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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好人张弛
2019-10-25 15:10:48 来源: 作者:刘炳江 【 】 浏览:23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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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惯早起的张驰,把不足十五平方米出 租屋里的事,能做的全部做了,终于熬到了 七点半。开学了,工地得八点才允许动工。 为此,张驰的合作伙伴李师傅,还被装潢公 司的赵总训斥了一顿。

    张驰拽紧门上链环,锁好门,把摩托车 推到院门前。铁皮焊成的院门上,只有一个 四寸见方的洞口,那个洞口是为方便院子里 人出入时,拨动门闩而留的。院子里住着六 户人家,其中五户是陪读,唯有张驰因为与 房东老太的女婿是朋友,才得以租住进来 院子很安静,平时基本上没有外人进来,张 驰对这样的环境很满意,一住就是五年。

    一缕阳光,准确从铁门上那个洞口,溜 进院子,最后停在井台边一个洗衣服姑娘手 臂上。姑娘细嫩的皮肤,便晶莹明亮起来。

    张驰拔开门闩,拉动院门,响声惊动了 垃圾桶里的一只老鼠。老鼠跳出垃圾桶,逃 了几步,就倚在水池旁的下水道口,瞪起两 只小眼睛,盯着张驰。

    张驰打开院门,推着摩托车,准备出去 时,洗衣服的姑娘抬头瞅了一眼。那是一张 精致的苹果脸,鲜艳的果面上,镶嵌着一双 乌黑的大眼睛,大眼睛里散发着一丝收不拢 的笑,那笑慌慌的,乱乱的,与那张青春靓 丽的脸庞极不配称。张驰心中突然涌起一种 莫名其妙的痛,车龙头一个没把稳,碰到院 门上,铁皮门“哐当”一声响,弹了回来, 卡住摩托车前轮子。

    那只老鼠钻进下水道,估计没感觉到危险,又钻了出来,继续鼓凸着两眼。洗衣姑娘站起身,跺了跺脚,老鼠只把头缩了一下, 没有逃跑的意思。姑娘重重又跺了一脚,长 长的头发,如马尾般荡了起来,老鼠吓得一 个踉跄,跌进下水道里。姑娘跨上两步,控 住院门。

    张驰向姑娘笑了笑,表示感谢,把摩托 车推出院门。

    “二表哥,大舅搬到大表哥家去住了。”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谢谢三老表。” 挂了电话,张驰从三尺高的跳板上蹦了 下来。跳板另一头的李师傅,把铁抺子上的 找平腻子,均匀地抹到墙上,再用铝合金条 子,上下刮平后,方始转过脸来问 :“出什 么事了,看你一惊一乍的。”

    “我爸到我大哥家去住了。”

    “老人家爱去哪个儿子家住,就去谁家 住。孝心非得让你顶在头上呀?”

    “我大哥脾气温和,人又软弱,小时候 常常被我老爸打骂,都打怕了。分家后,好 不容易过了几年舒心日子。电话是我小老表 打来的,肯定是瞧见我大哥过的不顺了,才 告诉我的。我得回去把老爸还叫回到我家去住。”

    “那你是该回去一趟,回去就明天再回 来吧,在家陪陪夫人。嘿嘿,活我会抓紧的。”

    “瞧你那坏笑样,你不想回家陪老婆呀。 小王干活毛手毛脚,别让他上高,注意安全。”

    “知道了,你鼻梁上还有毫腻子,把工 作服翻过来再揩揩,别丢了帅哥形象,嘿嘿。”

    张驰骑车进村,遇见叔叔婶婶辈,只按按喇叭,开口笑笑,算是打了招呼,一路不 停顿,直接到了大哥家门口。

    大哥坐在门槛上,望着巷中路。一只花 公鸡,追逐一只大头宝蜻蜓,撞到他的腿上, 他口中轻轻“嘘”了一声,眼睛却紧跟着张 驰的车轮子转动。直到张驰在自家门前停下 摩托车,面上方始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屁股离开门槛两三寸,看了父亲一眼,又坐 了下去。

    四间砖瓦结构的房子左前方,有棵高大 的大叶杨,张驰的父亲在树荫下,低着头, 细心修理着锄头骑马楔。发黄的树叶一片接 一片飘落,偶尔有一片落在他的白发上,依 依不肯离去,可当他举起手时,从巷子口赶 来的疾风,又把落叶吹得无影无踪。一条打 着石膏带,显得特别臃肿的小腿,在秋阳照 射下,白得刺眼。望见张驰停了摩托车,老 头子下意识地把伤腿往凳子下缩了缩。张驰 鼻子一酸,抬头向树上的喜鹊窝望了望, 暗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老爸,我 回来了。”

    张驰父亲瞄了一眼张驰脸上还没揩干净 的腻子,手腕一颤,用力不匀,笨重的柴刀, 把即将完工的骑马楔,砍作两半。老头子试 了试,已经不能再用,这才开口说:“不刮风, 不下雨的,你跑回来干什么?”

    “你和霞子闹矛盾,都离家出走了, 能不回来吗?”张驰蹲下身子,摸了摸父亲 的伤腿。

    “到你大哥家来,这算是我的错。小 子,是我孙子吧,我怎么抱抱都不让抱。这 不能又说我错了吧?”

    “你要抱孙子没错,只是你腿摔伤了 自己走路都不周全,还怎么抱孙子。是我让 霞子不让你抱的。”张驰拾起锄柄和锄刃, 扔到大哥脚旁。

    “你……”,老头子涨红了脸,说不 话来。

    “老爸,你把腿伤养好了,再抱孙子不迟呀。”

    “我一辈子腿好不了,是不是一辈子不 让我抱孙子了?”老头子赌气地说。

    张驰瞪了父亲一眼,转身对大哥说 :“大 哥,我今天不走了,你把老爸的东西收拾一 下,我帮你拿到我家去。”

    张驰到了自家门口,一条毛色黑中泛亮 的大黑狗蹿了出来,围着张驰直打转。等张 驰停好摩托车,放下东西后,就趴下身子, 爬到张驰脚旁,两条前腿伸直,脑袋伏在腿 上,眼睛似闭非闭。张驰扣起二指,在黑狗 的脑门正中,轻轻弹了两下,大黑狗这才跳 起来,头动尾巴摇地率先进了屋。

    崭新的蚊帐里,小二子脸蛋儿白里透红, 嘟着小嘴,握着两只粉嫩的拳头,香香甜甜 地睡着,那细细的呼吸声,在张驰听来,不 啻天籁之音。小二子出世快一年了,张驰这 还是第四次见到儿子。张驰不由自主地俯下 身子,伸出双手,想抱抱儿子。手伸到半途, 瞧着自己那双粗糙的大手,又看看细皮嫩肉 的儿子,张驰皱皱眉头,嘴角翘了翘,用衣 袖在嘴上抹了一把,两手撑住床沿,俯下身 体,在儿子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

    张驰心满意足站立起来,一转身,几乎 与妻子汪霞鼻尖碰鼻尖,汪霞眼睛眉梢都是 笑。张驰一把抱住汪霞腰,压低声音说 :“看 你轻手轻脚的,吓了我一跳。可想我了?”

   汪霞指指二子,又指指外面,张驰明白 汪霞的意思,又使劲抱了抱,才不甘心地松 开了手。汪霞拉着张驰出了卧室,到了堂屋 才说 :“惹爸爸生气,是我不好。你若不回来, 我打算得空去找大姐来劝劝。”

    张驰捉住汪霞双手,轻轻摩挲:“老头 子也不容易,你不要和他计较。这个家两个 老人,一个奶伢子,都要你照应。老婆大人, 你辛苦了!”

    “就会哄我,你什么时候回县城去?”

    “明天。”

    “现在快吃饭了,你去把耕田机收拾一下,下午把望窑冲的两块地犁好,我准备栽 大油菜。中午吃红烧鱼。”

    “遵命。”

    张驰常年在外打工,犁田耙地不是很道 行,开沟整墒更费劲。忙了一下午,淌了一 身汗,最后还是在大哥的帮助下,才把五亩 地整好。张驰到家,妻子已经把饭菜端上桌 子,洗澡水也已备好。吃好洗好后,躺到床 上,汪霞紧紧搂着张驰说:“我打听了,我 们的存钱够首付了,在县城买套房子,小二 子以后能上个好点的幼儿园,我也好照顾你 吃喝。”

    “房子一定要买的,只是老头子有腿伤, 老娘身体不好,都要你照顾。小二子还没一 岁,上幼儿园还早哩,买房子,还是过两年 再说吧。”

    “今天下午,爸爸流露出要去跟老三过 的意思,最好把妈也带去,那样,我们就不 需要再守着这几亩田了。”

    “大丫头在南京读大学,一直都是老三 照应在。虽说老三为我们付出不少,可老三 条件好,如果老头子真能离得开这几间老屋, 去跟老三过,村里人自然也没什么闲话可讲, 我更是求之不得。”

    汪霞不再说话,双手用力把张驰搂向自 己。

    张驰是搞装潢的,主要从事室内外油漆 类装修。装潢这个行业,由于需要配套施工, 自然而然就生成了一些大大小小团队。张驰 他们也有个比较稳定的团队,虚挂在龙腾装 潢公司名下,听命于赵总。张驰他们这个装 修团队,薪资一直釆取“惯锅分铁”的分配 方式,就是利润按工均分。由于张驰技术全 面,有担当,顺理成章就成了这个装修团队 的领头人。

    东苑人家小区里的一幢四层别墅,开工不久,就下起了连阴雨。内墙干燥慢,为确 保质量,不能连续施工,外墙干脆停工。合 同约定完工日期是十二月二十号,工期一天 天逼近,张驰他们干着急,没有办法。

    秋雨连绵,下到第三天,张驰忍不住, 穿着雨衣到别墅仔细检查一遍。墙面未干透, 顶部找平厚的地方,还挂着水珠。家具上用 手一摸,湿漉漉的。张驰明白,这种情况即 使马上天睛,也得两天后才能动工。张驰摇 摇头,拨通李师傅电话:“李师傅,我刚到 别墅来看了一下,三天内别墅绝对不能动工, 你让小王他们耐心等等。另外你催一下保洁, 把嘉禾学府苑 5 号楼的卫生打扫干净,天一 晴,我们就要去了尾。”

    “明白,老大辛苦了,你也别着急。”

    李师傅善于处人,交游面宽,张驰装修 团队的活大都是他联系的。最难得的是,他 对张驰特别信任,张驰交代的事,不问缘由, 全部照做。张驰对李师傅兼管的账务也非常 放心,从不细问。

    挂了电话,张驰舒了一口气,回到出租 屋里,脱下雨衣,立在门前,数了会儿屋檐 的雨滴。秋雨“唰唰”不停止,绵密的雨丝 织起层层帘幕,一直连接到天际边。张驰伸 手在雨幕中搅了搅,回身打开那台老式电脑, 搜了部叫《血色湘西》的电视剧,把音量调低, 耐下性子,盘腿坐在床上,认真观看起来。

    看了不到十分钟,西边邻居王姨,打了 把绿颜色的布雨伞,在门前停了下来。屋檐 滴水,打在雨伞上,如同无数双小手敲打琴 键,发出任性的曲调。王姨把雨伞使劲抖了 抖,站到门槛前,扶着门框,探头向电脑屏 幕上张望。张驰忙下床说:“王姨买菜去呀?”

    “嗯,电脑上还能看电视剧呀?”

    “当然能看了,王姨,你顺便也帮我带 点菜回来吧。”

    “平时难得见到一回你在家烧吃的,还 是自己烧吃,干净卫生些。今天准备自己做饭了?”

    “嗯,平时干活忙,自己做饭时间来不 及,只能吃盒饭。下雨天不能干活,在家吃, 省得出门。”

    “你想吃什么菜?”

    “随便”,张驰掏出一张 50 元钞票, 递到王姨手中。王姨接过钞票,后退一步, 又使劲抖了抖雨伞,走到东边,叫了声 :“小 燕子,买菜去了。”

    “哎,来了,早就在等你了。”声音如 涓涓泉水般美妙,沁人心扉,甜如浸蜜。 后是锁门声,再然后是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和 关闭院门声。

    一集电视剧还没看完,王姨和小燕子一 起进了屋。小燕子就是那个在井台边洗衣服 的姑娘,开学后才和弟弟妹妹搬进这个院子 的。可能是路走急了,小燕子苹果般的脸上 更加红润,配以乌黑的长发,愈发明艳动人。 小燕子进屋后,就笑盈盈地站在门边,一句 话不说。

    张驰向小燕子微微笑了笑,接过王姨递 来的包装袋。打看一看,见是一条约半斤重 的鲫鱼,一只咸鸭腿,还有一团绞好的肉沫 子,忙说:“王姨,我只会烧一锅熟,这 怎么烧呀?”

    王姨指指小燕子说:“你的菜都是小燕 子买的,我怕影响孙子读书,两年多没看 电视剧了,小燕子照顾弟弟妹妹读书,也不 能看电视,你就一个人住,看电视不影响别 人。我和小燕子商量,我们就在你家看电视, 我可以给你做做饭,小燕子给你炒炒菜,看 电视的电费我们出。”

    “王姨,说什么电费呀,我和你做邻居 也有两年多时间了,我怎样过日子,你是知 道的。能吃上现成饭,当然好了,只是怕麻 烦你们。”

    “不麻烦,小燕子,你回去拿个凳子过 来,我们一边择菜,一边看电视。”

    中午,张驰吃了小燕子做的肉丸子和咸 鸭鲫鱼汤,还没吃好,就跑到王姨家,把小燕子着实夸奖一番。下午,王姨和小燕子来 看电视时,张驰冒雨去买了两包多味瓜子。

    天晴之后,张驰装修队为了突击工期, 严格了上下班时间。为了方便,张驰在放硬 币盒子里,搁了 200 块钱,留了把出租屋的 钥匙给王姨。王姨不会开电脑,经张驰同意, 又把钥匙转给了小燕子。张驰的出租屋里, 就一张床,一个衣橱,一个煤气灶,另外就 是一些干活工具了,钥匙留给谁,张驰并不 在意。倒是小燕子有了钥匙之后,不仅饭菜 花样天天翻新,而且屋里也收拾得井井有条。 张驰心生感激,不时买点水果,以表感谢。

    经过三个多月的努力,张驰他们不仅别 墅的活,保质保量按时完工了,而且顺带做 好了几户精装修。其中两户已经结账,一户 进入收尾阶段,还有两户只等梯子跳板等工 具撤出来,就能动工。别墅完工当晚,张驰 他们六个人在大排档聚了一次,第二天又放 了一天假。第三天张驰带两个人到盛世豪庭 小区三号楼收尾,李师傅带两个人,把别墅 里的梯子跳板往天山国际小区运,准备开工。

    张驰的保护只做到一半,李师傅打来电 话:“老大,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小王搬 工具不小心,把别墅一楼的楼梯扶手,划了 个半尺多长的沟痕。”

    “一楼楼梯扶手,我套的是琥珀色,这 个色好修补。而且我还留了一点面漆,就是 防止磕磕碰碰的,明天我去修。”

    “老大,我知道你能修好,也对家主黄 先生解释了,黄先生却把我们装潢公司的赵 总喊来了。扣下我们一万块钱担保不说,还 说要追究我们耽误工期的责任。我好话说尽, 也还是被赵总训了个狗血喷头。老大,怎么 办?”

    “当然要先把人家的楼梯扶手修好,其 他的事以后再说。”

    “明天上午九点,黄先生来开门。老大, 你到时从家里直接去别墅吧。”

    “好,今天上午我这里防护能做好,你 通知方师傅下午来喷墙面乳胶漆,明天上午 你来找补一下。再喷一遍,我们就可以把工 具撤走了。”

    “明白。”

    第二天的时间过得特别慢,临近八点钟, 张驰正看时间,听得外面小燕子“噢唔”一声, 声音异常。张驰跑到门外,见小燕子歪倒在 地。地面冲下水沟溅起的污水,沾的她一身 都是,一只小号塑料桶扔在一旁。小燕子一 只手弱弱的撑在地上,睁大着一双失神的眼 睛,口角歪斜,长长的辫子拖在下水沟里, 身体摇摇欲倒。张驰听小燕子呼吸虽然急促, 倘算有力,估计是冲下水沟时,不慎滑倒了, 躺一躺应该没什么大碍,伸手就把小燕子抱 进了屋里。

    小燕子家的出租屋,分里外两间,里间 是小燕子和妹妹合睡的一张大床,外间是小 燕子弟弟睡的一张小床。张驰把小燕子放到 外间单人床上,见辫子又湿又脏,怕弄湿她 弟弟的床单,惹她那倍受父母宠爱的弟弟不 高兴,回来又会抢白小燕子一顿,就一手牵 着辫梢,不让辫子拖到床上,一手伸向搭在 铁丝上的毛巾。

    毛巾还没拿到手中,小燕子突然牙关咬 “咯咯”作响,嘴唇由红变紫,由紫变乌。 白沫不断从口中涌出,继而手脚伸直,开始 抖动。抖动的强度越来越大,把床板打得“砰 砰”直响。张驰大惊失色,甩开辫子,连跃 三步,逃到门外。

    逃出门后,张驰听到小燕子“唔唔唔” 的低吼声,猛然想起老爸以前说过,村里有 个“猪头疯”,犯病时就会发出“唔唔”声。 后来在塘埂上犯病,一头栽进水里,淹死了。 现在小燕子如果从床上摔下来,摔出个好歹 来,那自己就有没法推卸的责任。想到这, 张驰壮着胆子又进了屋。小燕子的辫梢还在 滴水,张驰不敢再碰,离得远远的,只伸直 左手,扶着小燕子肩头,不让她摔下床来。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小燕子不再痉挛, 嘴唇也渐渐变红。睁开眼睛后,那双大眼睛 由浑浊,慢慢明亮起来。嘴角的白沬还在, 张驰取毛巾时,才发觉自己全身已被汗水浸 透。等小燕子自己把嘴上的白沫揩干净,张 驰将毛巾重新挂好,斜睨着小燕子年轻漂亮 的脸庞,想想她刚刚犯病时的情景。想走不 能走,想安慰又无话可说。正左右为难时, 小燕子说话了:“张师傅,刚才我犯病,有 没有被别人看见?”

    此时小燕子不是关心自己的病情,而是 担心犯病时的样子是否被别人看见,这种心 情张驰从来没有体验过,也不可能体验过。 张驰心头如遭重锤打击,眼睛立时蒙上一层 水雾,即刻果断地说:“没人看见。”

   说完见小燕子依然用期待的眼神,看着 自己。张驰破天荒地并起三根指头,举以眉 齐,发誓道:“我张驰如果乱嚼舌根,天打 五雷轰!” 小燕子脸上终于有了一个带着歉意的笑 容,张驰心中刺痛,一颗豆大的泪珠,再也 忍耐不住,重重滴了下来。张驰快步走到屋 外。

    电话铃响,是李师傅打来的:“老大, 盛世豪庭三号楼,墙面乳胶漆貌似连续喷过 两遍了。”

    “不可能连着喷两遍,仔细找补,哪来 的那么多废话!”

    “老大,你……”

    张驰挂了电话,赶到别墅,别墅主人黄 先生见张驰进门,看了看手表说:“说好九 点到,还迟了十分钟,你这种态度,我很不 高兴。”

    张驰说了句“对不起”后,任凭黄先生高一句低一句数落,再也不吱声,换上工作 服,埋头干起活来。黄先生盯着张驰给楼梯 扶手刮磨、上色,看张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 子,紧绷的肥脸上,开始绽放出一片花瓣来, 背着手在屋内东瞧西望,倒是不再来干扰张 驰干活。

    临近下班时间,张驰完成了楼梯扶手修 补的基础程序,刚舒了口气,李师傅又打来 电话:“老大,盛世豪庭三号楼墙面我找补 结束了,但我就是觉得两遍乳胶漆都喷过了, 你最好下午来看看。”

    “李师傅,我先前态度不好,你别放在 心上,下午一点钟,你在盛世豪庭等我。”

    “老大,我知道修补那个楼梯扶手,让 人心烦。下午我等你,老大,你辛苦了。”

    回到出租屋中,吃着可口的饭菜,小燕 子犯病的情景,又浮上张驰心头。勉强吃过 饭,碗一放,张驰就到王姨家,对王姨说: “小燕子照顾弟弟妹妹上学,还打扫院内卫 生,我看她挺忙的,老是麻烦她为我弄吃的, 我心里很过意不去。王姨,你看能不能这样, 你帮我做做饭,菜就不烧了。我干活回来, 顺便带点卤菜,也能对付着吃。”

    王姨打量了一下张驰,说:“你是不是 烦我们在你家看电视了?”

    张驰赶忙说:“怎么会烦呢?就是心里 太过意不去了。”

    王姨说:“小燕子看看电视,听听歌曲, 我看她挺开心的。你要真过意不去,小燕子 喜欢吃零嘴,在家又舍不得吃,你见空买 回来。安心干你的活,其他你就不用管了。”

    张驰只好说:“王姨,那你就替我谢谢 小燕子吧。”回到屋中,往床上一躺,小燕 子犯病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又出现在脑海 里。张驰一时想不出妥善的处理办法,又不 敢张扬,只能闷在心里,独自思量。

    下午张驰到了盛世豪庭三号楼,李师傅 早就等在哪里,墙面乍一看,似认认真真喷 了一道乳胶漆,仔细看可以分辨出是毛毛糙糙喷了两遍。张驰瞧瞧一遍没喷的阳台,瞅 瞅墙上找补的痕迹,最后狠狠地踢了一脚乳 胶漆空桶,对李师傅说:“给方师傅打电话, 让他半小时内到这里,否则他今年的工钱, 三年后再结算。”

    “老大……”,李师傅见张驰铁青着脸, 咽下想说的话,只用疑惑的眼神瞟了张驰一 眼,拨通电话说:“方总,盛世豪庭三号楼, 我一再告诉你,乳胶漆不能两遍连喷,你不 仅两遍连喷了,还把阳台喷忘了。老大很生 气,让你半小时内到这里,我和他一起在这 等你。”

    二十分钟刚出头,方师傅干活的裤子 没换,就跑来了。张驰不等他喘息均匀,开 口就训:“你喷了两遍,却胡扯说喷一遍。 还专业喷乳胶漆的,省工就是这样省的?你 十八岁呀!”

    方师傅尴尬得手足无措,把目光投向李 师傅求援。李师傅悄悄拉了一下张驰衣角, 努努嘴。张驰这才向方师傅扫了一眼,见方 师傅两鬓斑白,耳朵上还沾着灰色的乳胶漆, 知道自己的话说重了,即放缓语气说:“阳 台一遍没喷,这墙上又找补成这样,乳胶漆 还喷光了。方师傅,你说怎么办?”

    方师傅如逢大赦,忙说:“乳胶漆我想 办法,绝不让家主受一点损失,找补的痕迹, 我让徒弟来磨平。今天就算干到八点,也一 定完工,保证不耽误你们撤工具。”

    张驰不再说话,转身向外走去,刚到门 外,就听方师傅说:“你们老大不对劲呀, 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

    别墅楼梯扶手修补好后,张驰休息了一 天。上午到县医院咨询了癫痫病有关事项, 结合在百度上了解的情况,张驰经过慎重考 虑,决定下午和小燕子好好谈谈。吃过饭后, 张驰在硬币盒里留了张纸条:小燕子,下午两点半,我在笔峰塔下等你,有个事要和你 商量一下,不见不散。

    张驰两点钟就到了笔峰塔下,深冬的寒 风剥光了梧桐的盛装,也为松柏披上了苍翠。 张驰站在笔峰塔的台阶上,呆呆望着这生机 与凋零并存的季节,半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在心中把所要讲的话,又温习一遍,生怕一 言不慎,伤了小燕子的自尊。

    两点十分,小燕子上穿蓝色羽绒服,下 穿发白的牛仔裤,围着粉红色围巾,脚穿半 高跟皮鞋,袅袅婷婷地沿着石板路走了上来。 张驰迎上前去,半开玩笑地说:“美女赴约 也这样准时呀?”

    小燕子愣了一下,环顾左右没人,才幽 幽地说:“我是病人,一辈子的病人。”

    张驰忙说:“你的病虽然难治,但也不 是不能治疗,我到县医院咨询过了。”

    “我也知道可以治疗,但我家情况不允 许,我姐妹三人,弟弟妹妹在读高中,又加 上我这个只能吃闲饭的,全靠我父母在街上 摆个杂货摊维持,我勉强上到初中就辍学了。 年初我也请专家开药的,那药很贵,一个月 得花 350 块钱,才吃两个月,家人就把我药 断了,怨只怨我命苦。”

    “你也别灰心,我可以去和你父母讲清 道理,我相信你父母一定也是关心你的。那 药我先买来给你用,等你家条件好了,再还 我。只是你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那药叫什 么名字,待会我去药店买。”

    “那药要到滁州才能买到,回去我拿药 盒子给你看。我做梦都想像个正常人一样活 着,用你的钱买药,只怕这份情,我一辈子 都还不清。”

    “那年我初恋失败,到九华山上出家当 和尚,和尚没当成,身无分文,在青阳,一 个不愿留姓名的人,给了我 50 块钱,帮我 渡过了难关。那人的恩情,我想还也无处还, 如果能对你治病有点帮助,就算是我还那人 恩吧。”

    小燕子点点头,不再吱声,挽着张驰的 手臂,向前走去。这时张驰手机铃响,张驰 借机挣脱小燕子的手,掏出电话,电话里传 来李师傅声音:“老大,告诉你个好消息, 你修的楼梯扶手,黄先生夸奖你了,还带他 的朋友来看了。他朋友看到二楼的聚酯白漆, 更是赞不绝口,决定把他那套房子让我们装 潢,全部漆聚酯白。”

    “李师傅,这是个好消息,你辛苦了。 那一万块工钱结了吗?”

    “老大,那房子在滁州市里,我以路远, 人员难配备,工具不方便运送推辞。黄先生 就以我们延误工期为由,将那一万块钱,扣 着不给。他朋友倒拍着胸口保证,说我们只 要把他家的活干好了,那一万块钱就落在他 头上。这是他们商量好的,老大,怎么办?”

    “有活当然得干,再说那一万块钱值 四十个工呢?肯定得要回来。我去滁州开工, 什么时候去?”

    “明天就要去备材料,我把号码发给你, 老大,辛苦你了。”

    第二天张驰在滁州备好材料,给小燕子 买了两个月量的“癫痫灵”。小燕子接过药 盒时,嘴角动了动,就想哭。张驰刮了她鼻 子一下说:“人家交代了,笑口常开,这药 才有效。”小燕子立即擦干眼泪,冲张驰露 出笑脸。自此,小燕子对张驰的照顾愈发无 微不至。

    把滁州的活干完,又逢下了一场雪,张 驰他们装修队放假回家过年了,只留张驰和 李师傅收收尾子。尾子收得差不多时,李师 傅把张驰叫到他的出租屋屋里,就着一碟花 生米和一锅猪肉炖大白菜,俩人面对面,边 喝酒边聊天。

    三杯酒下肚,李师傅放下一次性塑料杯 子说:“老大,有一件事情,我始终想不明白。

    你在修楼梯扶手期间,对人的态度和平时判 若两人,让我感觉都不认识你了。那天方师 傅被你训得目瞪口呆,人家可比你还大两岁。 我记得我们合作的第一年,我为了在你面前 显摆技术,钉眼颜色没调正,就涮漆了,结 果返工。你一个钉眼一个钉眼地挖,整整弄 了一个星期,才弄好,你也没说一句难过话 我知道,我们合作五年来,一直都仰仗你的 技术,才能苦来几个养家糊口钱。老大,如 果你想多拿点红利,或者不想带我混了,你 就直说,我绝无二话。

    “李师傅,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说 技术,我比你是好些,但处人我可是比你差 远了。没有你在外应酬,我们几个早散伙了。 你的作用比我大,别乱想,喝酒。”

    “酒不急着喝,这个问题弄得我好几晚 都没睡安稳,你不会让我年也过不好吧?”

    张驰见李师傅口气中流露出想散伙的味 道,只好硬着头皮说:“那次发脾气是有原因, 可我向人家发誓不对别人乱嚼舌根的。”

    李师傅“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凳子 带倒了,也不扶起。瞪着张驰,双手几乎是 拍打着桌面:“谁不知道你张总一言九鼎, 说你会发誓,鬼才信呢?”

    “我是对小燕子发誓的。”

    “啊!老大,你……”

    “你胡想什么呢?小燕子有癫痫病,就 是猪头疯,有次犯病被我撞见了。你想想一 个刚刚二十岁,正值青春年华的小姑娘,得 了那个怪病,一辈子看不到希望,便是你我, 恐怕也会失去活着的信心。一想起小燕子犯 病的样子,我就受不了,许多人站着说话不 腰疼,临到自己头上试试!”

    “老大,我误会你了,我敬你一杯。”

    李师傅扶好凳子,重新坐下,等张驰喝 了一口酒,才说道:“别墅的一万块钱, 先生给了,但没有给我,给我们装潢公司的 赵总了。赵总说我们翅膀硬了,要控制控制。 把那一万块钱留作明年的保证金了,只要我们明年好好跟他干,到年一分不会少。赵总 扣了我们一万块钱,也有表示,给了我们两 家活,明年正月里就可以开工,这事我答应 了。今年通过大家商讨,你我的红利上调了 一点,加在一起按百分之五算是两万块钱, 我那一万算作保证金了。”李师傅说完,取 出一万块钱,推到张驰面前。

    张驰点出 5000,把剩下的 5000 推了回 去。李师傅想了想,抽出1000,放到张驰面前, 一脸认真地说:“这 1000 块钱给小燕子, 算是你违背誓言,给她的补偿吧。”

    张 1000 块 钱, 和 李 师 傅 的 1000 块钱放在一起说:“小燕子每月买药 得 350 块钱,至少得连续服药三年,才能把 病情抑制住。收了你 1000 块钱,最少能让 她坚定三个月的生活信心。李师傅,我敬你 一杯。”

    “干!”

    “干!”

    临回家过年,张驰去了趟滁州药店,买 回了够服三个月的“癫痫灵”,连同 1000 块钱,放进衣橱。在硬币盒里,留了张纸 条 : 小燕子,我回家过年了,药在衣橱里, 那 1000 块钱,也是留给你买药的。希望你 按时服药,希望你健康。

    过年吃的、用的,汪霞都准备妥妥当当, 根本不用张驰操心。汪霞做事麻利,加上老 娘打打下手,张驰成了甩手掌柜,真有点衣 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味道。老头子腿伤已经 好了,见空就抱着二子人前人后转悠,高兴 起来就用钢针一样的胡子扎扎二子粉嫩的小 脸。有时扎重了,二子哇哇哭叫,汪霞就翻 起了白眼。二子哭狠了,汪霞就会从老头子 怀里夺走二子,也把老头子气得翻白眼。张 驰本打算找机会把父亲和汪霞叫到一起,把 二子的事讲开,只是春节拜年和同行间的互动,扯得张驰没天没夜的,一拖就拖过了正 月十五。

    十五一过,春节就算过完了,在李师傅 的再三催促下,张驰只好离开家,重新回到 出租屋里。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沾满油 漆的工作服都洗了,这一切显然是小燕子回 家过年前弄的。衣橱里的“癫痫灵”还利下 两个月剂量,1000 块钱整整齐齐压在药盒 下面。硬币盒里有张小燕子的留言条:张大 哥,我一定按时服药,绝不让你失望,祝你 春节快乐。明年见,燕子。看罢留言条,张 驰笑了笑,到工地上转了一圈回来,打开酷 狗音乐盒,跟着音乐,轻声哼哼起来。

    正月十八,小燕子和弟弟妹妹也回来了, 她的弟弟妹妹一到就被同学约出去玩了。小 燕子等弟弟妹妹走后,在屋中收拾一会儿, 走到张驰门前说 :“张师傅,你过来一下 我有件礼物送给你。”

    开过年活少,干半天歇半天,张驰正在 电脑上玩斗地主游戏,听到小燕子招呼,应 了声“就来”。等一局打完,张驰趿着拖鞋 进了小燕子家,见小燕子坐在里间床上,就 说:“你又不知道我喜欢什么,还送我礼物? 拿出来让我瞧瞧是什么好东西。”

    小燕子从一个包装袋里,取出一件浅酱 紫色、带几何图案的羊毛衫,抖开来,在张 驰身上比画了一下说:“正合适。”然后递 到张驰手里。

    张驰接在手中说:“是不是过年收到大 把压岁钱了?你可不能挪用弟弟妹妹的生活 费。”

    “这是我妈给我买过年衣服的钱,我只 买了件牛仔裤。”

    张驰瞅瞅小燕子半新的蓝色羽绒服,掏 500 块钱说:“我过年手气不错,打麻将 赢了几百块钱,也给你买件衣服吧。羊毛衫 这个礼物,我就收下了。”

    小燕子接过 500 块钱,塞到垫被下面说: “这是你的伙食费,我替你保管。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情人节。”

    “情人节和我没关系,我这年龄早把情 人节忘了。”

    “我还有一件礼物送给你。”

    “别乱花钱,有这件羊毛衫就够了。”

    小燕子低下头,复又仰起来,脸上飞起 一片红晕,用蚊子般的声音说:“我把我送给你。”

    张驰想都没想,随口答道:“我上有老, 下有小,你再让我添张嘴吃饭,你想累死我 呀?”

    小燕子脸更红了,两手绞起衣襟,低下 头,但声音异常清楚的说:“我是说把身体 送给你!”

    张驰大吃一惊,故作轻松地屈起指关节, 在小燕子头上敲了一下说:“一个年把你都 过傻了,我回去斗地主了。”说完快步走回 自己屋里,掩上门,把羊毛衫扔进衣橱里, 再把斗地主的声音调大,一惊一乍,装作非 常投入地玩起游戏来。

    进入二月份,王姨换媳妇来督促孙子冲 刺高考,王姨回家后,小燕子依旧来给张驰 洗衣做饭,看电视,听歌曲。张驰见小燕子 和平常一样,加上活越来越紧,忙无歇时, 渐渐的就把情人节的事忘了。时间不知不觉 过了两个月,一个阳光稀薄的上午,张驰在 调色时,发觉柠檬黄色精还差一点点,就回 出租屋里来取。

    张驰打开门,刚找出柠檬黄色精,就听 得外面“砰”的一声,有人摔倒。赶忙出门 一看,见小燕子摔倒在地,身上沾满尘土, 从口中流出的血,把胸前衣服染红了一片。

    张驰抱起小燕子,放到她的床上,顾不 得小燕子强直、阵挛,用抽纸不停地擦着小燕子口中流出的血水和白沬。小燕子摔断了 一颗门牙,紧咬的牙关,现出一个明显的黑 洞。张驰心中疼痛,不忍细看。待小燕子痉 挛过后,进入恢复期时,到门外找到那颗断 牙,放进衣服口袋里,重新回到小燕子子床 前,拿过一个塑料凳子,坐了下来。

    小燕子脸色由白渐渐红润,散乱的眼神 也慢慢凝聚。张驰见小燕子神志清醒了,擦 净小燕子嘴角的血迹,用责备的语调说:“你 不是说吃药后,每次发病都能预先感觉到, 都会早早躺到床上去等,今天怎么了?”

    小燕子倔强地昂起头,用近乎理直气壮 的声音说 :“我情人节过后,就没吃药了。”

    张驰站起身来,生气地说:“我给你准 备的药和钱,够你用半年的,你为什么不吃 药?”

    小燕子依然昂着头说:“连你都看不起 我,我吃药有什么用?”

    “你把病治好了,自然会有喜欢你的人。 我可从来没有看不起你!”

    “我不管别人,我只要你,今天你离 这个房间,明天你就到香河里去捞我!”

    张驰看着小燕子毅然决然的眼神,涌出 口的“你”字变得少气无力起来。小燕子双 手抱住张驰脖子,张驰挺了两挺,终于不敢 用力挣脱。小燕子插上房门,把自己脱得一 丝不挂,在身下垫了块雪白的毛巾,睁大双 眼,看着张驰。

    张驰缓缓脱了衣服,伏在小燕子身上, 见小燕子一直睁大着双眼,即说:“把眼睛 闭上吧。”

    小燕子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这是我 第一次,我要看着你拿走。” 小燕子痛苦夹杂着幸福的呻吟声,伴着白色毛巾的朵朵桃花盛开,激起了张驰的原始本性。张驰失去思想能力,只知奋力驰骋, 最后一声闷哼,跌伏在小燕子身上。

    张驰长吁一口气,刚刚满足地闭上眼睛, 耳边就听得小燕子说:“我是个正常女人吧?”

    张驰如遭电击,挥手就想扇自己一个耳 光,睁眼看到小燕子含羞的笑脸,手到中途, 一个转折,变成抚摸,落在小燕子脸上。痛 心疾首,羞耻悔恨,只能化作一次重重点头。

    小燕子见张驰点头,脸上露出更加灿烂 的笑容。

    张驰在小燕子脸上温柔地亲了一口说: “我回来拿东西的,他们还在等我。”

    小燕子也在张驰脸上亲了一口说:“你 去忙吧,我躺会再起来。”

    张驰飞快地穿好衣服,走到屋外。阳光 穿过树隙,如千万支利箭射向张驰心窝,一 掠而过的飞机轰鸣声,又似滚滚惊雷在张驰 头顶炸响。    

    张驰钻进屋里,关上门,左右开 弓,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盯着屋顶发了 一会呆,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老蒯,如 在和县干活,我要到你那混几天,别问原因, 收到即刻回复。

    两分钟不到,老蒯就回了条短信:到和 县打我电话,我去接你。

    张驰正把被子往蛇皮袋里塞,电话铃响, 张驰把手机举到耳边。手机里传来弟弟的声 音:“二哥,老爸到我这一个星期了,他想 回去,又抹不开面子,希望你来接。”

    “我一万年都是他儿子,我的家就是他 的家,接什么接!”张驰也被自己的语气吓 了一跳,把手机放到屁股后面,深深地吸了 一口气,重新举起手机说:“老三,你先把 老爸送回去吧,我这几天太忙了,过几天回 去看他。”

    挂了电话,张驰又拨通李师傅手机:“李 师傅,尚苑的颜色里,还少点柠檬黄,你到 油漆店拿点,加进去就行了。老蒯在和县遇 到个难题,我去帮忙几天,这里一切就指望 你了。”

    “老大,早去早回。”

    张驰收拾好行李,环顾一下屋子,犹豫 一下,又给小燕子留了张纸条:小燕子,我到和县去帮朋友几天忙,记得一定要按时服 药。

    张驰在和县一待就是一个月,把李师傅 急得火气一天比一天大,就差对张驰骂娘了。 张驰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回到出租屋。张驰 刚放下行李,就被李师傅接到工地上。中午 回来,小燕子早已把饭菜做好,留给小燕子 那把钥匙,压在纸条上。张驰拿起纸条,轻 声读道:“张大哥,我家二子马上要高考了, 我妈来换我照顾她。终于把你盼回来,可我 却要回去了。等高考结束,我还会来照顾我 家老三,那时我一定天天给你烧好吃的。钥 匙暂时还给你,等我回来时再给我。我下午 两点半走,希望你能到车站来送送我,想你的燕子。”

    读完小燕子的留言,张驰转身出了门, 到南苑菜市场旁边的安居中介房屋租赁橱窗 前,仔细看了看。到超市将水果和零食整整 买了一大包,另外买了只可爱的玩具熊,又 到银行取了 2000 块钱,顺着拉链,塞进玩 具熊的棉花里。

    下午,张驰早早就到了汽车站外面拐角 的地方,直到两点二十五分,才匆匆赶到客 车前。小燕子身穿全套黑色衣服,正站在车 门前,东张西望。看见张驰来到,一下子就 扑进张驰怀里。张驰在小燕子耳边低声说: “车站熟人多,车子马上要开了,你先上车, 我把东西递给你。小熊里有点钱,回去买件 漂亮衣服,姑娘家的,别穿一身黑。”

    小燕子恋恋不舍地上了车,汽车一声喇 叭响,张驰目送小燕子远去。五月的风,吹 到张驰脸上,柔柔的,暖暖的,张驰仰天长 长吐了气,念了句:绿荫不减来时路,空留 燕语四五声。跨上摩托车,去往工地。

    傍晚时分,张驰回到出租屋,正把东西 打包,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床下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颗断牙,断 牙上仿佛血迹犹存。张驰把断牙托在手中瞧 了瞧,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放下小木盒, 张驰慢慢在屋里转了几圈,然后坐到床上发 了会呆,拿起手机编了一条短信 : 燕子,一 定要按时吃药,我希望你健康,我希望你快 乐。短信编好后,张驰犹豫了一下,还是发 了出去。

    张驰的短信刚发出去,就收到小燕子的 短信:张大哥,我已安全到家。告诉你一个 好消息,有一位黄先生,资助我去铜仁进行 三年的康复治疗。手续已经办好,这两天就 可以去了。

    张驰正努力想着怎样回复才恰当,小燕 子的第二条短信,又到了:张大哥,你不需 要自责,也不需要躲避我。我对你只有感激, 永远永远也不会破坏你家庭的。从今以后, 我安心治病,你安心过日子,各自争取属于 自己的明天吧。渴望飞翔的小燕子。

    张驰把小燕子的短信连续看了三遍,长 长舒了一口气,开始收拾锅碗,准备做晚饭。 李师傅打来电话:“老大,赵总要我们给一 套旧家具翻新。这活是黄先生朋友家的。”

    “小燕子进康复中心治疗,是不是黄先 生帮忙的?”

    “是,没经你同意,我……”

    “旧家具翻新的活在哪?”

    “南京。”

    “黄先生介绍的活,在天边我也去做!”

    “是我们一起去做!”

    “你在家等我,见面后,我俩再好好商 量一下。”

    挂了电话,张驰锁好门,骑上摩托车, 打开车灯,沿着椒陵大道,向前驰去。

 


(发表于《参花》2019年,10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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