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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雨晴
2018-03-08 13:34:54 来源: 作者:梁玲 【 】 浏览:54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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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到了,我想念雨晴。
    雨晴即王雨晴。她在八百里秦川腹地,我在秦巴山地的汉水岸边,一道巨大的屏障——秦岭横亘其间,若无机缘,我们会像两条并行的铁轨,永无交集。然而,人生充满玄机,我们竟成了莫逆之交。机缘,即是一次会议——陕西文学艺术创作人才百人计划启动仪式暨培训。
    那天,我一手拎着包,一手拖着拉杆箱,走进唐城宾馆一○○八房间,才知道有人比我先到。她在小憩,我的突兀而至惊到了她。她坐起身,与我打招呼。毫无心理准备,我就与一美女劈面相逢。确切地说,她高高的个儿,净白如银盘一样的脸,一双亮晶晶的杏眼,都让我生出敬畏。对于美女,我一向敬畏。那一刻,我是手足无措的,不多的物什,老也整理不妥,面上却极力作镇静态,与她闲话。她告诉我她是文化馆的雨晴,我也告诉她我博物馆人的身份。期间,我们各自接了电话,都是另一半询问是否抵达,哪儿的室友等等。慢慢地,我紧张的心松弛下来,自然而然地告诉她,刚才在大厅登记的简单而复杂的经历。
    从出租车下来,我走进唐城宾馆的旋转门,站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看四周,一个熟人也没有,虽然身边人来人往,却感觉身处孤岛一样,孤零零的。于是,我赶紧找会议登记处。我知道,只要置身属于我的空间,哪怕很短暂,我就会感到安适、自在。可是,这家酒店大厅实在阔大,我拖着拉杆箱转了几圈,都没找到登记处,只好到前台问询。已经有一群人等着登记,包括一个拄着双拐的女子。我看了看,不远处,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便拖着箱子走去坐下来等。一个前台经理模样的人,劝说双拐女子过来坐在我对面。她对我笑了笑,柔声问:“也是来开会吗?”我说:“是啊,找了半天没找着登记处。”“诺!”她用手指着正前方。我失声说,我刚从那儿经过。她笑了笑,有嘲笑的味道,但更多是理解和体谅。这让我从孤单中摆脱出来,有一种有望融入未来五天的感觉。我感激地望着她。她是高颜值的女子,黑框眼镜下有一双多褶眼皮的美目,肤色白皙,晶莹剔透。我心里暗暗叹口气,多美丽的女子啊,连老天都嫉妒她,给她一点残缺,让她不完美……我絮絮叨叨地说了以上那些话,没想到雨晴听得很认真。你遇见的肯定是×××。
    雨晴说,一个有才华的女子,小说写得好。哦!我想,上帝关闭了她的一扇门,又给她打开了另一扇窗,她并未因残缺而减弱生命的光芒。由这个话题,我俩漫无边际地聊开去。渐渐地,弥漫在我们中间初见的拘谨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翌日,启动仪式后,我们便开始了四天的培训学习。百名学员分别从陕北、陕南、关中走来,从不同的写作背景中走来,聚集在唐城宾馆二楼会议室——百人计划培训课堂里,聆听授课。在这里,导师们用各自的解读,呈现出中国文学的大气象,引导我们融入和升华。
    这是我先前的人生中未曾有过的一段美好时光,以后也不会重现在我生命中的美好时光。人的一生总在路上,行走中会遇见许多风景,但总会有一处风景让人难忘。对于我来说,这个地方就是西安唐城宾馆,就是百人计划的培训课堂。
    我坐在倒数第二排,雨晴的座位在第一排。第一天,是红柯老师的课,他讲课很生动,语速也很快,还伴以极具个性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我想拍下他授课的风采,可怎么都拍不好,便微信雨晴。一会儿,微信提示音响,传来一组令人忍俊不禁的导师风采图。有导师授课兼用PPT,所有重点内容投在大屏幕上。可坐在后排的人依旧看不清,拍不着,于是,我又微信她。雨晴拍了一张张图片,传至群里,供我们分享。
    除了开会时间,我和雨晴几乎形影不离,吃饭、饭后散步,即使开会中间休息十分钟也相约走出会议室,站在栏杆边说说话,望望风景,听听大厅一角传来的钢琴声。雨晴不回家的晚上,我们常常聊至深夜。聊的话题丰富、驳杂,却总会回到文学上,比如白天某某导师讲课的风格,比如从诗经、楚辞、唐诗、宋词到明清小说,可以看出文学与历史的不断演进,正所谓“一代有一代之文学”,比如她的《剪花娘子》如何从现实中选材,比如我的《月落桂园》扩写的可能与不可能……当谈到刘爱玲小说的语言与结构美时,雨晴睁大一双秀美的杏眼说,优秀的作品都是有生命的,其中包含着作者的思想、性格、情感,也包含着作者的呼吸、体温与气息。我由衷地附和道,在那些独特的语言及叙述方式中,可以读到作者的生命密码。
    文学是我们自己的一种生命表达。用文学表达生命,生命的美才能焕发出光辉,即使平庸的生命,在文字里也是美好的。我们有意无意地身处无处不在的文学现场,应该承担关注人的生命的文学责任,在对不同人物形象的观照中,发现精神救赎的可能性,也因此完成对自己的精神救赎。雨晴用这番总结性的话语,结束了我们的夜聊。
    一天,为了撰写培训心得,雨晴没有回家。晚上,她坐在小圆桌旁的椅子上,将稿纸铺在腿上,展开架势写文章。我开了所有的灯——顶灯、床头灯、台灯、落地灯、门厅灯,房间很明亮,透着温馨的暖意。此刻回想,那晚唐城宾馆的一○○八房内,简直就是一幅画:明亮的灯光下,一个清丽的女子静静地坐在窗前写文章,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不过,这晚的工作于她来说,进行得很不顺利。我因为雨晴不回家而兴奋,在门厅与雨晴之间的空地踱步,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雨晴写不下去了,只好抬头应和我。
    “啊!不说了不说了,你赶紧写。”我连忙止住话题。可是,雨晴的先生何老师打来电话,我听她提到了我,后来,她干脆将手机交给我。传进耳中的声音,是磁性的、有质感的男中音。凭直觉,我知道那是一个宽厚的兄长的声音,是博古通今的智者的声音。那声音还传递过来一个信息,即对他美丽妻子的宠爱。是的,只有爱一个人,才会“爱人者,兼其屋上之乌”,对于我这个素未谋面的小人物给予关注。
    接完电话,经过自省,我安静了一会儿,可过不了几分钟,我又想起一个问题,与她分享、讨论。就这样,每一次都是我挑起话题,每一次又是我幡然醒悟,催她用功。她从未皱过眉头,表示不满,也从未现出苦笑,表示无奈。而且,每次我打扰她时,她的笑绝无应付之意,都是从心底发出的,像春阳一样明亮,又像冬阳一般温暖。对了,她的笑声也很美,分贝不高,像珠子落入银盘——不对,是山间小溪流淌的声音,轻柔,悦耳。终究觉得不能待在房间影响她,我便接受邀请,去对面房间,听老师们谈论文学。等我再回到房间,雨晴写完初稿,开始誊抄。我也在手机上修改我的培训体会。我俩躺到床上时,已过午夜。
    五天时间很快过去。结业仪式后,西安的学员就回家了,雨晴也要回家,而我将搬至另一个房间,有了一个新室友。这让我面上看来依旧,其实内心很惶惑。几天下来,雨晴感觉到我的这个特征。因为她不住酒店回家时,会带点遗憾说,晚上只有你一个人了。最后的晚上也是。因为领结业证、填写创作方向等,我俩先后不一。等我在新房间安顿下来,发现没有与她告别,赶紧打去电话,答复正在办事,完了电话联系。那一刻,我第一天站在大厅里孤零零的感觉卷土重来。
    生活在湖泊、池沼、河流中的河蚌是软体动物,柔软的身体外有一层坚硬的贝壳。每当它遇到危险时,它就立刻将身体缩进贝壳,贝壳随即紧紧闭合。我觉得我就像河蚌。多年来,耳闻目睹一些美好被毁的惨烈,惊心之余,我便收回伸向外面世界的触角,偏安于小城的一隅。诸葛亮在《出师表》中说“亲贤臣,远小人”。可是,隐在人群中的小人物,有时看起来比君子更像君子,再说你不近小人,可不排除小人会有意无意地找上你,如之奈何?于是,我凭直觉判断善恶,遇攻击型男女时,立刻缩进我的贝壳,除了自保,还有求得安适自在的意思。
    除了凭直觉,我看眼睛识人。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非良善之辈,眼睛藏着阴暗、凶狠。可雨晴呢,那双杏核般的美目,时时传递出暖人的柔光,让人安适……哦,我终于明白,一向在人前缄默的我,为什么与雨晴一起有那么多的话说。因为遇到与自己心灵相通的人只有感觉到对方善待你,比如宠爱自己的爱人,坦诚相待的好友,与他们在一起才会毫无顾忌地喋喋不休……
    门开了,进来的除了新室友,还有雨晴笑盈盈的脸——银盘一般的脸上一双明亮又温柔的杏眼。我即刻开心地迎进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语速极快。现在想起来,品字形围坐在一起说话的三个女人,美艳的新室友,声音柔美得很,静美而婉约的雨晴,声音像溪水淌过开满花儿的林间,只有我,像市井妇人似的,形象蠢笨,言语粗俗。
    终于,吃过饭,吉祥村地铁口也走到了,我们不得不直面离别。我说打车去小寨的赛格城。雨晴说,干脆和我一起坐地铁。到了小寨,再无理由前行,生生憋回已涌上心头的伤感。我迅速下车,走出一段路后回头看,雨晴已随着开出的地铁远去。此时此刻,我终于理解古人折柳相送的意蕴,“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一掉头离去,何时再见?还真是难说呀。
    回家后,按照约定,我寄去拙作《逝去的蝴蝶胸针》。今天,收到雨晴寄来的书,除了约定的她的诗集《守望最初的月亮》,还有《冬月流水》——何老师的散文集。我在喜悦之余,思绪又回到在唐城宾馆的日子里,那些雨晴给予我的宽怀与善意,那些长聊的晚上,雨晴关于文学的话语给予我的启示……何时还能见到静美、温婉的雨晴?我期待着。




(发表于《参花》2018年,1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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