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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里的故乡
2018-06-29 10:54:34 来源: 作者:龚银雪 【 】 浏览:66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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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前,故乡老家的堂姐打来电话,说是老家农村早就不搞“双抢”了,这些年一直很清闲,希望我回乡下住段日子。想到眼下的七月比往年任何一个七月都热,回乡下老家正好避几天暑,我便欣然允之。

    堂姐是大伯的女儿,比我年长很多,丈夫病逝较早。听小我五岁的外甥讲,早已年逾古稀的她身体仍然硬朗。

    下午五点多钟,一辆乡村巴士把我送到村口,多年未回,一股亲切之情从心底油然而生。从城市的喧嚣声里陡然走进这清凉的乡下,回归到天高日远的大山深处,竟不知不觉暑气全消。当然也隐隐觉得村子有些空落,没了当年七月收割时一片繁忙的景象。

    堂姐的屋坐南朝北建在半山腰,一座四间三层楼房。山脚下躺着一条七八丈宽的溪河,架在溪河上可供行人遮荫避雨的风雨桥,历经风雨几十年,最近被镇上维修一新。

    第二天早上,我和初升的太阳同时爬上屋后山顶。这里是外甥良成承包的山林,面积不大只有一百多亩。山上成片的松树、樟树郁郁䓤葱,二十多棵桃树、黄梨树果实累累。山上除了茂密的树林,还有长年穿梭于草丛里的野兔和山鸡。更多的是鸟鸣,咕咕轻啼的斑鸠声给连绵的青山更添几分幽幽的寂静。站在山顶俯看山脚下的洼地,大片金黄色杂交稻田里,几台收割机甲壳虫似的慢慢爬行,身后留下道道痕迹。

    夏天的太阳耀眼眩目,谁也看不清它距地面有几竿子高了。堂姐仍保留着日食二餐的习惯。她从屋梁上取下一大块腊肉用温水浸泡洗净,切成薄片的五花腊肉薰香扑鼻,和刚采摘的黄油伞菌一道在柴火灶锅里油滋滋地翻炒着,浓浓的香味瞬间在宽敞的厨房里弥漫。餐厅里一台立式大功率空调拼命地工作,野兔、山鸡和腊肉炖菌子三个火锅齐上餐桌后,加上几口“白云边”下肚,仍有些热的感觉。舅甥俩人喝完一瓶白酒后,外甥从他的别克车里取出一条香烟扔给我,“舅,我去工地看看,今天浇灌大梁!”其实,他的老婆和儿子天泛亮就带着震动泵去了工地。

    我担心他酒后开车不安全,外甥看出我的顾虑后哈哈一笑说,山里青壮年都外出了,公路上来往的行人车辆稀松得很!外甥走后,堂姐告诉我,他承建了镇上卫生院门诊楼,开工好几个月了就是工人难觅。有技术的、熟练的泥瓦工、木工、水电工等大都出远门打工去了。留在家里的年龄偏大又是半拉子,还经常中途撂挑子回家,不是接送孙儿、就是被学校老师喊去挨训。媳妇在工地上做饭,良成在工地上既是技术总管又是质量总监,忙得脱不开身。

    饭后,堂姐试图找几个人陪我打几圈麻将,但村里大多只有老人和放暑假的孩子。闷得无聊,便独自去小集市上闲逛,希望能碰上儿时的伙伴。树荫下的通村公路平坦干净,替代了当年散发着牛粪臭的坑洼、简易机耕道。路两边聚居的二十多户人家,搬来迁去已基本上变得陌生。几家小商铺门可罗雀,店内货架上空荡荡地未摆放几件商品,花花绿绿的塑料包装袋上布满灰尘。因为生意清淡,店主也懒得拂尘打扫。隔壁的铁匠铺紧闭着,生锈的卷闸门挂满蛛网,院外杂草丛生。柳树荫下,用来磨砺镰刀的那块大砂岩长满青苔,似乎在告诉我,传统的农耕方式已渐离渐远。

    收割后的田野是静悄悄的,当年扛犁牵牛的村夫从田埂上走失了,也带走了身后的牛铃叮当。水田里早已不见插秧人的身影,抗旱车水时那粗犷的音韵也躲进了白云深处。我被一种不曾有过的寂寥包围着,耳边是潺潺流淌的溪流,眼里是飞鸟不惊的群山。闲逛一个多小时,很遗憾未遇见一个熟人和可以交谈的乡邻,只好怏怏而回。几个说普通话的外地测绘人刚从山里走出来,正在桥上小憩,身边放着测绘水准仪和塔尺等物什。回到堂姐家,上楼后我沉沉地睡了,醒来已是日落西山。

    堂姐忙碌了一下午,用竹竿去山上打落一堆桐树叶。煮熟的桐树叶,一片一片地将揉好的包谷面团裹成一个个厚实的三角包,放入蒸笼蒸上十分钟即可食用,其味香甜绵软。一壶凉茶、一提篮包谷粑粑,就是当年乡下人“双抢”季节田间地头上的美食。晚饭很简单,几碟腌菜、两个包谷粑粑加一小碗锅巴稀饭,别有滋味儿。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渐渐映红了树梢。薄暮时分,东边邻里老者开始焚烧火土,自制农家肥。他佝偻着身子,用枯干的野草夹杂细细的粘土,层层覆盖堆成一座小丘,点上火,顷刻间火苗在泥土里砰砰爆响,压抑下化作缕缕青烟盘旋入云。空气里开始弥漫泥土的烧焦味,蒿草的清香味,引得一大片蝙蝠在烟云里上下翻飞。

    夕阳仍然依恋着小桥流水。溪流旁,间或突兀着几块大青石,青石上三三两两坐着歇凉的人们。他们大多是茶余饭后出来消暑解闷的老人。婆婆们挽着竹篮手牵孙儿,顺便浣洗一家老小的衣裳,孩子们试着用竹篮去捕捉水面游弋的小鱼儿,舀入篮底的却只是惊喜的咋呼和落空后的唏嘘。

    “皮家婆婆,您家相公中秋节回吧?”

    “不哩,他们忙,许是腊月尾回的!”老人们的话语伴着捣衣声随着一溪流水,流向遥不可知的远方。

    在我的记忆里,七月中旬早稻开始成熟了,尽管亩产只有三百多斤,却是农家期盼已久的沉甸甸的希望。为了这每亩三百多斤金灿灿的稻谷,农村家家户户开始忙碌。一家老少下田开镰收割,并抢在立秋前插上晚稻秧苗。这披星戴月、忙着抢收抢种的场景,就是人们当年通常所称的“双抢”。

    在我的记忆里,曾经的七月黄昏,这小桥流水旁是村子里最热闹的地方。洗脚洗农具的,牵牛卧水的,打情骂俏的,还有为张家的水牛偷吃了李家的秧苗而争论不休的,呈现出一幅淋漓尽致的生活浮世图。

    杂交水稻栽种后亩产逾千斤。家乡的农民七月里不再栽种晚稻了,“双抢”这个词抹去了,故乡的七月于是有了从未有过的安宁!然而这片看似安宁的土地上却正静静地孕育着巨变,农业机械化程度的提高,涌现出少数种粮大户。从播种与插秧,收割和烘干到仓储全程机械化,沿袭无数代的人工种田方式逐渐被淘汰了。村民开始审时度势,悄悄地改变着自已,把眼光逐渐瞄向外面的世界。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纷纷把田地转租给了使用机械化的种粮大户,把家交给了父母,千里迢迢北上南下地外出务工。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农民工。钞票源源不断飞回的感觉确实很好,但离家的滋味毕竟难受。游子一年到头难得回家一趟,有的甚至年复一年……

    堂姐的几亩水田也终于放弃了,晒谷场上飞扬的谷壳落下了最后的尘埃。田租给了种粮大户,每年收千八百元租金。山上的野兔、山鸡和野生菌正好用来贴补家用,添了重孙儿的堂姐一家,四世同堂乐享绕膝之欢。

    晚间新闻后,外甥打来电话告诉他母亲,工地上刘老头的孙子因为食物中毒,现正送往县医院,今晚恐怕是回不来了。“造孽!”堂姐搁下电话,一声饱含同情的长叹后歇息去了。

    洗浴后回到楼上客房,我拥被而坐,窗外繁星闪烁,起伏的群山朦胧。从老婆婆牵手小孙子溪边浣衣,联想到溪桥上那几个说普通话的外地测绘人,心想,日后从这巍巍群山里钻出的是一条穿越时空的快车道,或是一列呼啸而至引领风骚的高铁。

    远处不知谁家传出几声犬吠。山风阵起,树叶沙沙。夜已深,也许如梦如幻的群山明早醒来后,这寂静已久的故土该是一片新的沸腾!






(发表于《参花》2018年,5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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