情,不愿做趋炎附势的凌霄花,依附在橡树的高枝上而沾沾自喜。诗人也不愿要奉献施舍的爱情,不愿做整日为绿荫鸣唱的小鸟,不愿做一厢情愿的泉源,不愿做盲目支撑橡树的高大山峰。诗人不愿在这样的爱情中迷失自己。爱情需要以人格平等、个性独立、互相尊重倾慕、彼此情投意合为基础。

    第二,诗人要的是那种两个人比肩站立、风雨同舟的爱情。诗人将自己比喻为一株木棉,一株在橡树身旁跟橡树并排站立的木棉。两棵树的根和叶紧紧相连。诗人对爱情的执着并不比古人“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逊色。橡树跟木棉静静地、坚定地站着,有风吹过,摆动一下枝叶,相互致意,便心意相通了。那是他们两个人世界的语言,是心灵的契合,是无语的会意。

    第三,两个人就这样守着,两棵坚毅的树,两个新鲜的生命,两颗高尚的心。一个像勇敢的卫士,每一个枝干都随时准备阻挡来自外面的袭击、保卫两个人的世界;一个是热情的生命,开着红硕的花朵,愿意在他战斗时为其呐喊助威、照亮前程。他们共同分担困难的威胁和挫折的考验;同样,他们共享人生的灿烂,大自然的壮美。于是,诗人要的就是这样的伟大爱情,有共同的伟岸和高尚,有共鸣的思想和灵魂,扎根于同一块根基上,同甘共苦、冷暖相依。

    谭老师说,这就是我离婚故事的谜底。他又讲起对外国诗作的赏析。有几个同学举起手来要谭老师一下子把故事讲完,不要只做铺陈。谭老师说,这里离胶东老家远,不怕事情真相顺着气流刮回去。我和妻子并没有离婚,我们还有一处旧房子,这首诗是留给小区邻里的谜面,谜底你们大概已经猜到了。我们是橡树和旁开的枝朵,共享日光、风雨、春雷,更享足下的土地。住进我们房子的是我的小舅子,他像颗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捕捉邻里的流言蜚语,一直到四周邻里的心态扭转了,不那么浮躁在市井文化中了,我们再回去。我还有一把葫芦丝,曾经在夜里那个小区的广场上吹过,可无人听懂。这些人都像死去的木头一样痴呆,心灵已死,只欣赏沉迷在浮躁的市井文化中,我却是个苛刻的让木头开花的老木匠,我要让每一朵花开得同样大小、厚薄,它们均匀地卷曲着,像一件工艺品。仅仅是刨出这样一朵又薄又匀的花朵,大部分木工可能一辈子也做不到。

    刨得这么好看,并没有太多实际的意义,刨花大多时候是用来生火的,然而,我却愿意这么干。我觉得,一个木匠,最大的成就就是把手艺练到最好,我在雕刻他们的灵魂,希望他们有朝一日死灰复燃,保持童心。至于让他们流连忘返的市井文化,是街区小巷、带有商业倾向、通俗易懂、充满变幻而杂乱无章的一种市民文化,它是一种“现象流”。

    它反映着市民真实的日常生活和心态,表现出浅近而表面化的喜怒哀乐。它自由闲散缺乏庄严,缺少深刻性和心灵冲击力,没有现实与历史的深层次的忧患,更没有血与火的悲剧意识。如果人心都变得这样浅显易懂,那我们就仿佛生活在一个“僵尸”城市,我和妻子之前作诗的试探也是希望唤起他们对于爱恨的感知,摆脱浅、显,岂不料他们又在浅显中迷失了自我。

    有同学问,谭老师,你的“厕所诗歌运动”还搞吗?

    谭老师说,不搞了,厕所这条线已经暴露了。我想只能在名胜古迹上刻字了,倒隐蔽,可每个地区每个景点罚款不一样,我倒不敢了,说不定还要进看守所……(节选)



(发表于《参花》2020年,4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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