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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你有所选择(三)
2020-09-09 09:24:01 来源: 作者:夏建国 【 】 浏览:43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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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降E 啊!降A 啊!降B 大调的三个八度音阶啊……那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把刘威扔给我的那一大堆生谱子放在床头,抱着琴往死里练:又取过《我们是黄河泰山》《知心爱人》之类,硬着头皮把指法打下来:十六分音符啊!附点啊!休止符啊!连线音啊!切分音啊!主三和弦啊!副三和弦啊!转位和弦啊!即兴伴奏啊!三天下来,人整个瘦了一圈。

    红雨打鼓,你压着节奏唱!

    三天后,刘威的声音又在我的耳边轰响。他扔过我一张谱子,瘦高个子号手胡元庆、女歌手红雨跟着刘威一起来到舞厅。

    我本以为他们要考视奏,却突然要考视唱。扔过来的曲子也没标曲名,黑压压的一堆阿拉伯数字加一些音符。我抖做一团,张开嘴唱。那声音好似寒蛩在秋风枯草中悲吟,除了压准音高和节奏外,实在找不出更多好处。还没唱完,刘威道:歌就不唱了,你留下来,就弹吧。

    听到这话,我的泪差点下来。我终于可以弹了,然而终将不能歌唱。每晚准时到!刘威说,无论刮风、下雨、下雪,就是下刀子,都不得迟到。工资每晚十元钱,你是新来的,但工资和管子、键盘都一样,他们在这里最少搞了两年。我这个做队长的也不过比你每晚多出两块。认真搞,别跟老子丢脸。我说声谢谢,问,今晚来上班吗?刘威说,是的。我便要回去。刘威道:慌张张地走甚鸟!现在就到舞台上,把吉他电线接起来,把音调准。红雨在刘威身旁,插了一句:是啊,别到了晚上手忙脚乱的,来不及。刘威侧过脸,横了红雨一眼说,你说个卵子,他一听就明白!又转过身,对舞厅场务道:李春海,你去帮他把音响室的门打开!

    晚上,我早早来到舞厅,将吉他屏蔽线连上音响。那琴是一把国产的美声,一直寂寞地躺在音响室里,满身尘灰,很长时间没人用。下午被我仔细地清洗,换弦,调音。

    但手感依旧很差,梆硬如铁。和我对手弹键盘的是一位女子。她坐在键盘前,长发倾泻在肩上,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弹着《孤独的牧羊人》的伴奏。昏暗的谱架灯照着她的鹅蛋脸,衬出别样的风雅与神秘。刘威、胡元庆紧挨在女子的右边,昂着脑袋,将两柄小号擎得老高,好像两只朝天椒。他们鼓着腮帮子,把那号音吹得又圆又亮,活像两只打鸣的公鸡。舞台下,踏着踩步的人浪翻滚,转成一个一个情欲的漩涡。一曲刚完,刘威腾地从女子身边站起,从红雨手中接过话筒,  对着长发女子喊一声:杨老师,《山楂树》!

    刘威又转过脸,左手举起,对着我打一个“三”的手语,示意《山楂树》是一首三拍子的舞曲。又对着我身旁的李曼,右手使劲上扬着,大声说,记住军鼓和吊镲!此刻,红雨默默地坐到右侧的椅子上。

    鼓点响起来了。脚鼓已破,声音沉闷。李曼用力敲着军鼓与吊镲。此刻,我用力敲出和弦,刘威、胡元庆一起吹出过门。杨老师唱道:歌声轻轻荡漾在黄昏水面上,暮色中的工厂在远处闪着光。列车飞快奔驰,车窗的灯火辉煌,青年等我在山楂树旁。

    美声!美声唱法!我心中惊呼。那声音宛转,润泽,如百灵鸟在林中欢叫。但见杨老师坐在键盘前,长发飘飘,吐气如兰。我终于明白刘威之所以索性站起的缘故了。胡元庆也跟着站起,我几乎也要站起来,然而琴上却没有背带。我终于不能站起,左手也正钻心的疼痛。键盘时而低吟,鼓声依然沉闷,我们用青春与激情,合力弹出《山楂树》的伴奏。但我终于不能遵守刘威的指挥,重复伴奏如此优美的俄罗斯民歌。趁着乐曲重复到第二遍,杨老师休唱时,我从两把号子中抢过《山楂树》的旋律,用了碎拨的技巧,把这部作品轮奏得烟雨迷离。

    啊,《山楂树》!《山楂树》!心中的人啊,你可知道我此刻正激情澎湃?舞客挤爆了整个舞厅,然而大多数人不会跳快三,坐在两廊下观舞、聊天、喝茶。

    只有六七对舞伴跟着欢快的旋律起舞。刘威笑呵呵地道,这才是真正的舞者,其他的都是来泡妞的。他一张胖脸转向杨老师,赞道:这首歌气氛出来了。脸上写满了笑意。前天市里组织的比赛我唱的也是这首歌,杨老师用普通话幽幽地回答刘威。刘威又侧过头,向我伸出大拇指。

    乐曲结束,我抬起左手拼命地甩了几下,看看指尖,深深的弦印还在隐隐作痛。杨老师坐在我身边,刚才弹唱《山楂树》时,她听我轮出碎拨把旋律抢过去,侧过脸来,有点吃惊地样子,看了我一眼,连忙改弹分解和弦伴奏,一种优雅的隐香扑面而来。我带了一点糖,吃不吃一点呢?杨老师那张鹅蛋脸对着我,轻轻地说,眼珠闪闪发亮。

    啊!谢谢,不!我低着头说,内心透着一种坚定的清醒。

    正当我坐在杨老师身边,沉浸在一种曼妙的情感之中时,忽听刘威扯着破锣似的嗓子骂:李曼,你那个鼓打得个什么名堂!脚鼓破了,叫你把军鼓敲重点,有气无力的!节奏越打越快!

    军鼓也破了!你来打试试!早就该叫文化馆的人修修了!一头长发,丰满但却并不漂亮的李曼脸上满是泪。

    没打好就是没打好,你辩个X !刘威暴怒了。

    《山楂树》奏完,中场休息时间到了。舞客聊着天,各回各的位子上去。咚咚!忽听舞台上两声沉闷的鼓响。李曼将鼓槌扔到通通鼓上,站起身,长发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他M 的都说不得!说她几句就走了!刘威又吼,红雨你去打鼓!

    我又打鼓又唱歌太累了!红雨抗议道。累什么?我过两天找个鼓手来!刘威的语气不容争辩。

    瞬时,大家坐在台上都无语,中场迪斯科音乐震耳欲聋,台下红男绿女们舞得正欢。我心中怅然,刚刚与杨老师说话时那丝甜意瞬间荡然无存,心猛然沉下去,像是深夜中做了一场噩梦,人从悬崖上掉下去一般。

    刘威,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我琢磨着。这是一个纯力量论者,你展示出美的力量,他就当面抬你,绝不含糊;倘你不能,他就当面践踏你,绝不留情面。纵然是玩音乐,骨子里他是一个暴力论者。

    正思忖着,忽见宋主任带着门卫李春海走上舞台,来到刘威面前,说,不知怎么回事,总有一帮人从文化馆院墙翻进来跳舞。你想个法子挡一下。刘威漫不经心地说,这是你文化馆的事,干我鸟事?李春海说,你办法多,出个主意吧!昨天我在舞厅门前跟电力制杆厂的几个混混打了一架,从大门挤进来的情形好多了,但从侧面院墙翻进来的防不胜防。刘威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宋主任说:你帮个忙吧!舞厅里看似人多,但有不少人是翻院墙进来的,没买票,这票里头还不是含着你乐队的工钱么?刘威眼睛一翻,说,你们晚上把二楼所有小包间窗户关了不就完事了?宋主任说:他们串好了,先叫几个人到舞厅开个包间,然后把其他人从包间引进大厅来。防不胜防。

    刘威低下头想了想,计上心来,他抬起头,脸上露出诡谲的笑容,问,宋主任,你这里有浇菜园的长舀子么?宋主任笑道,文化馆用这破玩意儿做什么?刘威又问,有没有?宋主任摸了半天的脑门子,说没想起来。

    刘威哼了一声,对李春海道,没有,跟我找一根过来!舞会结束前给我!舞会刚结束,李春海拎了根长长的舀子上来,要递给刘威。刘威连忙摇手,道,给我做甚鸟?你拿着,跟着我走!李春海道,跟你到哪儿去?刘威不说话,走出舞厅门,宋主任、李春海连忙跟上去。夜色中,三人一前一后蹩到文化馆一楼左侧院墙,那院墙与二楼舞厅相邻近,连着舞厅的七八个简易包间,伸手即可握紧包间的窗户。院墙下有一个小茅厕。

    刘威对李春海道:你辛苦一下。拎了舀子,舀几舀子屎尿洒到院墙上。不可洒太多,要让那帮翻院墙的撮鸟在下面一时之间嗅不到才行。

    宋主任骂道:高,实在是高!那帮二混子正是扒这段院墙翻进小包间混进来的。(未完待续……)


(发表于《参花》2020年,8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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