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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连载:柳丝长,桃叶小 5
2022-09-14 14:29:13 来源: 作者:高振 【 】 浏览:53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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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已觉春心动

    由于激动和对各种细节动作在内心不断演练,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睡着,隐约看见青译微笑着向我走来。再醒来时已经是七点五十分,匆忙吞了两个鸡蛋,两腿疯狂蹬着自行车,飞一般向县城驶去。一个半小时后,我赶到柳春公园,透过栅栏门,看见青译正焦急地在公园中央那座雕像前踱来踱去。青译,早啊。我汗流满面地走到她的跟前,左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没有吃饭吧?我带你去吃饭! 青译没有说话,把右胳膊送到我的面前,我知道她是想让我看看现在都几点了。我一把抓住她伸过来的手,轻轻地抚了抚,柔声说道:好啦,青译,我知道你的意思,戒指吗? 走着。说着我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青译终究没有真生气,听完扑哧一声笑了:讨厌,谁说那个了?我就是要让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我两手握住青译的手放在胸前,动情地说:几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已经在一起。如何让我遇见你,在你最美丽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佛说九点半, 虽说比预定时间晚了一点点,但你的美丽, 恰在那等待的瞬间。 

    “好啦,予明哥哥,第一次约会你就迟到了一个小时三十一分钟。我于是连忙对天发誓下不为例,赤胆衷心,天地可鉴。

    我骑着自行车载着青译走在街上,发现迎面而来的年轻人有的兴高采烈,西装革履, 怀抱娇嫩欲滴的玫瑰,行色匆匆;有的两手空空,面带愠色。我故意把自行车骑得左摇右摆,青译的手就不得不揽紧我的腰。到了路口,我花了三十三元买了一支玫瑰送给青译。又顺道在苏果超市买了一堆吃食,围着小县城转了个圈,其实我们在找一个静谧温馨的地点。

    最后我们又转回柳春公园。那有一座假山。顺着青译指的方向望去,确有一座红石砌就的假山,上面稀稀疏疏长着一些花草。好,我们上。说完,我拉着青译的手向假山攀去。站在山顶,我一把将青译揽入怀中。我看着青译的眼睛微微闭着,我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慢慢地向她的唇靠近。她突然一下闪开,大叫一声:停。 

    “怎么了?青译,你演电影呢? 

    “你看——”,青译说着,用嘴悄悄地指了指我的背后。我扭头一看,两个青年正在山下不声不响地昂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我朝他们笑了笑,说:对不起了兄弟, 今天就到这,散场了。青译笑着捶了我一拳。我看了看四周,这的确是个好地方,一个山头几乎是整个公园的制高点,一米多高的小树只遮住了我们的腿,并不隐蔽。

    于是青译让我骑着自行车带她到远离城区的白马河,说那边人少。冬季的白马河瘦了许多,薄薄的一层冰皮裹住了夏日的喧哗。我们相拥着站在河畔的小竹林边,听竹叶沙沙,青译。我轻轻地叫了一声,青译抬起躲在我怀中的笑脸道:予明哥哥。我低下了头,她慢慢抬起头,闭上了双眼。万年的光阴凝成那美妙的一刻,于是这一刻的光阴便具有了永恒的含义。我抬起了头,眼睛望着远方。青译的头又重新埋在了我的胸前,她嘴中喃喃着:予明哥。 

    西边的落日,光彩熠熠地望着刚刚升起的月亮,我揽着青译的肩头坐在玉带桥畔。予明哥,我给你买了一件礼物呢!说着, 青译从斜挎在胸前的小包中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双手送到我的面前,现在不许看哦!我接在手中,心里沉甸甸的,觉得有点语塞。人家一个女孩子还想着见面给你带礼物,你一个大男生却如此粗心,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沉默着,脸上的表情很尴尬。聪明而善解人意的青译肯定看懂了我的心思。微笑着从包里取出了我在济南邮给她的项链,递到我手中,说: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我要你亲手为我戴上, 予明哥。我颤抖着双手给青译戴上项链, 顺势把她紧紧拥在怀里。

    从县城回来,每天到一个姑姑或舅舅家串门,就到了大年三十。一家人聚在一起, 边看央视春晚边包饺子和油炸查干湖胖头鱼, 鱼翻了几个身就被炸得焦黄。我的心也焦急得不行,我在等待电视里零点倒计时的钟声, 我要准时地在新年第一刻把电话打通。

9. 茶者,南方之嘉木也

    很庆幸能赶在月底前回到学校,要不然爸妈发现这个月家里的电话费陡增,定然会详细问我。如果我的五舅爷在,一定又会让我奶奶给我做无粮馒进行一番忆苦思甜的教育,五舅爷一生勤俭,五舅爷的无粮馒 也让我印象深刻。

    推开宿舍门,一股放假前彻夜复习应考的气息扑面而至,于是挨个打电话告诉舍友们要带好吃的才能回来。与每个室友的通话时间限定在五十八秒内,以确保电话卡里有五十分钟以上的时间和青译聊天。打完电话, 我便拿了新书转移到教室,教室空荡荡的, 墙上贴着大医精诚四个大字和几十株中药全草的标本,窗台上散落着一本余华的《活着》。在经过柳杞儿的座位时,我停了下来, 拿出纸巾把桌椅擦干净,坐下。眼睛下意识地看了看桌洞,空空的。我站起身走上讲台,在黑板上用力写下:一个知性的威海姑娘。本来想写爱上一个知性的威海姑娘,但回头看看这一排排的桌椅,仿佛坐满了同学, 终究还是没这个胆。想想中医学先贤也真是智慧,不仅在疾病诊断时讲究因发知受 在定义中药性状时更是切中肯綮。如中药本身的功效和四气、五味、升降浮沉、归经关系密切,而四气的寒、热、温、凉,升降浮沉和归经并非中药本身性状的体现,而是从药物作用于机体所发生的反应概括出来的, 是与所治疾病的性质相对应的。也可以说, 中医学较之现代医学,在更大程度上体现为医生与患者互动的产物。这个与爱情何异? 即你对于异性的感觉,虽然与对方本身的长相气质关系较大,但更重要的却是对方在你心中所留下的印象与感觉,要不如何解释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其实爱情也是完全可以套用清代刘一仁《医学传心录》中的这句话的,即夫百病之生也,各有其因,因有所感,则显其症。症者病之标;因者病之本。只需将句中的换作爱情,将 换作表现即可。

    没出一天,袁浩天他们都陆续回来了, 离正式开学还有两天。我、宋玉、浩天和刚打电话叫下来的婉青、柳杞儿和苇丛一行六人,带着刚买的小型烟花和孔明灯来到了操场。黑色的夜空,清冷的空气,寂寥的操场, 节后重逢的年轻人,赋予了这绚烂的小型烟花和冉冉升起的孔明灯无尽的寄托和情思。在摇曳的烛光中,柳杞儿的脸蛋红扑扑的, 但红彤彤的孔明灯上写着的柳杞儿的愿望, 我却模糊难辨。

    晚上,躺在床上,大家由于刚喝了点啤酒,都有点兴奋。由柏望春提议,我们大家分别讲一讲自己的罗曼史。柏望春心直口快, 首先发声。说他最近正在追一班的学习委员, 并且自称进展良好。由他们视线的第一次交汇,到相互搭讪,再到唾沫星飞溅到对方的衣服上,现已经成功牵了手,也不知真假, 大家都说他吹牛。望春便取出钱包,打开, 对着我们亮了亮女孩儿的照片,怎么样? 漂亮且有气质吧?我们便问他什么时候可以追求成功。柏望春伸出一个指头,说:一个月,我是真心喜欢她,我感觉她也喜欢我。 柏望春此时表情严肃,大家就知道柏望春的确动了心了。柏望春说完,就不再听别人说了, 只一个劲儿地念叨那个女孩的名字。原来柏望春并不是想听我们的故事,而是想和我们展示他的眼光和魅力。怪不得有人说,一个男人的幸福不仅在于背后他做过什么,更在于朋友可以恭维和羡慕他什么。

    雷尧突然问:望春,你还是个处男吗? 

    柏望春笑了两声,突然间愣住了。其实我们都明白柏望春的心思,说自己不是吧, 平时自己又深谙此道,自诩恋爱专家,岂不是落个纸上谈兵的笑柄。若肯定,自己又冤枉, 到现在也没真正有过女朋友,而且这对自己以后找女朋友也不利。

    这时袁浩天突然发话了:都睡觉吧, 困死了。我明天还要到千佛山找乐之老师教我太极呢。别看袁浩天曾那么认真地观察过山师东路驻足购物的女生,对那些少儿不宜的片子也不反感,但只要一涉及现实中的男女之事,袁浩天基本不参与。柏望春对此曾大为不满,说袁浩天不是男人,但此次袁浩天解了柏望春的围,柏望春便附和着说: 就是,睡觉。不过有时想想,也觉得挺膈应的,一个二十平方米左右的宿舍,大家都兴奋地你一言我一语,却有一个人躺在黑暗中,支着耳朵倾听着,甚至睁着双眼看着, 时而嘴角诡异一笑,但就是缄默不语。

    成绩出来了,钟三麦不负众望,获得了一等奖学金,我拿了二等,袁浩天拿了个单项奖。三麦木讷,拿了奖学金也没有什么表示,袁浩天却非要拉着我一起请大家吃饭。吃饭就吃饭,宋玉还带上了女朋友,婉青一在, 宋玉喝起啤酒来就不是宋玉了,好像啤酒进了他的肚子,会在婉青脸上表现出来一样。喝着喝着,宋玉一看婉青面无表情,就问:婉青,你看我是不是醉了?婉青说:好像真醉了,说话都不利索了。宋玉立即说 是, 是,是吗?我,我,我说怎么头晕得厉害呢? 然后趴在桌子上再也不喝一口。我们就对婉青说:你看大哥醉了,这里就数你最大, 你得和我们喝。婉青招架不住,干了两杯就脸红得不行,在宋玉肩头拍了一下说:哎, 你该醒酒了!说完就扑在宋玉的怀中。我们一看这样,就让宋玉先送婉青回去。正说笑着,我一眼瞥见从窗外走过的柳杞儿。

    “师妹,你怎么来了?我一看到她, 赶忙起身迎了出去。

    “你们日子过得滋润啊。李老师让我们到他家去,还记得上次他布置我们背诵《黄帝内经》的内容吗?可能要提问和讲解啊。 柳杞儿说着,表情急切,我猜她可能准备得不充分,还记得前几天她一个远房表姐来学校附属医院看病,她一直陪着。

    “盛食厉兵,要不先一起吃个饭再走? 我说着,用手挠了挠头,《饮膳正要》不是说善养性者,先饥而食,食勿令饱;先渴而饮,饮勿令过。食欲数而少,不欲顿而多?所以——”我一看柳杞儿压根儿就没有听我说话,就知道她的心思不在这儿。于是对着窗户挥了挥手,和柳杞儿相跟着来到我们的本科生导师——李老师家。一路上, 我不间断地吃了有五片口香糖,本想压压啤酒味,反倒差点把自己搞吐了。柳杞儿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对着袖珍版的《黄帝内经》,口中念念有词。

    “让你们背诵的《黄帝内经》原文,你们背诵的怎么样了?《黄帝内经》是中医四大经典之首,奠定了中医学的理论基础。 李老师一边把一块普洱熟茶放进茶壶,冲进开水,一边侃侃而谈,小柳,你说说中医的四大经典是什么? 

    “《黄帝内经》《难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李老师。 

    “三坟五典呢? 

    “伏羲、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 言大道也;少昊、颛顼、高辛、唐、虞之书, 谓之《五典》,言常道也。 

    李老师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对于中医药的经典著作,理解的前提是背诵, 高明的医生在临证时对《黄帝内经》《金匮要略》《伤寒论》《神农本草经》,甚至《温病条辨》《瘟疫论》等,基本能做到信手拈来,这些其实都是他们在年轻时就打下了基础。等到年纪大了,读书虽然容易理解,但却难以牢记了。《礼记》有云,医不三世, 不服其药,就是这个道理。 

    我们不解地望着李老师,心想:看来我们这辈子当不成个好医生了,只能寄希望于孙子那一辈了。刚想开口,就听见李老师继续说道:“‘医不三世并非三世业医的意思,三世指的是《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太素》这三本经典著作,精通这三本书,是在古代做医生的一个基本条件,不通三世者就不能贸然服用他开的药。当然,现在的要求就更高了,最新进展要掌握, 但熟练背诵经典、博采众家之长、灵活运用, 这个总体要求是一致的。中医学本身是一门很复杂的学科,对医生的要求也很全面,如《本草纲目·十剂》中提出,欲为医者,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三者俱明, 然后可以语人之疾病。不然,则如无目夜游, 无足登涉,予明,你来背诵一下《素问·四气调神大论篇》。 

    我想李老师真是偏心,提问柳杞儿的问题这么简单,提问我的就是长篇大论。不过好在我准备得比较充分,还和袁浩天深入探讨过,心下暗自高兴,终于可以在柳杞儿面前显摆一下了。我抑扬顿挫地背诵完《素问·四气调神大论》中的洋洋近千言,李老师满意地点着头,柳杞儿赞赏而不无妒忌的目光更让我如饮甘饴。

    接着,李老师就让柳杞儿继续背诵《素问·太阴阳明论》,柳杞儿才背诵了几句就背不下去了。李老师转头问我:予明,你会不会背?我一愣,其实我是会背的,但此刻我能如实说吗?肯定不能。李老师,这个我也不会,我和柳杞儿的进度是一致的!

 

    “你们俩今天都没有按时完成任务,不过念你们是第一次,暂时记下。”李老师说着, 便掀开窗前盖着的古筝,对着窗外的绿树和鸟鸣弹奏起来,边弹边讲解着中医四时养生和防病之道。我老听袁浩天在宿舍用他的破单放机放这个音乐,知道是《春江花月夜》, 估计柳杞儿不知道这个曲名吧?就没敢多嘴。李老师弹完这首曲子,说:“柳杞儿,你来。” 我诧异地看着柳杞儿,只见她从容地坐在古筝前,侧了一下脑袋,《渔舟唱晚》的优美旋律缓缓流进了我的心里。

    在柳杞儿的音乐声中,李老师端起茶细细地喝了一口,缓缓地说:“茶者,南方之嘉木也。其名,一曰茶,二曰槚,三曰蔎, 四曰茗,五曰荈。叶卷上,叶舒次。茶之为用, 味至寒,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我约略知道李老师所说的可能是陆羽《茶经》中的内容,但是却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想不起来, 就听李老师继续说道,《尔雅·释木篇》中说, 槚,苦茶叶。《释文》茶,茗之类。《注》树小如栀子,冬生叶,可煮作羹饮,今呼早采者为茶,晚取者为茗。茶也是中医喜欢用的一味药材,《神农本草经》有茶味苦, 饮之使人益思,少卧、轻身、明目的记载。对了,小樊、柳杞儿,茶也是一味良药,如川芎茶调散等。你们回去后就查查茶在中医中的应用,形成文章,下月初七过来讨论。 

    说着就到了壬午年的小满前两天,在之前的电话里,青译告诉我邮寄包裹的事情,并让我务必在小满这天去取,终于在这天收到了包裹通知单。装好通知单,就想到图书馆背诵一会《黄帝内经》和《神农本草经》。路过奭园时,看到袁浩天一个人坐在那儿发呆。

    “浩天?我走过去,坐在石桌的对面。

    “没事,一个人静一静,心里很乱。 

    “那你坐吧,我先到阅览室看会书。 

    “晚上陪我一起走走吧。袁浩天说这话时,眼睛望着奭园的题词石。奭者,盛大意, 但奭园的大小却不及十步之泽

    晚上,我们来到教学楼前练太极的榕树下,人依然不少,但却没见苇丛,袁浩天今晚也不再热心地指点他人了,我就知道这事肯定和苇丛有关了,别的事情,袁浩天自有自己的解决之道。比如每次上《中医基础理论》课,袁浩天便抱着线装的影印本古籍看,刚毕业的年轻老师一提问,袁浩天便引经据典, 侃侃而谈,只见老师颔首频频,我们却云里雾里。袁浩天家三世业医,悬壶胶南,自幼耳濡目染,颇具德行才情。

    练完太极,我们在师生服务部拿了两瓶啤酒和一袋花生米,坐在学校西医部门口的草坪上,今晚的月亮很圆,里面的图案和纹络显得格外清晰,晚风吹过来也觉得很柔和。袁浩天对着瓶子,一口喝下了一大截。怎么了?浩天,是不是你和苇丛?我小心地试探着。袁浩天点了点头,便和我讲起了苇丛和他的故事。

    若单从苇丛找男朋友的角度讲,袁浩天或许不可谓不完美。一则,袁浩天体形高大魁梧、帅气;二则,袁浩天家三世业医,术业有专攻,颇具德行才情;三则,袁浩天精通书法,写得一笔好字,以后培养孩子的书法没有问题;四则,袁浩天打着一手好太极, 有益身心健康。所以苇丛对袁浩天的感情, 慢慢地由崇拜进而变成喜爱,接着就不 了,单剩下一个字,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晚上找袁浩天指点太极拳的人一直不少, 我也算是其中一个,我加入学校武术协会还是袁浩天介绍的。那晚,远远地看见在路灯下的那团光里,闪过一个短小精悍的人,袁浩天便迎了上去。原来他就是武协主席,今年大五。袁浩天说:主席,这个人和我同班, 想加入武协!武协主席并不正眼看我,很熟练地摆出一个太极的把式,说:好,我看这人还可以,先交十五块钱会费和一张一英寸照片。明天晚上我把证件拿来。我一听,赶紧交会费备案,可一直到我毕业也没有拿到会员证,但袁浩天说我现在就是武协的了,论资历该叫他师兄,已经备案了。以前,每次我和袁浩天下楼练太极,不一会就能见到苇丛从图书馆那边的方向走来,手里不是给袁浩天带着可乐就是牛奶。只要她一到,袁浩天就成了她的专用教练,称呼也由袁浩天变成浩天哥,对此,袁浩天一概默许。我对袁浩天说 浩天,这丫头对你有意思, 你看那称呼改得多快多亲切!袁浩天笑笑, 不置可否。

    在袁浩天面前,苇丛最初的表现是活泼但肢体僵硬。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也要问上两三遍,而且每次一定要跑到袁浩天正前方, 看着袁浩天的眼睛问。袁浩天刚开始由于紧张,那话说得就有点断断续续的,苇丛一个问题差不多可以纠缠袁浩天半个晚上,于是在刚开始,苇丛一个晚上就只请教一个问题。等到后来,袁浩天渐渐适应了,一个晚上可以回答三个问题了,苇丛的问题就增加到了三个。而且有时很倔强地拉着袁浩天手把手地教她,从静态姿势到动态弧度。

    按袁浩天对苇丛的讲法,太极是一门很深奥的武学,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结合呼吸吐纳、导引行气之术, 可达到内练一股气、外练筋骨皮的目的。其至高境界则是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练虚还道。太极一贯主张以静制动, 看似很柔的一招,其实融合了全身各部分的参与。比如太极的入门动作——划圈,看似只有一只手在比画,实则提肩、悬腕、沉肘三点合一,肩连肘动,肘带腕旋,而此时颈部、腰部、臀部都随着手的转动而做着有规律的圆周运动,所以一些初学者,自觉哪一招已经练得十分到位了,其实并未掌握太极的精髓。袁浩天一边说着一边比画着,一会扭扭屁股,一会转转腰,苇丛的目光就在袁浩天的全身上下不停游移,同时,眼中不停释放着崇拜的光芒,直到过了有两个月,袁浩天才逐渐适应这种热烈的目光。

    有时,他俩练完太极拳就直接走了,剩下我一个人,练也不是,和他们一块走也不是。虽说到了晚上,我们学校的校园很朦胧—— 但我也不能因此就去给他们当灯泡吧?可以说苇丛的出现频次和我太极的精进程度呈负相关,譬如,虽说我是练过两年太极的,可是一出手,还是有人问我在哪学的猴拳,这么地道?

    甚至有些时候,苇丛学完几式后,就要在袁浩天面前演练一番,这时苇丛就故意将招式练得僵硬无比,袁浩天便伸手捏捏那些大约不算敏感的部位,说这里应该放松云云, 还面对面地做起示范动作,匪面命之,言提其耳。每每这个时候,我都知趣地坐在最远的那个石桌边,边喝着苇丛给袁浩天带的饮料,边静静地看着这对才子佳人。有时, 他们还会在晚上去学校一餐上面的会堂看电影,像什么《罗马假日》《庐山恋》《乱世佳人》,等等,总之,只要有经典的爱情电影, 袁浩天就必定会收到电影票。

    “记得昨晚,袁浩天一口气喝了半瓶啤酒,顺手从我包里抓了一把花生米,说, 我们大家像往常一样练完太极,苇丛说一起出去走走吧。说完便拉着我出了校门,朝师范大学走去,路过山师东路的时候,有一个美甲店,她硬把我拉进去,陪着她染指甲, 染就染呗,可是她只染了九个,非要把最后一个染在我的食指上,还说什么食指连心。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你没见我今天都没写字吗?袁浩天说着,伸出手指让我看, 我以为他又错把我的花生米包当成他的了, 下意识地一把抓了起来,然后才仔细看了一眼袁浩天指甲上染的红红的一颗心。

    进了师大,苇丛就在一个木条凳上坐了下来,抬头看着袁浩天说:大师兄,快来坐。 袁浩天就在凳子的一头坐了下来,苇丛朝袁浩天这边挨了挨。昨晚的月亮感觉比今晚的还亮,月光照在苇丛光洁的脸上,长长的睫毛似挂了几滴初夏的露水,忽闪忽闪的,让人怦然心动。已经凌晨一点了,师大的校园已经没有了行人的喧闹,只有几盏慵懒的路灯躲在黄绿色的树叶背后。

    苇丛扭头看着袁浩天,深情地说:浩天哥,晚上好冷啊!袁浩天也深情地看了一眼苇丛,苇丛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T 恤和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帆布鞋。现在这么晚了, 回宿舍已经不可能了,但在外面待一晚上肯定是要受凉的。袁浩天想到这里,脱口而出: 苇丛,我们开房去吧。 

    苇丛听完这句没有任何铺垫的话语,吃惊地望着袁浩天,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估计她所理解的和袁浩天想的不一样,袁浩天所说的开房,就像坐在师大的长条凳上一样, 不过是在长条凳的四周加了一层墙而已,但苇丛所理解的可能就不一样了。人的思维有些时候很奇妙,越是对自己认定的完美无瑕的东西,越是不能容忍且会放大它的哪怕一点点的缺点。你,你这样想,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随便的人吗?苇丛说完就蜷缩在条凳上不说话了,苇丛很生气她自己在她奉若神明的人心里是这样的定位。袁浩天原本就木讷,看到苇丛这个样子,就更加不知所措了,翻来倒去就是这么一句话:苇丛, 我,不是那个意思。苇丛就更以为他心虚了,尽管后来接受了袁浩天给她披上的外套, 一起坐到了师范学校通宵教室的最后一排。可天亮时,苇丛站起来,一把把衣服摔到袁浩天的怀里,说了一句:袁浩天,你这样看人家,以后再不理你了!说完扭头走了。今天上午,我托人告诉过她,乐之老师中午要过来指点大家打太极,也没见她来。我问了她班里的一个同学,说她今天一上午都没去上课,好像感冒了。袁浩天说着,闭了一下眼睛,两颗晶亮的泪珠终于被压碎溢了出来。

    我突然想起袁浩天在中午利用餐厅自助小火锅的电磁炉煎中药,并用一个小汤匙小心翼翼地尝药的情形。我当时还和他开玩笑地说:《礼记》有云,君有疾,饮药, 臣先尝之;亲有疾,饮药,子先尝之,你是替谁尝药啊?现在想来估计是苇丛了, 于是问道:中午是给她煎的药? 

    “是啊,我详细询问了她同学,说她发热头疼、无汗、舌苔白腻、脉浮,估计是昨晚上乘凉饮冷,外感风寒,内伤于湿所致。古曰香薷乃夏月解表之药,所以我便给她开了香薷散以祛暑解表、化湿和中。 

    我心里知道,我想袁浩天心里也明白, 这样的关怀是必要的,但并非是苇丛想以这种关系从袁浩天那里得到的。对苇丛来说, 也许袁浩天某一句话的药效要远好于这碗中药。那晚,苇丛的表现也并不完全是因为当时的那点事情,用中医的话讲是伏邪 在先,新感在后,新感诱发伏邪 同时为患,袁浩天不应该不懂,于是我拿起瓶子和袁浩天用力地碰了一下。酒入豪肠, 三分啸成剑气,剩下七分酿成月光,我抬起头,好寒好冷的一个月亮啊!

    回到宿舍,袁浩天用啤酒狠狠地洗了一会儿那个指甲,说来也怪,洗后的心形图案好像比洗之前的越发鲜艳了,难道这预示着袁浩天的爱情历久弥新?


(发表于《参花》2022年8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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