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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少年归来(节选)
2021-12-13 14:41:35 来源: 作者:白龙刚 【 】 浏览:49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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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儿悠闲地甩着牛尾,贪婪地咀嚼着新草的芬芳,每懒懒地挪一步, 便在湿软的河边草地上留下几个蹄印。缰绳被盘在两只牛角上,少年跟在身后。牛儿是自由的,少年更自由。他头上顶着柳圈,嘴里含着柳哨, 手上拿一根软软的柳枝,随心地抽打着柔和的春风。身后的村落静卧在山坳里。有些树正在开花,就像初涉世的孩童那清澈好奇的眼眸!有些树的花正在散漫地摇落,如同瞌睡的老人。

    河水在几块凸出水面的大石头间穿梭着流向远方。几块大石头是出村的必经之路,石面被踩得很光滑。去年阿爸先把一背篓洋芋背过河去,放下,再回来把他背过河。这是不是他第一次过河出村,他不清楚, 但他深深地记下了这次。阿爸背着洋芋,领着他翻过山梁,下到公路上, 弯弯曲曲地走了很久才到了镇子上。那天大集,真热闹。那么多人,那么多车,店铺门口唱歌的大匣子,乱糟糟、闹哄哄。煎炸摊儿上冒着热气,那个香啊。阿爸卖掉了洋芋给他买了一根有塑料柄的糖,还有一只有花点儿的气球。现在想,当时如果不是缠着阿爸要那个会跑的小汽车, 阿爸还是会领他去赶集的。那天阿爸生气了,那天他还见到了镇上的学校,一根很高的旗杆上飘着红旗。学校里有读书声,有唱歌声。还有一群少年排成队,跟着老师齐刷刷地舒臂弯腰,真好看。阿爸说他们在做体操。

    他数着那天所有的见识,脸上就浮出了笑意,像今天的太阳一样灿烂率真。他看着山头那边的白云朵,他觉得镇子应该就在那朵云的下面。他使劲吹响了柳哨,响脆的哨音就从山谷里飘荡出去。他觉得学校里那些做体操的同龄娃们会听见他的哨响。

    阿妈给他换了一件干净的外衣,阿爸拿一个草绿色的包给他斜挎上。阿爸说,走,送你去镇上读书去,他新奇又兴奋。阿爸背他踏过河, 继续背着上山梁。阿爸说在学校里要听老师话,要好好读书,要吃饱。阿爸累了就把他放下领着走一阵,再背着走一阵。

    办好入学手续,阿爸把他推向一位老师后,就回去了。阿爸走后, 他很快陷入了陌生和孤独中。他开始怀念村子,怀念河流,怀念过河的几块大石头,怀念牛……

    孩子毕竟是孩子,很快他在读书、游戏、做体操中把家的念头淡下了。阿爸隔些日子来学校一趟,给他交上伙食费,再给他几张零用钱,还要说别乱花。他狠狠心买了一根糖偷偷塞进嘴里,那个香那个甜哟!

    他几乎不愿想村子了,他开始想镇子以外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暑假特别枯燥漫长,他焦虑地看着汹涌的河水,祈祷着水快点退去,他盼着那几块能出村的石头快点露出面。只要能出村, 他会立刻飞过河去,离开村子,走出镇子, 进入一座陌生的城市,开始大学的生活,那里充满新奇和向往。

    好在河水渐渐消退,终于看到那几块亲切的石头了,虽然还有一层薄薄的水覆着石面流淌,他不由得踏着石头,箭步冲过河对岸, 又折返回来,溅起很大的水花,像贴着水面拍着翅膀起飞的水鸭。

    趁水消了,明天就走。

    他回过身来,几乎村里人都站在河对岸望着他。根叔高声说,你是村里第一个读大学的——————写信回来……

    根叔比他大几岁,在镇子上读过几年书, 因为家里缺人手种洋芋,不得不踏着石头返回村里。

    他对望着送行的人群,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得挥挥手说回去吧。转过身,健步走向山梁, 步子越来越轻,仿佛一个背负了很久、很沉重的行囊终于抛下了。在镇上等车时,他遇见了一个同学,同学很惊诧:你们学校开学这么早?不是,我们村前那条破河在这节气常常涨水,一涨水就出不来村了,趁这几天水消了就先出来。同学又问,我们一直都不明白你那么喜欢文学,咋会选择路桥这个专业?他没有回答,包括到现在他自己也讲不清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与最初的理想格格不入。

    开学后一个多月,他收到第一封家信, 看日期,信应该是他离开村子第十天时写的, 问他找到学校了吗?路上可好?没开学的日子怎么吃住?找到零活了吗?可累?别饿着肚子干活。别误了入学……阿爸阿妈的牵挂, 根叔代写。他确定河里一定又涨水了,阿爸不能出村,信也就迟迟不能送到邮局。这封信从写好那天起,历经近两个月才到他手里。

    他回信报了平安。

    冬天,他收到第二封家信,叫他不要念家, 春节就留在城里,找点零活干,也省点路费。他心生一丝淡淡的被疏远的感觉,且由此而生了淡淡的怨恨,但这种怨恨的根源要从哪里算起?他又想起河里那几块大石头。

    他不知道该怎样回信,就搁下了。

    次年的汛期过后,他收到的家信无疑是一颗炸弹,在他手里爆炸,炸得他天旋地转, 几乎窒息——你阿爸哮喘加重,没能及时去卫生院,于上个月初六离世!

    紧接着又一封信:不要回来,事已经这样了,安心读书吧——阿妈。

    没能及时去卫生院?是洪水?是缺钱? 还是……他眼前金星乱飞,悲痛、惊愕、无助、茫然!老师和同学们安慰他,老师说,把这个电话号码写信告诉家里人,有急事打到我办公室。

    家乡第一个电话又如一颗炸弹在他耳朵边爆炸——你阿妈病危!是根叔。这一次没有把他炸懵,他立刻登车返乡。他飞跑下了山梁,飞溅着水花,越过那几块大石头,用尽了气力喊:阿妈,我回来了!山谷里回荡着他的叫喊。到了家门前,一切都晚了,村里人都在,根叔满脸愧疚,说,我跑去镇上给你打电话,回来你阿妈就走了!

    他出奇的平静,任凭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滚。

    没有了双亲的故乡变成了一个符号,属于他的这个符号多出了一层凄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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