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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听来的故事
2017-02-28 10:19:29 来源:原创 作者:陆子君 【 】 浏览:165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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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家听来的故事

    村里有个男人,十九岁那年不知什么原因开始烂脚,一烂几十年。人们根据他的症状猜测是麻风病,我记得麻风病是要传染的,英国作家维多利亚·希斯洛普的小说《岛》就写了一个麻风病家族的故事,人们一旦出现麻风病症状,就会被赶到一个远离大陆的岛上,那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独立王国,麻风病人在那里自生自灭,基本没有重返大陆生活的可能。这个男人的家里人却不嫌弃他,都挺照顾他,他的侄子常常从楼上背他下来晒太阳,在漫长的共同生活的时间里也没谁染上这个病。这男人五十六岁那年,村里放电影《红灯记》,他看到李玉和为了革命事业年纪轻轻被敌人杀害,自己病残一生拖累家人,没有什么理由继续活着,于是第二天上吊自杀了。

    我是在春节回老家的时候听到这个故事的。我们这个村子不大,人口不多,以前听说过一些故人故事,生老病死都有耳闻,但这个故事我第一次听说。

    作为凡人, 我们都将面临死亡的终点,作为病残人士,死亡更是他们一生如影随形的阴影,在将近四十年的漫长的人生里,没有治愈的希望,无法建立家庭,缺少爱和支撑,那样的一年年,一天天,对这个男人来说,不知是怎样的滋味。看日头升起落下,看年轮春去秋回,一个几乎被遗弃的生命,他的盼头在哪里?他的生活的意义在哪里?世界那么大,在没有电视,没有手机的年代,他的世界的边缘又在哪里?可以接触的人除了家人,又有谁愿意接近他?从十九岁的不甘心开始,到后来的认命,绝望,没有人真正知道一个年轻的生命在最美好的生命年华遭遇这样的事情后会有怎样的心路历程?我能想起来的大概和二十一岁瘫痪的史铁生类似。史铁生在他的一篇随笔里这样写:我曾屡屡地作一个大同小异的梦,梦见我的病好了,我的腿又能跑能跳而且腿上又有了知觉。因为这样的梦作得太多,有一回我在这梦里问这梦里的别人:这回我不是又在作梦吧?别人说不是,这怎么会是梦呢?我说:那怎么证明?你怎么能给我证明这一次不是梦呢?别人于是就给我证明,你看太阳,不是还在天上?你看这树叶不是绿的么?”……虽种种证明完全不合逻辑,但在梦中我却一信服,于是激动得流泪,心想这一回到底不是梦了,到底是真的了。可这么一激动,就又醒了。

    这样的梦,这个男人应该也做过,更多的梦,比如有女人以身相许你耕田来我织布的场景,甚至再有个孩子,或许也在梦里出现过,这一切,在日复一日的时光里终于虚幻成无法聚焦的镜头,越来越模糊,最后成为于己无关的隔世相望,空留身不由己的机械地活着。

    这样的状态延续数十年,成为一个人的一生,我无法想象这是怎样的一生。

    当所有的念想全都化成灰,生活便没有了存在下去的意义。白宫最年轻的健康政策顾问,哈佛医学院教授阿图医生在《最好的告别》一书里曾这样说,老年生活有三大瘟疫:厌倦感、孤独感、无助感,让老年人感到被需要有助于他们建立对生活的信心,减少对药物的依赖,即使不能延迟死亡的到来,也能改善晚年的生活质量,所以某辅助机构异想天开,引进了狗,猫,一百只鹦鹉,老人们生存状态果然明显改变,不爱运动的主动提出带狗遛遛,不与人交流的觉得有责任提供鹦鹉的生活情况以便工作人员更好地照顾它们。是呀,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老人们依然希望不仅仅是活着,他们希望能被需要,希望按自己的意愿生活,他们希望生活在有回忆有朋友的地方,希望有自己的隐私。老人尚且如此,何况一个更年轻的生命。

    如果我们不能拒绝死亡的到来,那么我们期待活得更有质量些,我们期待能有一个自己想要的生命过程,再加上一个有尊严的温暖的人生尾巴。

    这么一想,对于这个未曾谋过面的族人,我有一些些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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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故事 生命 责任编辑:zijun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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