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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你有所选择(六)
2020-09-29 10:58:13 来源: 作者:夏建国 【 】 浏览:29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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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夜,冷月悬在紫芸宾馆顶尖斜挂而上的屋角,晶冷的光如银河泻下,洒到我单薄的后背上。蓝韵歌舞厅就深隐在紫芸宾馆的三楼。晚间八时,我踱着碎步,走上楼,曲曲弯弯转过几重悠长的过道,消失在重重回廊的舞厅里。

    不久前,刘威把胡元庆、岑北冥和我叫到一边道,我和红雨要到广东去了,跟人合伙开歌厅。这边蓝韵宾馆歌舞厅开张了,我兄弟赵森接下来了,那儿缺人。你们三个去吧!我在广东干个年把(方言:一年)就回来。

    又到了舞会中场。舞池下,萨克斯曲《回家》如冬夜的冷风,掠过男女的心头,冷寂在舞池的一方暗夜里,只听到“沙沙”的缓缓的脚步移动声,红男绿女静静相拥,慢慢绕着舞池旋转。在我看来,舞池深处隐隐藏着一个被欲望与悲伤双重压抑得变形的奇点,在舞客周围形成一个弯曲空间,舞者魂灵不知不觉就随着这弯曲成椭圆形状的轨迹,绕着孤寂的奇点,迷惘地打着圈子。台上,谱架灯幽微如鬼火。赵森、胡元庆、岑北冥他们下包间里去了。我没有跟他们一起下去,轻轻地把电吉他放到暗红的台子上,生怕沉沉的实木琴箱碰到地面的声音惊醒了舞客们的梦。我枯坐到爵士鼓边,静静地看着蠕动的人群,人群隐隐散发着暖暖的潮气,连同歌舞厅刚装修的墙面散发出来的气息,漾在封闭的厅内,充满了欲望与虚妄。咳,一只死鼠!

    合成器那边,向小丽喊一声,她在昏暗中发现被接线板电死的老鼠。我连忙站起来,跑到向小丽那边,轻声对她说,扔了它!边要蹲下身子要去拾死鼠。向小丽忙将我扯开说,我来!她很快蹲下身,直接用手夹住鼠尾,站起来,提着死鼠走到舞台一侧,走下舞池。不一会儿,向小丽双手湿淋淋地,匆匆走上来。不知何时,赵森也从台下走上来,踱到我们身边,对小丽伸出左手,请她同下舞池。但见向小丽低下头,沉吟了好一会儿,缓缓地跟在赵森后面下去了。不一会儿她又上来了,走到我身边。又上来?怎么不跳舞?我在昏暗中笑了一下。

    我跟赵森说了,明天就排练你扒下的那首《你听海是不是在笑》。向小丽说。谢谢你,我说。

    不谢,向小丽摇摇头说,我蛮喜欢这歌儿,你为我扒下这首歌的伴奏,我们不过都是帮赵森做事。

    我又在昏暗中沉闷地笑了一下,这次,我笑出了一点声音,脑子里浮现出向小丽每天在乐队前面唱歌的情形。她站在前台右边的音箱旁边,一头长发倾泻下来,在灯光下闪着媚惑的光泽。这会儿,长头发就飘在我眼前,一对深黑难测的眸子闪闪注视着我。

    忽而,谱架上的灯光亮了好几下。

    Lay o lay o lay o,震耳欲聋的中场迪斯科音乐在金碧辉煌的舞池内外轰响。跳一下,酒意消;跳两下,乐逍遥:跳三下,十年少呀!舞池下,一个戴着大眼镜的中年小个子笑呵呵地边舞边喊。周围的人仿佛受了那快活情绪的感染,跟着小个子,随着迪斯科音乐毫无章法地扭动着肥胖的身躯。

    看不出来吧?秘书长活了,可真是个大才子。周围有人说道,今天是政协的包场。你们嘀咕些什么呀?赵森忽而走上舞台来,头探到了小丽和我中间,两只大眼镜片闪着光。胡元庆、岑北冥腆着肚子,昂首挺胸跟着赵森走上舞台。

    向小丽飘飘地走到调音台边坐下,不再说话。赵森又有气无力、老气横秋地说出四个字:唉,《雷姆娜》。这是一首中三拍的抒情舞曲,不用歌手,旋律与和声分别由乐队轮流奏出。乐曲刚开始,赵森用他的两层键盘把旋律、和声都抢过去。胡元庆用萨克斯吹奏着复调与加花织体。

    弦乐、管风琴、宇宙音,赵森变换了三四种音色,玩腻了。我想插进去把旋律接过来,让赵森来伴奏,忽听身后胡元庆那把萨克斯又柔和、温暖地抢走了旋律。

    哗!两人早有默契,赵森右手一个优美的弧线,闪电般刮奏底下那层键盘,一连串电钢柱式和弦连绵不断,上面键盘拖成弦乐长音,飘逸地衬定了胡元庆的萨克斯。

    我呆愣愣地站在赵森左侧,心想,轮不到我什么事了。

    你把中三的节奏磕出来就行,赵森忽然侧过身,冷不丁丢给我一句话。我呆站在舞台上,按照赵森的要求,“嘭嚓嚓”“嘭嚓嚓”,跟着岑北冥的鼓声,漠然敲出节奏。于我而言,这任务太简单,那简直只是混。此前我在文化馆舞厅,纵然不能弹奏我心中的歌,但刘威把旋律、和弦、solo 任务都扔过来,让我或多或少有些价值感。今天赵森给我这样分配任务,让我顿感压抑与徒劳。他看中我,原来只是要我跟他伴奏,无须我在上面唱主角,或者也如他们一样,在舞台上炫耀生命力。

    快醒醒!还敲干什么?胡元庆忽然大声对我说。《雷姆娜》已经结束,我站在台上漠然打着节奏,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发现,这舞厅里绝大多数是甜腻腻的歌儿。什么《万事如意》,什么《纤夫的爱》之类,我只要一奏这些曲目,就昏昏然欲睡。刘轶是对的,在这一方面,我和刘轶逐渐成了一类人,因为我们对此类歌曲没有任何感觉。我知道,这是舞客所愿听的,然而并非我们之所愿听、愿奏。

    在赵森的指令下,向小丽又唱那些甜蜜之音了:风里飘着香,雪里裹着蜜。春联写满吉祥,酒杯盛满富裕,红灯照照照出全家福,红烛摇摇摇来好消息,一声声祝福,送给你万事如意。

    我呆呆地站在台上,无精打采地弹着毫无情感的和声。灌上铺天盖地的分解和弦。这歌甜腻腻的,我真的不喜欢。

    我找赵森,要求更换曲目。赵森说这儿没有男歌手,向小丽的声音甜,适合这些歌儿。我又找向小丽,问她喜欢哪些歌手、什么歌。向小丽说,我喜欢陈红玫,也能唱。

    我说,你跟赵森也说一下,不要老是上那些歌舞升平的甜腻之音了,听着就打瞌睡。小丽说,你耐心等两天,我不是跟赵森说了吗?

    向小丽没有食言。几天后,舞会一结束,赵森便叫乐队留下来。从调音台上取下五张谱分发到每个人。我一看谱,是《你听海是不是在笑》,谱面细密而工整,记明了旋律、和声,中间的solo 乐段,画了一道粗黑的长线。

    我点点头,心想,任务来了。《你听海是不是在笑》的前奏响起来,向小丽开始唱出那清丽之音。赵森忽然皱皱眉说,都停下来,跟着这段前奏进来的是分解和弦,加了很多新颖的和弦外音。我对吉他不太熟,只标了个和声背景。林潇伴奏时要按原版,把经过音、辅助音,还有挂二、挂四、小七和弦表现出来。把录音放一遍,让林潇听一遍罢。

    其实无须再放录音了,那幽暗低沉的分解和弦伴随着合成器模拟的雨声,缀在中低声部,悲伤得令人哭泣,我早已记到心里。赵森的键盘却从中低声部托着和弦长音,他骨子里的意思是让我不要在中低声部翻弹原版那些和弦,要翻到高声部去,用高亢的音色表达悲伤的情绪。我的心一荡一荡的,充斥着无可诉说的悲伤。

    我明白,这是赵森向我炫耀生命力。我心中盘算着,将音色调成吉他本音,加了一点点混响效果,再把音量调小,在中高声部微弱地奏出复杂的和声背景,缀在低沉的长音中,如欲语而又止,欲诉而不得。

    和弦一出来,向小丽愣了一下,回过头看看我,又坚定地回过头去,在空旷的舞厅,唱道你听,海是不是在笑?笑有人天真得不得了,笑有人以为用痴情等待,幸福就会慢慢停靠;你听,海是不是在笑?笑有人梦做得醒不了,笑有人以为把头抬起来,眼泪就不会往下掉。

    小丽的声音在优雅、清越中透出深深的忧伤,不远处,我凄然拨动六弦。(未完待续……)

 

(发表于《参花》2020年,8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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