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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雪
2022-01-26 12:01:16 来源: 作者:许吉生 【 】 浏览:162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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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州的七月,高温难耐,湿润空气中弥漫着花的芳香。

    二十八年前的一个下午,天空下着蒙蒙细雨,我和父亲在珠江环抱的一处孤岛上徘徊、逗留很久。脚下,曾是早年黄埔军校所在,我的身心几乎被它庄严的气氛融化了。

    我们父子是从长春启程抵达广州的。广州距我的祖籍揭阳400 余公里,要走公路。这次远行,由故乡来信引起。

    父亲青年时代离家,几经辗转落户东北,多少年来,总有说不清的原因,没能回去。

    那一年,故乡兴修广梅汕线铁路,途经我祖父墓地,族人来信恳请父亲还乡,主持迁墓仪式。信中的理由很充分,不容拒绝:他是家族中唯一在世的最高长辈。

    时间紧迫,在信件、电报的一再催促下,我和父亲匆匆上路了。乘的是硬座车,一路颠簸,我浑身如同散了架子,更何况已是73 岁多年腰椎骨病缠身的父亲!可是,身边的父亲却让人诧异,他似乎不知疲倦,兴奋得像天真的孩子。正是兴奋之中老人的娓娓叙述,才让我得知一些祖上的事和他很少提及的人生经历。

    我们许氏家族历史悠久,族谱从公元前11 世纪相传至今。家族人才辈出,据不完全统计,唐宋年间许氏任朝廷文武仕臣44 人;明代22 人; 清代仅揭阳一县就达52 人。民国到清朝,更是人才济济,孙中山同盟会要员、内阁总理、军事长、军种司令、将军难以详尽。

    清光绪年间,我曾祖父为揭阳县巨商, 当地最繁华地段的门市、商铺多为曾祖父产业。家族大祠堂人称许合发祠合发 乃家族经商的商号。我祖父进士出身,官至清廷四品,娶妻妾3 人,育子女12 个。父亲是第三房祖母所生的最小一个,他出生那年, 祖父已70 岁。且不提他的兄姐,即便是侄辈们大多也年长他二三十岁,这便是父亲最高长辈的由来。我属许氏102 世,到了家乡, 一些与父亲年龄相仿的老人,要叫我叔叔。我们家族庞大,人口众多,来信中说多年浪迹海外的游子们闻讯后正纷纷向家乡云集。

    我想,届时一定是场隆重的亲情盛会。

    历经四天三夜,终于挨到广州。这一路煎熬使得我心力交瘁,安顿下来,草草吃过午饭,该睡个囫囵觉了。可是,不知父亲哪来的兴致,执意逛一逛广州市容。这太不近人情了吧!我心生抵触本想阻止他,可转念又觉得还是该顺从他,迁就老人也是一种美德嘛!我暗自揣测,或许父亲出于费用的考虑,此行子女们都凑了钱,子女各有家庭,经济都不宽裕,我们多耽搁一天就多一笔开销。于是,我晕晕乎乎地,跟着父亲上车、下车再乘轮渡过江。当船头调转,我放眼望去终于明白了父亲的真实意图,原来到此一游是离家前他计划好了的,对岸是中国军人的摇篮:黄埔军校。

    黄埔军校,这是听了名字就足以让人热血沸腾、荡气回肠的地方。1924 年大革命时期, 孙中山先生以创造革命军,来挽救中国危亡 为宗旨,与中共合作创建了黄埔军校。开学典礼上,校门两侧的对联格外醒目: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斯门,横额为革命者来。可见爱国、革命是黄埔精神的高度概括;校园里不要钱,不要命, 爱国家,爱百姓!口号是黄埔精神最直白的诠释。

    当年,黄埔军校享誉中外,是世界四大军校之一。走出校门的莘莘学子,不辱使命,为铲除内忧外患,驰骋疆场,东征北伐旗开得胜,打出黄埔神威,名扬天下。

    抗战期间,黄埔将士身先士卒,据统计资料显示,奔赴战场20 余万黄埔生,战后仅一万一千余人幸存,其中少将以上血染战袍阵亡有100 余人。

    翻阅那段战争史,黄埔将士一幕幕惨烈牺牲的画面无不让人惊心动魄:南口战役, 连长陈桂铨带领战士全身挂满手榴弹,冲向日军坦克,以血肉之躯与钢铁相搏,他是黄埔为国捐躯第一人;宝山保卫战,营长姚子青率六百官兵死守阵地,全部以身殉国;同古保卫战,38 岁的师长戴安澜率部入缅甸第一战,壮烈牺牲;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深入敌后展开游击战、运动战,有效遏止了日军嚣张气焰,牺牲的左权、赵尚志、赵一曼同属黄埔门生。

    来到黄埔军校门口,侧门入口处那士兵一直紧盯着父亲。这是位海军士兵,持枪伫立门旁,显得威武、帅气。来到近前,士兵一口断定:老人是军人出身。他有什么依据? 我怎么也猜不出。虽是小事一桩,却让人耿耿于怀,直至年过后,一次偶然机会我才得到答案。

 

    父亲笑了,拿出黄埔军校会员证给他看, 告诉他:“我当年是黄埔生。这次从东北回揭阳探亲,借机看看母校。”士兵愕然,霎时目光亮闪,又重新审视老人,满眼的热情, 满眼的钦佩。看完会员证,双手奉还,顺势“啪——”一个军礼:“老前辈,向您致敬!”……父亲始料不及,登时怔住,嘴巴张着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军礼曾让他青春自豪,而今天的场景,他竟如此“陌生”。

    接下来,士兵提问,老人一一讲述。嘿, 父亲遇“知音”啦!

    1938 年,日军占领广州。一年后父亲奔赴粤北乐昌县(现乐昌市),应征入伍,两年后考入黄埔军校。当时校址已迁往贵州独山南涧村,由于战局紧张,经济匮乏,学习条件的艰苦程度,难于详述。完成五年学业, 靠的是顽强意志和爱国信念。父亲受训期间, 日军进犯广西,威胁陪都(重庆),军校主任韩汉英中将受任“黔桂边防司令”统领部队阻击日军。全校4000 余师生作为先锋部队荷枪实弹,冒雨誓师,开赴广西南丹战场。行军途中:打条血路,引导被压迫民众携着手, 向前行……黄埔军校校歌雄浑、豪迈,撼动山谷。

    炮火硝烟中,训练有素的学生军士气高涨,誓与阵地共存亡、誓与日军决一死战! 战况极其惨烈,黄埔师生骁勇善战,构筑的“闭锁式子母垒”工事机动灵活、大显神威。在学生军密集火力的封锁下,日军一次次疯狂反扑均以溃不成军而告终,未能前进半步。历经两个多月的军事对峙,因战事逆转,阵地防务由二十九军接替,学生军奉命撤退。

    1945 年初,父亲毕业被派赴越南,所在部队任务是围歼日军残余势力,收缴日军战备物资。

    我见二人谈兴正浓,动身去买门票。“叔叔请留步”,士兵叫住我,又转向父亲:“前辈,国家有今天,是你们一代人甘洒热血换来的,您是民族功臣,身份就是门票!”只见父亲因激动而脸色绛红,看得清,太阳穴上, 一绷一绷地。

    军礼的敬意和“老前辈”“民族功臣” 的褒奖,使父亲犹如坠入云里雾里;而免去的区区五元钱门票,他会看得重若千金。

    “我是黄埔特科十九期,学无线电通信专业。”父亲又补充道。该说句感谢话吧? 我想。果然,父亲拍拍士兵肩膀,出语却非我所料:“同志,军人经历是人生的光彩, 好好珍惜吧!”父亲先是称他“小伙子”, 停顿片刻又改称“同志”的,其中的寓意耐人寻味。

    父名维道。这名字与他后来从事的职业不谋而合,他是重体力维修铁路的工人, 大半生奔波在铁道线上。路旁小树认得他, 他看着她们一年年长高;上百公里的里程碑、信号牌认得他,数年来他头顶烈日脚蹬梯子爬上爬下,用毛刷蘸着油漆为她们涂脂、描画。无法测算,漫长岁月铁道两侧小路上父亲的脚印曾多少次重合!他对脚下钢轨怀有深厚感情,幻想着有一天,沿着它,踏上回乡的路。

    父亲的名字还有另一番涵义,即:维护道义。

    风雨过后,父亲作为抗战老兵,受到社会尊重,当选政协委员、担任黄埔同学会长。此间,他认真履行职责,给海内外老同学写信联络感情,并着重于给台湾同学写信,宣传祖国统一的政治主张,开导他们顾全大局, 常常是深夜了仍在灯下熬油。父亲的这番苦心得到积极响应,同学来信纷纷表示愿在有生之年发挥余热。远在广东老家的侄女对叔叔不理解,来信嗔怪他:这么一把年纪了,还不歇着。父亲固执得很,还生了气, 回信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人生在世就该想着为社会进步尽一份力,我今天所为和当年上战场一样,就是为报国。国家利益是顶天大事,相比之下,我个人得失何足挂齿?为了民族大义,我甘愿受累。 

    好一个民族大义呦!回溯当年,18 岁的父亲英俊、有学识,前来提亲者不断。由于祖父早年过世,孤儿寡母相依为命,祖母眼见小儿子长大成人,欣喜终生有了依托。但此时卢沟桥事变爆发,广州相继沦陷, 家乡岌岌可危。父亲满腔怒火,立志战场杀敌。见儿子去意已决,祖母终日以泪洗面。祖母出身大户人家,知书达理,她并非阻拦儿子, 只是难以接受令人痛心的骨肉分离,想到战争的残酷多次从噩梦中惊醒,日夜为儿子担忧。

    儿子苦劝:娘,日寇侵华,大片国土沦丧, 儿是炎黄子孙岂能坐视?自古我们家族不乏以身报国之人,如果我贪生怕死,有何颜面去参拜祠堂的列祖列宗?娘啊,您就盼着赶走侵略者那一天吧,到那时儿子一定回来守候您身边、孝敬您…… 

    父亲终于踏入军营,实现了抱负,同时也留下他终身遗憾——三年后祖母离开人间, 垂危之中还呼唤着爱子的乳名!那时父亲在贵州独山受训,山高路远,无力回乡奔丧, 难怪此次回乡父亲扑倒墓前,那撕心裂肺的哀号令满山草木陪着落泪,他是在宣泄一辈子埋藏心底的愧疚啊!

    我想,父亲一定是怀着复杂的情感和回忆走进校门的。

    这里是东征北伐的起点,当年一些烈士, 仍长眠在校园花草丛中;这里也是父亲人生的起点,他从这里出发,走过一路风尘苦旅, 今天终于步履蹒跚地归来了。

    雨后的校园,雾气缭绕,像披着一层神秘的面纱,隐约透出一种莫名的庄严。校园深处,绿树掩映,静悄悄的,听不见鸟啼、蝉鸣,也未见其他造访者,像是破例单独接待远方客人。这青砖灰瓦,墙面斑驳的一栋栋校舍,不知怎的,竟让我感到似曾相识的亲切!你看,这数百年的大榕树,曾遭受日军狂轰滥炸,躯干仍残留着弹片,但枝叶愈发繁茂,她扎根在校园,挺起的是黄埔精神!

    在校园工艺品商店,父亲买下一枚杯口大的铜质纪念章,上面铸有校门图案。送给你郭叔叔,父亲接着说,他远在美国, 难得回母校一游。这位郭叔叔我知道,他和父亲是黄埔同学,80 年代末联系上的。每次来信,父亲都拿给我看。

    我们父子俩走走停停,最后来到黄埔军校正门。校门临江巍然矗立,顶端陆军军官学校六个大字赫然醒目。革命尚未成功, 同志仍须努力,父亲一字一顿,低声吟诵中山先生的题词,而后抬头仰视校门。这道门,作为黄埔军校的标志,不知有多少魂牵梦萦,图腾一样深藏老人心底,居然刻穿了半个多世纪的悠悠岁月!我暗想,父亲定会触景生情,与母校来一番心灵的对话。

    我准备拍下校门全景,便前往江边的口岸。返回时,远远望见父亲仍牢牢地定在那儿——如今的他,腰弯弯的,向上看,不得不将两膝弯曲,身体重心后移,夕阳照射, 投下一道弧形的身影。

    天边升起晚霞,晚霞映红了江水,映红了校园,映红了老人饱经沧桑的脸,只见他缓缓扬起右臂,敬上军礼!

    时候不早了,我提醒父亲。临走,他摊开刚刚擦过眼泪的手绢,捧一捧黄土包好。我问他做甚?他仅说:有用。

    光阴荏苒,一晃过去了九年。2002 年3 月中旬的一天,我坐在办公桌前翻看当地发行的《新文化报》,猛地,被一个标题抓住眼球:《62 岁的女儿寻找90 岁的父亲》。我急切地看下去。

    这是篇纪实连载。内容是:1948 年,长春火车站站台上,一位少妇携8 岁的女儿与丈夫洒泪告别。丈夫是国民党军队副官,此刻即将去台湾。多少年过去了,女儿仍在苦苦思念父亲,经不懈查询,得知父亲依然健在,现已90 岁高龄。

    我想,他们父女团聚的时日不远了,可是,我却永远失去了父亲!父亲已去世三年, 遵照他的遗嘱,下葬那天,将那年他带回的黄土平铺在骨灰下方 ——他是死心塌地 的黄埔生呵,化成灰也要躺在母校的土地上! 想到这,我惆怅不已,起身踱步窗前,外面沙尘暴正刮得天地昏黄……哦,清明节快到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沉寂, 电话中,传来类似父亲那广东味浓浓的普通话,如父爱的暖流,顷刻传遍我全身。

    电话居然是郭叔叔从洛杉矶打来,他郑重向我宣布一项决定:他已经订好机票,将于清明节前夕亲自来大陆为老友祭扫。一位81 岁的老人出此壮举,这份情该有多重!我激动得泪流满面,哽咽有声。说到最后,老人声音已经沙哑:你爸爸与我情同手足, 三年来我一直在怀念他,今生不去与他道个别,我心不甘呐…… 

    放下电话,面对两位同事惊疑、欲言又止的神态,我不得不把事情的始末复述一遍。二人眼圈红了,急忙背过脸去。他俩都是转业军官,曾参加过中越自卫反击战,当然懂得炮火中战友情的重量。

    去北京接郭叔叔时,我惊奇发现,老人与我父亲不但持有同样的爱国热情,而且生活习惯、举止、甚至走路的姿势都太相像了! 用他的话说,我们是一个模式打造出来的, 今生丢不掉了。出行前,老人总要对着镜子打理一番。那一刻,让我心头一震,九年前那位士兵留下的谜顷刻破解。在我记忆中, 从未见过父亲翘起腿坐着,出行或参加一些场合前总要端正帽檐、摆正衣领。这是标准军人的素养,显然在接近校门时父亲这一微小动作恰巧被士兵的目光捕捉,因此才准确断定他的身份。父亲和郭叔叔真让人敬佩, 经历那么多风风雨雨,岁月侵蚀了他们的筋骨,改变了他们的容颜,但是军人风纪贯穿他们整个人生!

    郭叔叔对我讲述一段往事:当年广西战场给养耗尽,上级命令学生军分散撤退至贵州龙里。由于多日丛林穿行,风餐露宿,郭叔叔染上疟疾病,一路上只能靠父亲和另一吴姓同学搀扶、照料。最后几天他病情恶化已经神志不清,二人抬着藤条拧成的担架 苦撑到集结地时,他仅有一息尚存了……他感慨道:半个多月艰难跋涉,人人极度虚弱自身难保,他俩稍有一点私心放弃我,在那毒蛇猛兽频繁出没的境地,我必是他乡孤魂野鬼啊!所幸上天眷顾他们,失散五十余载后,1995 年三位患难兄弟于汕头重聚。

    郭叔叔又问我,这次去东北能否见到雪? 他动情地说:当年,我同你爸爸相约,等仗打完了(抗战胜利),侥幸活着,我们结伴游遍全国,包括去东北赏雪——唉!谁料想,如今这种方式去看雪、去看人。我只能如实相告:冬季雪量太少,大地早已见不到积雪;今春干旱,更没下雪的可能。 老人听了面露遗憾,默然不语。

    然而,世间总会有奇迹发生。

    我们于傍晚到家,计划第二天(3 月26 日) 扫墓。清晨,我早早醒来,一下子被外面的景象惊呆了!只见漫天大雪从天而降,一片片,像无数只白色蝴蝶,上下翻飞起舞…… 我兴奋得忘记礼节径直推门而入。老人早已洗漱完毕,换了一套深色西装,不知站在窗前多久了,觉察我来到身边,却一动未动, 目光仍直直地盯着窗外那银白世界,那目光, 慈祥而深邃,忧郁而苍凉。一个低沉缓慢的声音终于响起:这雪是信息,你爸爸知道我来了…… 

    父亲的墓地在郊区的一座山上。

    我们踏雪沿山道而上。路,滑滑的;情, 切切的。郭叔叔手捧鲜花,步履刚健,像有千军万马相伴相随,眨眼间已将我们四姐弟抛在身后;我们身后,是各自的子女。这情景, 让我联想一个规律:我们从小在父辈搀扶下学习走步、学习做人;我们成年后,同样肩负着呵护、教育下一代的责任。这是一项希望工程,也是质量难以预测的工程。为人之父,我固然希望后代前程似锦,但是望子成龙未必都能如愿,因为人的成就与自身能力、机遇相关。不过我认为,即便平凡,起码要做一个善良正直的人,一个明辨是非、爱憎分明的人,在民族危亡关头,能像我的父辈那样,挺身而出——我们都在履行人性人格的传递。做人有如登山,当登顶回望脚下曾经的足迹时,仍襟怀坦荡,便达到人生最高境界!山道上,继往开来,浓缩了人生三步曲。

    郭叔叔久久默立墓碑前,躬身献上鲜花, 伸手抚摩老友的名字,手指在微微颤抖,像在抚摩老友的心跳、老友的脸庞……学长啊, 我看你来了,我同你讲话,你听见了吗? 

    空气似乎凝固,山谷鸦雀无声。人们屏住呼吸,全身心地,被眼前的人间真情净化了。

    天地间,老人昂首挺胸,悲壮的军礼在雪地春风中定格!

    负责拍照的是我朋友,他是一级摄影师, 有30 多年专业经验,但后来看到的这张照片, 怎会模糊呢?实难相信出自他的杰作。探其原因,是止不住的泪水遮挡了视线,无法调准焦距。

    老人举目眺望远方,但见那高高的峭壁长着依山斜出的苍松,枝桠上托起团团白雪, 层次分明,错落有致,像镶嵌在蓝天上的白云, 朵朵……

    啊,三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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