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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与木吉他
2018-01-09 13:33:37 来源: 作者:李子锐 【 】 浏览:6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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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太阳像往常一样懒洋洋地爬上山头,将淡淡的晨曦铺撒在这片世代相传的土地上,点亮金黄的麦田,与公鸡的鸣叫一起,唤醒这座还处于浅眠中的小山村。
    与其他千千万万座山村一样,这座其貌不扬的村子破旧、生动而尘土飞扬。在亘古不变的朗朗天穹之下,村民们早已对这只小到不能再小,五脏也不知是否俱全的麻雀烂熟于心。父辈们认识旧屋的一砖一瓦,用脚测量过了村子的每一条道路。孩子们也游腻了那条流淌不息的小河,爬倦了那几棵歪脖子老树。有的人走出了村子,去往城里或是更远的地方。可更多的村民依然选择虔诚地耕耘脚下的土地,在村子里默默地活着,默默地死去。
    阳光随微风带着一丝土腥气与麦香,落进了那个略显寒酸的小院子。院里老刘和刘二狗正收拾着农具,准备下地收麦子。
    阳光照在老刘又黑又糙的脸上,他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麦香,感到莫大的欢喜。对于他来说,收麦子不仅意味着一年的收入,而且还是一种富有仪式感的活动,这一年一度的收获是土地给予他最珍贵的馈赠。
    老刘闻着麦香,咧嘴笑了笑,这让他脸上的皱纹看起来更重了些。他笑着问身旁的刘二狗:“二狗,等咱这批庄稼收完了,你想干点儿啥?”
    刘二狗此时正翻弄着一个大口袋,他没有像父亲一样开心,而是有点心不在焉。收麦子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令人欢喜的活动,而是毫无乐趣可言的折磨。可这种折磨却年复一年地进行,并且若不这样做,那他和老爹就只能去喝西北风啦。所以,刘二狗从未将收获这件事当做土地的馈赠,而认为这是土地对于他们的束缚,是一种古老的诅咒。
    刘二狗听到父亲的问题,马上表现出激动的神情,几乎脱口而出,大声用他的土腔回答道:“俺想买个吉他!进城做个吉他手!”可话刚一出口,他就看到父亲愤怒的眼神与紧握的拳头,刘二狗便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只好低下头,转身去继续翻弄那个破旧的大口袋。
    老刘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来思考他儿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当他意识到“吉他”这个读起来有点像他骂人时常说的某个词语的东西,是村口赵大爷家城里回来的孙子手里拨弄的带弦的破琴,而吉他手是指那些留着长发整日无所事事动不动就鬼叫的卖唱的混混时,他才感到自己的血热了起来,涌上了脑袋。
    他皱着眉头,紧攥拳头,向刘二狗走去。两秒钟后,刘二狗便被摁在墙上,被迫与父亲来了一次亲密的肢体接触。院中不时传来几声惨叫与“不学好”“王八犊子”和“小兔崽子”等不雅词汇。这些声音盘踞在村子上空,传到每位村民耳中。他们对这熟悉的话语与刘二狗的惨叫并不惊讶,只是默默地嘟囔一句:“二狗子又不学好了。”
    几分钟后,老刘打累了,他的拳头生生作痛,鞋也被他踢得发皱。于是他拎起刘二狗,像丢垃圾一样地丢在了屋里,自己拿着农具走出门去,到地里收麦子。
    刘二狗敞着腿瘫坐在地上,紧咬着嘴唇,泪水混杂着尘土从脸上滚落下来,他感觉不到身上别处的疼,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老刘沿着世代踏出来的小路走进了麦田。成熟的麦子在夏季的风中缓缓地低着头摆动,荡起一阵阵金黄的麦浪。老刘看着一年中他最想看到的景象,便把今早儿子说的胡话与对儿子的不满抛之脑后。脱掉了上衣,光着膀子,弯下腰去,开始履行一项在他看来近乎神圣的使命。
    随着一把把麦子被镰刀割下,一滴滴汗水从老刘的脸颊滚落,天空中高挂的太阳也逐渐收敛起温柔的面容,变得愈发的毒辣。和煦的晨曦变为了炙热的光芒,老刘黝黑的臂膀感到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太阳依旧毫不留情地灼烧着大地,阳光如利剑刺在老刘的身上,豆大的汗水不断从他的背上渗出。慢慢地,老刘觉得身子越来越沉重,从骨头到肌肉,身上没有一个地方不酸痛。
    可这却没有动摇老刘的耐心与意志,甚至也没有消磨掉他一丝的好心情。实际上,老刘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苦与累。他依旧咬紧牙关,将麦子连同夏日的阳光一丝不苟地割下。
    时间就这样在蝉鸣与镰刀闪烁的刀尖上滑过。一把把麦子被老刘虔诚地斩落,已是接近黄昏了,夏日的黄昏总是这样耀眼。霞光在落日的余晖中被路边几个玻璃窗反射,开出火焰一样的花朵。老刘披着霞光,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回家的路上。
    汗珠已被吹干,身上的酸痛也渐渐减缓。老刘不禁想起被自己揍得泣不成声的儿子,他自己也觉得今早上下手太重,隐隐产生了一丝内疚。可转念一想,二狗的话毕竟太离经叛道,下手要是不重今后肯定还不学好。老刘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加快了步伐,往家走去——他还有许多活儿要干。
    还没踏进院内,老刘就听到屋里传出一阵歌声,老刘心想,这小子心情挺好啊,看来今早上下手不算太重。
    老刘想看看被他收拾完后的儿子会一个人在家做些什么,于是他放慢脚步,悄悄地走到院里,向屋内看去——屋内,阳光洒满窗棂,灰尘在日光中兀自飞舞。刘二狗手中拨弄着一块有几根尼龙绳绑在上面的木板,木板上由油性笔划出了许多小格子。刘二狗低着头,煞有其事地根据格子按动,“弹奏”这把只能发出“嘣嘣”声的自制的简陋乐器,嘴里哼着模糊的调子。
    老刘看到刘二狗的“演奏”,先是握住了拳头,准备破门而入。可听着这粗糙的演唱,看着儿子手中的破木板,他的鼻子却有些发酸。老刘就这样站在院子里,终于,他松开了那只紧握的拳头,叹了一口气,将农具一股脑儿地扔在院里,朝门外走去。
    刘二狗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知道是父亲回来了,就猛地抬起头来,赶快向里屋跑去,将那个破木板小心翼翼地藏在床下。
    几日后,太阳仍像往常一样爬上山头,阳光如同以前一样透过窗户,照在刘二狗的床上。可那张床上却比以往多出了一把断了弦的二手木吉他。阳光铺在吉他上,窗帘在晨曦中缓缓飘动。风轻轻地抚动那根微微颤抖的断弦,仿佛也想弹出那段模糊的调子。




(发表于《参花》2017年,12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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