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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节选:舞象记
2020-04-16 11:19:53 来源: 作者:杨凡 【 】 浏览:35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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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鳕的胃不好,从老家捎来一蛇皮袋子的花生,都是生的,每天早晨吃几粒,抑制胃酸。按说花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值得众人眼馋,可李鳕的小气是出了名的。王末说,李鳕这人,你问他借一张百元面额的人民币他肯借,可若是借一块钱,他倒要扭扭捏捏拿不定主意,怕将来别人赖了他的账。王末就来向李鳕要花生吃,说自己胃也不好。

    李鳕说,胃不好吃药!我这是食疗,你这胃口,怕是一蛇皮袋子填进去,胃病也不见起色,倒管你的饱。我这花生是鲁花9号,贵如仙丹,让你像吃蹦豆一样地当饭吃?众人皆笑王末不看李鳕的脸色找骂,李鳕每天早晨脸色不一致,或喜、或怒、或忧,这都和他的心里装不下的事有牵连,旁人平时也不去招惹。这天早晨,李鳕的眉头皱了个疙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张纯涛知道,李鳕进了学生会,只有他的团员关系没随着档案一起转过来,倘若再拖下去,小则给自己造成不好影响,大则不为团体利益衡量,大局观意识模糊,两者都会影响自己的进步,说不好还会牵扯到日后的提拔。李鳕自从初中入团,团员关系就没往高中转,团员证也丢了,这么久了也不知档案还在不在,大概只能依靠当初介绍自己入团的班主任。李鳕初中是在本市邻近的县里上的,高中却去了苏北,为了跑这一趟团关系,可能还要回趟苏北老家,面对教过自己的班主任,班里皆知道自己当初填志愿的时候,单独被某市师范学院副院长的四叔一个电话把自己从人堆里提溜了出来,空投到了那所某市的好大学,从此可能衣食无忧。

    倘若这趟回去真的被班主任问起来,这谎怎么圆?

    张纯涛说,你要明白一点,别人都是衣锦还乡,你不还拿了奖学金进了学生会么,我看也够你祖上冒青烟的了。几句话又说得李鳕的表情没那么凝重了。李鳕说,对,只要校团支书还在,就让他挖地三尺。李鳕踏着晨色和张纯涛坐上了开往县城的公共汽车。李鳕说,我这趟算是衣锦还乡了,转团关系初中团部都跟着沾光,我在 D大学的表现算不算给学校增光?张纯涛说,行了,别真把自己当个角儿,真相究竟如何,得到了学校才能了解。宿舍里,周五下午没课,王末说,那个吃独食的地主走了,咱们替他收收庄稼吧。

    高远说,杨藁,你把李鳕的那个蛇皮袋子打开,看里面还有多少花生,少的话就算了,给他留着,多的话全给他祸害干净!

    杨藁说,干这种事为嘛让我先动手,到时候倒说是我眼馋开的拉锁。

    高远说,我们和他关系不好,你和他关系好,熟人好办事,这种事就得熟人在头里,我们才能吃个肚圆。他今天不在这里,我们吃他的花生是抬举他,平日里脸皮那么厚,今后得让他意识到以吃独食的行为感到羞耻。

    杨藁把蛇皮袋子拉锁一拉,说,满袋子都是花生。

    高远说,王末,今天咱俩就算撑死,也要在李鳕回来前把花生消灭干净,把隔壁宿舍的都喊来,来他一场龙卷风。

    杨藁说,为了吃和人闹矛盾,也是够丢人的。

    高远说,说我们也丢人吗,若我们不吃,李鳕的丑就丢不够,杨藁,你也吃,让他以后明白咱们是个班集体。杨藁,待大家吃完了花生,不管地上有多少花生皮,你也不要扫,营造这种气氛给李鳕看。

    王末领来了隔壁宿舍的关闪岳、令明明一伙人,说,吃吃,都吃,好东西就应该大家分着吃。

    令明明深知其意,拿起手机,打给计算机系宿舍,说,那个脚踩两条船的学生会干部李鳕的零食柜被撬开了,大家都来分。于是墙倒众人推,连校学生会的都来参与,说道,好好一个学生会,被这个李鳕寻花问柳把名头给败坏了。

    令明明说,你们学生会我才不入,以后多些李鳕这种人在里头,要蠢就蠢到底,全学生会的人都是傻瓜,看着张斌一个人起祸,其他人竟不惊觉,都等着换届张斌下来,排队等着做下一个张斌,D 大学的学生会一届比一届会戏谑校友。他们代表了学生的利益了吗,黑白通吃,通过摆不上桌面的手段扩大自己的特权,俨然成为在上级领导下管理学生的官僚部门,慢慢地,学生会这座冰山才被时间一点一点地融化继而浮现在我们眼前。随之而来的是见证一些学生干部使用特权压迫同学之后,一部分同学对于学生会这个组织的思想崇拜,或者换来有良知的同学们种种谩骂与嫉妒。其实这帮子人若不谈进步,那就只配做一辈子井底之蛙。

    学生会的两个人皆不言语,见令明明话停了,伸出一个手指头夸道,有种,你要进了学生会,我们选你当主席,看看是群众的眼亮,还是你的眼亮。自己不学张斌那样硬起来,去猜谋着戏谑别人,就怕自己早已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说完话,又怕令明明再爆出什么关于张斌的料,或讲出些令众人下不来台之类的话,俩人就提前和这个愣头青说了一句“Good bye”。

    学生会的俩人走后,令明明又说,张斌和那个李毅最是臭味相投,和其他系的小头目也是,看着平时闹矛盾,其实都是借着批判这些小头目的错误彰显自己的英明,牢固自己的“舵主”地位,正所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等到张斌退了,剩下的人各有功劳,又不好表达,还不知怎么掐呢。怎么掐也是在学生团体内部,学校却不理不睬,闹三天三宿学校也不闻不问。

    王末说,行了!这么多好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令明明抓了一把花生和关闪岳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只听关闪岳说,你眼睛揉不得沙子,手机通讯录上却还都是学生会的人。

    令明明声音越来越小,关宿舍门前,只听他说了一句,这一类的人管用啊。令明明话音还没落下,王末就开始脱衣服,要去盥洗室洗凉水澡。王末脱完了衣服,就拎着香皂洗发液毛巾去了。众人突然听见王末像被凉水激了一样嗷嗷地叫了起来,众人只以为到了十月底,肌肤难挡冷气,只见王末光着腚从屋外撤回来,说道,有女生,女生,毛松,是不是你干的好事,你要记多少年的仇?

    说话间,迎面走进来一个女生,是中文3 班的绽霞。绽霞是一头的金发,外号“金毛狮子王”。王末一个人呆呆地躲在门后,用洗脸盆护住小腹那一大圈,关闪岳说,都脱裤子了,进来搞什么鬼,要搞和毛松出去搞去!

    绽霞笑定,说,谁还没见过裸男,古希腊神话中的那些男性神,怕创造之初都是裸体吧,是文明的进步让后人觉得不尊重神灵,才在神灵的尘根处加了一层遮羞布。又说,前几天大街上搞行为艺术,几个男模裸身被画上了油彩,然后去拦街上的汽车,要搭车搞城市巡展。可是,来往的车辆没一个停的。我想,若是这出闹剧的导演不让他画油彩搞艺术,让他当过往的司机载这些男模,他八成要做个文明人,不肯。这些过往的司机呢,如果给他们一个导演的身份,未必也在艺术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所以,现在的王末,便是那开着车的裸体男模,一方面对众人搞裸体欣赏,一方面又像个司机一样被传统的道德所绑架,澡都洗不成,真累!王末,你这趟车到底拉不拉我?

    王末说,这是男人的世界,谁让你闯进来的。又说,毛松,我看见你鼓捣手机了,你要害我出丑。

    绽霞说,王末同学脸皮薄,那毛松呢,你若开着车,载不载我?说着来到毛松床前抚摸着毛松的脑袋。 毛松脸上早已乐成一朵花,说,王末,看见了吗,这就是女人,懂幽默的。你不让我接近江上清,那好,我找绽霞,说不定哪天我够了又换人了。我和绽霞的事你也管不着,我就这么把女友一直换下去。又对杨藁说,杨藁,你天天像个和尚,这个不闻那个不问,六根倒也清净,大学就是给将来上了社会练胆的地方,眼眶子不要太高,绽霞这样的就行。

    杨藁说,这个宿舍就你一个人彻底在社会上了,而且把社会的那一套带到宿舍里来,在同学间搞得乌烟瘴气。王末虽也是参与了些社会活动,可他没沾染一点社会上的底色,甚至还保留着同学间友谊的纯洁。张纯涛其实一直生活在社会上,甚至为了原生态的家庭和社会之间的矛盾被捆得喘不过气来,人家却一声哀叹都没有。

    王末拿着一个澡盆挡着自己,蹲在了墙角,头歪着,眼睛朝一侧瞅着。毛松说,纯洁? 你跟王末这种人谈纯洁?我要是带着绽霞去王末家的专柜买衣服,说不定,在试衣间绽霞就能失踪,再找到的是一个在意大利街头眼珠被抠去的绽霞。王末这种人,作风和黑手党没什么两样,看他断了的那节手指了么,绽霞?杨藁?你们想想我的故事,从此都要小心他,想想被冻僵的蛇和农夫的故事,还有东郭先生与狼,王末一党与毛松。高远说,嘿,嘿,嘿!怎么说着说着把我们都套进去了,江上清去酒吧是不是时候,可不是你拉进去的吗?毛松你今天把绽霞叫来,是想创造些新闻啊,要不要把校刊的那伙造谣的叫来,学校已经对这事做出了鉴定,你还要起什么风浪,别忘了,当时你也在这条船上,大家是一起落的江。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王末能最终发展到对你胡来,开始是你揽的工,他最初就是因为穷,被钱逼得才投向了你。你呢,被人家胡来,完全让钱烧的。所以我早就说,不是一个脚力的马就别在一个槽子里吃草,我们去王末婶子那里打工可以,可王末去你那里就形成了雇佣关系,极为不妥。

    毛松起来穿衣服,说,得了,庆父不死,鲁难未已,我在这里扎你们眼,我和绽霞去吃火锅,有没有搭伴同去的,我付钱。杨藁,你也该出去见见阳光啦,天天就钻研外国文学,都把康有为、梁启超一伙先人羞死啦。

    高远说,杨藁,不去,咱们也有火锅涮。毛松说,我们吃“海底捞”,你们那火锅,连服务的人都没有,羊肉都得自己用手撕,啧啧!真脏!也就是“海底捞”刷锅水的档次,我和绽霞去吃上档次的服务喽!说着和绽霞一前一后嘻嘻哈哈出了宿舍。

    王末把洗澡盆从身上挪开,缓缓地说,我们就爱吃手工的原味火锅,就像吃妈妈做的手擀面一样。

    高远让杨藁去刷电火锅,学校明令禁止使用一切电器。今天是周五,下午学校生活老师出门购物了,故而有令不行,有禁不止了。前些日子被学校查收过这个电火锅,高远对生活老师说,晚上容易饿,不用它给早晨的茶叶蛋加温,怕冷东西吃伤了胃。校方表示同情,规定加电时间内只能加温茶叶蛋。

    茶叶蛋谁吃,不过是编出的谎言,用煮茶叶蛋的时间偷梁换柱去涮火锅才是最重要的。

    杨藁想到今天大家都背着李鳕吃他的花生米,且引来了这么多人,上次也是满宿舍的人都在,都只背着李鳕一个人吃火锅。那次杨藁从大超市里购买了羊肉,高远拿来了鸡肉和鱼肉火腿,王末买来了各色青菜和宽粉,又去楼下的校内超市买来了作为主食的面条。毛松毫无兴趣地躺在床上翻网络小说,张纯涛只是一味笑,等到开吃的时候就借故去了其他宿舍闲聊。刷锅、切菜、码羊肉、剥火腿、熬底料,这一切工作都是在李鳕离开宿舍上晚自习之后进行的。等到一切就绪,王末打了个电话问李鳕在哪。李鳕说,在自习室看报纸。于是众人开始配菜,熬制底料,等麻香味扑鼻,就开始下菜。王末还没等羊肉熟透就用筷子捞了一块上来,瞅了瞅,又放进锅里重新涮。正在这时候,门“砰砰”作响,众人都怕是李鳕,面面相觑,又不好不开。门却越砸越响,仿佛要被一脚踹开,高远只能指使杨藁去开门。杨藁刚把锁打开,前头是李鳕,后面跟着生活老师。生活老师问,做什么学问呢,这半天砸门都不开,好家伙,用电火锅涮羊肉呢,把火灭了!众人

    只好把火灭掉,倒了其中的食材。李鳕回来是找自习用的教材和碳素笔,看了一眼即将倒掉的材,用苏北方言说了一句,我不稀吃!(节选自第十二章)


(发表于《参花》2020年,4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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