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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磐沟的阿朵
2021-11-11 15:29:37 来源: 作者:袍叙凡 【 】 浏览:106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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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小袋儿,重得奇怪!这是阿朵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多年后,每当兴致浓处,我们都会把这段友谊的开始,陈芝麻烂谷子地重温一遍,然后是夸张的自嘲与挠到痒处的一笑。

    那日清早,细雨蒙蒙。我撑着伞,另一只手提着垃圾袋,一路思考着如何把异地数年的工作迁回我居住的城市。伞沿笼罩我方寸雾灰的天地间,我感到迷离又迷途。

    她早伸了手,接过袋子去,要往垃圾桶放置的时候,却又缩了臂, 从袋子里搜出一个红酒瓶,轻笑着:原来是一个酒瓶子呀,我帮你另做处理好了。酒瓶放地上,她把那袋子重新扎紧,放进垃圾桶的时候, 又把桶内的东西从上往下压实。

    她的某种与别人不一样的热情,如同她脸颊上重重的两坨高原红, 不觉跨过空间,穿进我的眼帘。

    单眼皮,眉粗且长,眼睛闪烁着一丝高挂夜空的星芒。我不禁忆起了十来岁时,在山沟沟里、大渡河边度假的经历。山里灿烂的白云荡漾着些微的甜,刺透的蓝天有些微的咸;山冈上、河岸边风起的各色荒草,随着冒出一大头的狗尾巴草一起跃动,到处弥漫着植物和山林的气味。

    清晨的垃圾站边,总会有阿朵的身影。我知道物业就给了这个山里来的小姑娘那么一个糊口的工作。那样的工作,也算安稳;对山里人, 已属不易。

    我牵着狗,提着一篓杂物。她问:啥东西这么舍不得,走这么慢。 

    篓里是我在另一座城攒下的最后的物质印记。

    “是雪茄。回来后一直让它躲在阳台角落,偶尔拿一支偷吸几口。还是被我太太闻到。不让我抽了,家里的东西都沾了烟味。 

    “那我先替你收着吧,听说这东西挺贵。你要抽,到外面来。你家孩子年龄小,在家里抽烟确实不健康。 

    那阵子,太太把家里家外重新装修,换上一批新的电器。我把纸板、包装盒打了包,一股脑拿去垃圾站。家里装修结束后,我的雪茄仍未享用完。我又买了些纸板,装作废弃的样子,时不时送一些到她那。那段时间,她很忙,忙着在我居住的小区边门不远处,开一间废品收购站。

    一年后的五月间,我才知道她的身世。

    她递给我一袋子黄丝菌,那是山里的老乡寄给她的。

    那日,我家狗子在废品站门口,惬意地与她养的一只土黄色的看门狗交流。门厅收拾得整整齐齐,穿插着她钟爱的低矮的绿植。收银台边的货架上,还放着山里来的一些土特产。

    她开了一瓶红酒,摆上两三样卤菜,还有她炖的一锅菌菇排骨汤。

    她是有两位哥哥的,二哥在她还幼小的年纪,在江里溺亡了。大哥前些年,不知遇到什么事,一个人独自到山外闯,却失了音信。

    那红酒带着满嘴的酸涩,她有点尴尬地笑着:是不是不太好,我在超市买的,我见你喜欢喝红酒呢。 

    地震的时候,她父母正在建筑工地上, 因此都去世了。山摇地动,摧毁了她的挚爱亲人。

    “生活会越来越好,红酒的酸涩,不过是映衬生活的甜美呢。我安慰她。

    饮了酒,她脸上已渐渐褪去高原红,开始闪出密密黑黑的毛孔。它们从城市的纷杂与混沌中,纯洁地苏醒了过来。

    她讲述着与大哥在山里采摘菌子的故事:

    兄妹俩清晨六点便起了床。两人翻过祁磐沟那著名的镇沟石,往沟里进。山风裹着清新的林木气味,伴着汩汩溪水的声音酝酿在耳畔。

    在溪水边,在鸟儿筑巢的林子里,他们采摘野菌。高大的云杉、毛榉、栎树下面, 松软的灰黑色土壤上,铺满碧绿柔嫩的三叶草。鹅蛋菌三三两两地躲在土壤里面,胆大点的,不过也只冒了点白色的头。用竹叉轻轻扒过,就立时羞答答地露了脸。

    长满在白桦树和松林中的黄丝菌,那明黄色的菌体在暗黑的林子里伸出土面有七八厘米。长得密集时,结在一处,伞盖合力撑开, 口径足有她的前臂长,炫耀着四处引人注目。

    她把一个个轻飘飘的菌子放进她随身带的小竹篓里,很快垒得高高的,放不下的就去打溪边喝水的小鸟。

    那天一瓶红酒喝光,她才告诉我,我后来交给她的那些纸板,她知道全是新的,绝不是用旧的废品,因为纸板上没有粘胶和单据的痕迹。

    她给我说,如果不是持续去卖废弃品, 她不会想到要开一间废品收购站。我们住的小区,已经有三十多栋楼房。算上围绕周边的其他小区,足有上万人。可回收的生活用品, 她指了指厅门整整齐齐分类堆放的物品,每天都是一座小山。 

    那收购站的门面,是二楼的一位孤寡老人廉租给她的。她承诺他的子女,每日做了饭, 便送一碗给那个老人家。空闲时还会给老人打扫房间,洗洗老人换下来的衣裳。

    我的工作兜兜转转,漂泊不定。几年过去后,我最终还是在这座城市彻底安顿下来, 不再有年轻时的壮志雄心。

    遛狗,我见她从废品站二楼的小阳台向我不断招手。我的疑惑,很快有了答案。老人家已经去世。临走前,把二楼的房子按照市场一半的价格卖给了她。不过那店面,续签了十年约,向老人的儿子租。我想那既是一个恩情,又是一个责任。

    她说:城市环境越来越好,废品店开在闹市,越来越不合适了。 

    她有了新的主意:她既要寻找地方重新开张,又要想着把这个门店改成当下时髦的物流站。物流平台的厂家她已经联系了。在这个片区她人缘广,门店的地段又好,厂家认为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只是重新开张的地方由谁来经营,她有点犹豫,还未想明白。

    那阵子,我不再喜油腻的食物,乐于吃轻食。

    某天,门铃声。那给我送餐的小伙子, 把残留的铃声重重敲打在我心房上。

    他黝黑的面颊,单眼皮,长长的粗眉, 两团褪不去的却已变成红黑的高原红。虽然戴着电瓶车的头盔,但那模样却足够似曾相识。

    我赶紧把一厚叠装红酒的纸袋,从厨房里拿出来,绑好交给他。告诉他那些袋子拿到边门的废品站,至少可以卖五块钱,全送给他了。我又留了他的电话,叮嘱他,我会给废品站的老板打电话,那些东西,废品站一定高价收的。

    等听到楼下的大门合上,一瓶珍藏多年的美酒我已放到桌上。

    我告诉太太,一个盼望已久的电话可能马上就要到了。


(发表于《参花》2021年,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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