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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王家埠村的往事
2021-04-28 14:49:05 来源: 作者:刘家朋 【 】 浏览:1918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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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王家埠村的村民们又纷纷回忆起本村一件令人深思的往事了。

    那是一九九九年,本村有个二十三岁的花儿一般的漂亮姑娘,名叫王秋丽,乡亲们送她个美称叫“一朵花”。

    秋丽身材高挑,生得桃花般的瓜子脸蛋,眉毛如柳叶,眼睛似两汪秋水,小巧挺拔的鼻子下,有一张如同花骨朵般的樱桃小嘴。她在跟人笑谈时,便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面带微笑,眼波流转,让人感觉很温暖舒适。

    秋丽又是一个勤劳善良、聪明手巧的姑娘,全村的人无人不夸,方圆几十里内的父老乡亲也几乎无人不晓。父亲王仁德视其为掌上明珠,一心想让女儿选择一个有德有才且又家庭富裕的好小伙子嫁出去,方才满足他的心愿。秋丽呢?自己也心高,曾当众立誓:遇不上才德双全的好男子,绝不出嫁!然而,现实偏偏与他们父女俩的想法作对。秋丽的婚恋之事,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遭暴风袭击一般,很快便起了惊涛骇浪。

    这年阴历二月初的一天,早饭后,秋丽按照父亲的吩咐,要去西河边他们家的责任田里修整地堰。她肩头扛着铁锨,随着七拐八拐的街道往西走,刚刚转过一个胡同口,忽然,侧面邻居家养的八哥大叫了一声:“小心点!”她急忙转身,想看个究竟。不料,就在这个时候,只因她转身太急,恰巧从街道侧面另一条胡同口突然走出一个中年男子,秋丽肩扛着的铁锨头正巧碰在了这位中年男子的肩膀,疼得男子“哇呀”大叫了一声。秋丽大吃一惊,定神一看,这位中年男子竟是本村的王好财。

    “干什么呢!你眼瞎?!”还没等秋丽来得及道歉,王好财紧接着便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骂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一时间没注意,我……”秋丽见他的耳边已被碰破了一块如半大的豆外壳的皮,瞬间血迹从耳际边淌到了脖颈。她满脸羞红,不知说什么为好,接着便扯起他的胳膊,“走,大哥,咱们赶紧去村卫生室,我让医生给你包扎一下。”

    就在秋丽被王好财的骂声和凶狠的表情搞得无比尴尬的时候,王好财见到了秋丽那漂亮的脸蛋和她那双深含歉意的水汪汪的眸子,他心头那股无名野火顿时消散在九霄云外。

    “哦,原来是你呀!二妹。”

    “大哥,真对不起,我一时间走了神,不慎碰着了你,你别生气。”

    “哦,哦哦……没关系,没关系,我是一时间被碰疼了心焦……”王好财说着,那双眼睛左右离不开秋丽的脸。

    “大哥,你……你没事吧?”秋丽不好意思地问了一句,还是要求陪着他去村卫生室包扎。王好财推开她的手,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块卫生纸把血抹去,坦然地说:“哦,没事,碰破了点皮而已。我自己去卫生室擦上点药便是,你可别去,这么点小伤还得用你陪着,让人看见怪不好意思的。”说罢便走开了。

    王好财离开足足有五分钟了,秋丽却一直站在原地未动,她为王好财最后的言行举止所感动,不由得浮想联翩。哦,他被我的锨头意外碰着,一时间发火这是很正常的呀!没想到等他认出我是街坊邻居后,竟然能对我这样大度。似这样有人情味的人实在是值得尊敬,我应以心换心,以后用实际行动表达歉意才是……

    谁知,秋丽万万没有想到,只因她对王好财产生了好感,这竟然成了她的命运误入歧途的开端!王好财少年丧父,是独生子,母亲因担心给他找继父会影响他的身心健康,一直再未改嫁。又因身边别无亲人,母亲对他是万般地娇惯,事事都百依百从。由此使他养成了好逸恶劳的坏习惯,凡事任性霸道,品质恶劣。高中毕业后,王好财曾贩卖过一段时间的水果,因经营无方,遭受点挫折便停业不干了;又贩过一段时间的鱼,因受不了起早贪黑地劳作,再加上缺乏经营经验,干了几年始终赚不着钱,又停业不干了。近几年,他协助母亲下地干农活,可是只要有邀他玩的同伴,他的心便就不在庄稼地里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常常把活儿撇给母亲一个人干,自己却出外与一些闲汉打麻将、玩扑克、推牌九等等。一开始只是想跟人玩,后来那些闲汉便教唆他赌钱,起初他不应允,后来终于经不住诱惑,慢慢沾染上了赌钱的坏毛病。他的脑瓜倒也灵活,运气也不错,竟从中赢了点小钱,收入比村里那些外地打工的强上一些。回家在母亲和众街坊面前,便谎言说自己在外搞多种经营赚钱,母亲和众街坊不知真相,至于秋丽,当然更不知真相了。

    论长相,王好财生得中等以上,留着时兴的小分头,比常年种地的那些人白些,平日穿衣戴帽,又极善于打扮,见面礼的话又能说上几套,跟人初次接触,会给人一种很是潇洒的感觉。然而,只要是善于观察的人,细观其相貌,他那八字眉下配有两只三角眼。

    在他跟人说话时,眼睛时而眨巴几下,分明就是一个善施诡计的人。

    既然王好财没把脑筋用到正当地方,他竟能对秋丽如此让步,难道是他被秋丽的美貌和那颗善良的心所感染,由此良心大发,这才产生了忍让的念头?当然不是。原来,只因他没有正当的赚钱门路,且为人又心术不正,婚姻大事一直不顺,眼下已三十有五了,还没娶上媳妇。他生怕如此下去打一辈子光棍。于是,便事事留心起来,一心想为自己创造促成婚事的机缘。如当日这样,倘若是一个男子或是一个不好看的一般姑娘碰了他,他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他让过了秋丽,是为了以后慢慢再创造进一步讨好秋丽的机会,以便时机成熟,追求秋丽。

    晚饭后,秋丽为白天和王好财相遇的事心里一直平定不下来,她坐在炕头上,面对着时而闪烁的灯光,别的事都忘却在脑后,只是静静地思虑如何向王好财表达歉意的问题,正思虑着,邻居李二婶来了。李二婶是位高中老师,当天逢星期天,是特地来跟她聊聊天的。言语间,李二婶见秋丽眉头紧缩,便问:“秋丽,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跟二婶说话精神不集中呢?”秋丽也不瞒她,便把白天如何和王好财相遇的事如实相告。李二婶见多识广,又多次与王好财打过交道,根本就瞧不起王好财。听秋丽说罢,立即提醒她:“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呀!以我看王好财的内心并不一定如你想象的那样美,人心叵测,以后你用点小恩小惠报答他一番就算完事,可别为这事大动心思。”

    秋丽听罢,嘴里答应,而心里却不以为意。半月后的一天上午,秋丽的父亲赶远集去了。秋丽想想山半腰有二分地还没有送上土粪,想用拖拉机送,可是山路崎岖,车根本开不上去,只得用小推车往这块地里送。谁想,山半腰的羊肠小道都被山洪冲毁,一时间村委会也没来得及修。就在秋丽推车将要走到她家地边的时候,山路坎坷难行,车轮在过一处小沟时,被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一绊,车身歪斜,秋丽只觉得车身的重量反而操纵起她的身体,眼前冒起金星,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不好!”车顿时便翻了,她身体的重量被巨大的翻车动力一甩,使她身不由己,紧接着便整个躯体倾斜向山坡下滚去。忽然有人大喊一声:“二妹小心!”在她已经滚下一米多远的紧急时刻,那人似箭一般飞速上前扯住了她的胳膊……

    待秋丽清醒过来时,她已被救她的人扶到地堰边坐在地上了,她凝神看了看,救她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好财。秋丽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一头倒在王好财的胸前,不迭声地带着哭腔说着:“多谢了,多谢了,多谢大哥的救命之恩!我一定好好报答你!”天真善良的心灵促使她两眼微眯,想想上次在一个胡同口与他相遇,自己扛着铁锨碰了人家,人家看到是她后,竟无半点怨言,这次相遇竟然又被人家救了命,她也不知如何报答人家了。她感激地看着王好财,竟然失去了一切戒备心……

    此时此刻,王好财那一双不怀好意的目光正在贪婪地注视着秋丽,他全身的血液早已沸腾,他的右手正扶着她的肩头,见她这般状态,手不知不觉从她的肩头向下移动……

    忽然!一个念头飞速跃过他的心头:不对!一时的便宜占不得,还是促成姻缘重要!于是,立即止住了自己的意念。他不愧是一个奸猾之徒,深刻懂得,即便秋丽的防范心理再差,日后也必定会明白过来是与非,他眼下最高的心愿是如何设法娶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媳妇呀!如果胡来,瞒得过姑娘一时,却瞒不过她后来的觉醒,如此,自己也就白费心计了。

    “秋丽,你冷静一下好吗?别哭了,也别说报不报答的话。大哥能对你忍让,又能救你,并非图你报答什么,忍让方面,我天生就是严于律己,救你呢?也并非是图你报答什么。天生就是以助人为乐。”

    秋丽听王好财这一番话,心里就更为感激了,她紧紧抓住他的手,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嘴里念叨着:“好大哥,好大哥,你真是我的好大哥……”

    不知不觉,秋丽竟然爱上了王好财……晚上,秋丽把王好财救她命的事跟父亲细细相告,又把半月前自己扛着锨不慎碰了王好财,及王好财对她忍让的情况也对父亲细述一番。

    王仁德听后,和女儿一样深受王好财的感动,可是,他并不喜欢王好财,于是便说:“这个王好财,看平日一些言行,爹还真是瞧不起他,没想到也能见义勇为。既然人家对你有救命大恩,咱们以后设法报答人家才是。不过,报恩归报恩,他这个人办事让爹瞧不起,你可别跟他节外生枝谈些别的。”

    “嗯……”秋丽听了不觉心里一震,有些为难了。

    她从小就是个孝女,自打懂事以后,只要是自己力所能及的活儿,见到父母正在忙着,她历来都会抢着去干;每每跟父母说话总是不骄不躁,不管父母的看法对还是不对,她都能细心细语跟父母顺合地把话语说通。想想自己本是父母的独生女,可是娘于六年前病故,只剩下她与父亲相依生活。对于她这个唯一的宝贝闺女,父亲倍加珍惜。对于她的婚姻大事,父亲又是寄那么大的希望,并且自己也遵照父亲的意愿立过誓,要是自己突然违背父亲意愿办事,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这事到底应该怎么办呢?

    一瞬间,她无法回父亲的话,只是皱着脑门思量。想着想着,忽然眼前一亮:有了,倒不如把自己的想法先瞒着父亲,日后,好财哥必定会在他老人家面前好好表现,待父亲对好财哥有了好的看法再提这事也不迟。

    “爹,您说些什么呢?”秋丽以撒娇的口气说,“我和好财哥无非就是谈一些干活技巧与日常喜好方面的事,您对别人不放心,难道还不放心自己的女儿吗?”

    王仁德听女儿这般说法,便微笑着说:“放心,放心。闺女是爹的宝贝蛋,爹怎么会不放心呢!”于是,也就不再顾虑女儿会与王好财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交谈。

    又是一个晚上,饭后,月亮高高地悬挂在蔚蓝色的天空。秋丽取一个马扎坐在院中痴迷地思念着王好财,心中念念不忘王好财对她的恩德,看那月亮时,月亮的脸上依然和往日那样挂满了笑颜,似乎为她爱上了王好财而祝福。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得大门口有人打口哨,她心想:难道是好财哥来找我聊天?想罢,便快步去开门。门被拉开,外面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好财。秋丽担心地向屋里瞅了瞅,然后以期盼的口气轻声问道:“好财哥,你是来找我聊天的?”

    “哦,哦,是的,是的,让二妹给猜着了,我来您家门口好久了,就是想找二妹聊聊。”王好财随着秋丽的话语吞吞吐吐地说着。其实,王好财心里早有此意,但在不了解秋丽心理的情况下,并不敢说出口,只不过是来到秋丽大门外瞎吹口哨给自己心理安慰而已。听秋丽如此说法,他心里乐开了花。

    “去哪儿聊天?可不能在我家门口,我爹在里面。”

    “你说呢?我听你的。”

    秋丽向村子西边一努她的樱桃嘴,王好财点了一下头,陪同着她便去了。

    他们走出村头有二里地,来到一座宏伟坚固的桥边,在桥边一排刚刚发芽的柳荫下,身体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开始说话了。王好财天口只是说些恭维的话。秋丽太单纯了,竟不知话从何说起,想了一会儿,她看着月亮说:“好财哥呀,天幸咱们从现在真诚相交还为时不晚,我以前对你不了解,还真不知你是一个对人宽宏大量又能见义勇为的人。”

    王好财虚伪地说:“哪里,哪里,二妹过奖了。”

    秋丽再次感恩道:“哎呀,好财哥,那天多亏你救了我,要不我就没命了。”王好财急忙便说:“不,不,应该的,应该的,舍己为人是我们国家历来提倡的传统美德嘛!”

    接着,秋丽便从日常生活里有关王好财对他人的一些小恩小惠细加夸赞,又夸他长相潇洒,意想由此引起他谈一些广阔的人生前景话语。王好财却既无什么广阔的人生前景可谈,更无半句深含哲理的言语表达,假谦虚一番后,便一句不罢一句地夸赞秋丽漂亮,又夸赞她聪明,又夸她勤劳贤惠。秋丽见他谈不出什么深含人生哲理的话语,虽然有些扫兴,可是,在他甜言蜜语的诱惑下,仍觉得他可亲可爱。于是,附和着他的话,并时而向他胸前依偎一下,王好财见秋丽已对他产生好感,料想交往久了她不可能再出什么大的反悔,一时间色胆包天。就在秋丽向他怀里第三次依偎过去时,他展开双臂,如老鹰捕鸡一般,将秋丽揽在怀里……

    常言说“纸里包不住火”,又说“没有不透风的墙”。连续半个月的时间,王好财一到晚上便去找秋丽约会,有时候秋丽也主动去找他。王仁德看在眼里,心里便不安起来,他生怕王好财无理调戏自己女儿,而秋丽却因没有处世经验上了他的当。这天晚上,王仁德把秋丽叫到身边说:“丽呀!你好财哥对你有救命大恩,这事咱们终生难忘,想报答他呢?也终归会遇上报答的机会,但他这个人平日办事让大多数人都瞧不起,是不可深交的,我看你以后还是少跟他见面为好。”

    秋丽被王好财那外表的潇洒所吸引,又被他的甜言蜜语所迷,想想自己与王好财早已发生了关系,听着父亲的话,心里别扭极了。于是,便不高兴地说:“爹,看一个人可深交不可深交,只能根据人家做的事来判断,咱可不能没有根据地说话。”

    王仁德严肃地说:“不对!人有时候是可以伪装的,你……”刚想往下再说几句,忽听得外面有人敲门,秋丽急忙到院里开门,原来又是李二婶来了。

    事逢凑巧,这天又是星期天,李二婶依然是来找秋丽聊天。来到屋里,灯光下,李二婶见王仁德脸上的怒容未散,便问王仁德为何事生气,这时王仁德与秋丽便把王好财救秋丽的经过细述一番。王仁德知道李二婶也是瞧不起王好财,便又如实告诉自己反对秋丽与王好财深交,而秋丽却跟他犟嘴惹他生气的事。

    李二婶说:“秋丽呀,你爹说的对,我也是和你爹同样瞧不起王好财。看一个人可以深交或不可以深交,不能只看一事一时,你如果盲目地与这样的人深交,就等于引狼入室。”

    秋丽听罢,只得无可奈何地说:“好好,好,二婶 ,我听你们的便是。”嘴里这样说,心里却并不把两位长辈的话放在心上。时隔两天,到晚上,秋丽便再次找王好财约会了。

    秋丽走在街上,天上的星星都诡秘地眨着眼睛,月亮喜中带忧。似明似暗的月色下,街边的房屋、树木、电线杆等一切一切景物,都好像为秋丽所选择的这条错误的恋爱之路而质疑。秋丽去王好财家约出王好财,二人又习惯地来到村西南方那座桥边,秋丽将父亲对王好财的不良看法对王好财如实相诉,又把前天清晨自己跟父亲的谈话内容如实相诉。

    王好财忧心忡忡地说:“那,二妹决定怎么办呢?我可是打内心里爱你呀!再说,咱俩都有了夫妻之实,我是一定要娶你的!”说着便拉住了她的手。秋丽见他那悲哀的神情,又听他说打内心里爱她,那颗如菩萨般的心顿时热血沸腾,顺势倒在他的怀里,接着便说:“只要你能把以前人们对你的不良看法都改正,我就嫁给你!”

    王好财两臂抱紧了她,喘着粗气说:“好,好,听你的,我肯定会把自己的缺点全改掉。”二人拥抱了一会儿,秋丽忽然想起,如今在农村,如果只凭种几亩地,经济来源实在是有限,人们只是传说王好财在外跑经销,但实际他究竟天天在外干什么工作,却并没有人知道底细。这经济来源可是一个普通农户最最主要的生活保障,假若王好财在外东一头西一头地胡乱游荡,这首先是父亲不会同意自己跟他恋爱的主要因素。想到这里,秋丽挣脱了王好财,“那你跟我实说,你到底是在哪里上班挣钱呢?”

    王好财佯装生气地说:“哎呀!二妹,你打听的那么细干什么,现在社会政策开放,只要别触犯法律,能赚钱就行了。我就是在外面跑经销嘛!我有可能骗别人,还能骗二妹你吗?”

    秋丽听他这样说法,心便又软下来,“好财哥说得也是,我相信你。只要你别干违法的事,能赚到钱就行。”说罢,再次与他搂在了一起。可是,拥抱归拥抱,一瞬间她想起父亲曾告诫她要少与王好财来往的那些话,深知父亲是绝不会同意自己嫁给王好财的,不免心里还是作难,“那,要是我爹一直不同意我嫁给你怎么办?”王好财亲吻了一下她的脸蛋,然后抬头看了看月亮,月光下,他的眼睛里闪动着狡诈的光,“不用担心,我知道老大叔这个人的个性,只要你愿意嫁我,我是有办法让他老人家同意咱们的婚事的。”

    原来,王仁德这个人,与人处事既愚善,又有些优柔寡断。自己见女儿有喜爱王好财之意,担心女儿因报恩心切,错选了人,这本来无可非议。可是,当他提醒过秋丽以后,内心竟然暗暗地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王好财。他又是一个心里装不住秘密的人,自从那天晚上在秋丽面前表达出自己瞧不起王好财的话语后,他见了王好财便心神不安。王好财看在眼里明白在心里,便针对他的个性打起鬼主意来。

    节令已过谷雨,夜里,老天下了场小雨,地里的土壤开始蓬松起来,王仁德想起自己去年在西南洼种的那二亩苞米,割了秸子后,因天旱地硬,根一直未刨,想想时节已到了春种的时候了,便开始和秋丽共同到地里刨苞米根。

    吃罢早饭,秋丽扛起一把三齿镢头先到地里去了,王仁德在院里修了修往年损坏的板镢,随后也匆匆上路。刚刚走出大门口,忽见王好财从西胡同口的南面向他这条胡同一拐弯,然后急速地向着他走来,他心里竟如触电一般,不知所措。想躲闪已来不及。二人相距四十余米,王好财一边向他这边走一边喊:“哎——仁德叔忙啥去呢?”听那问话的口气,根本就不像邻居见面礼的话,明显就是笑话他只知干活不知享受的挖苦语。

    “呵呵……呵呵……”王仁德苦笑两声,不觉已走得离王好财近了,脸部早已显现出不自然,“是这样,好财,我去年的苞米根还没刨呢!我要到地里去刨苞米根。”“刨苞米根?”王好财重复着王仁德的话语,眼神中流露出扫兴又狡黠的神情,眼睛急速地眨巴几下,嬉皮笑脸地说:“刨什么苞米根!大叔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干嘛非得天天围绕地里那点活打转转?设法多赚点钱,等钱多了,雇大型拖拉机深耕一遍,再用耙和耢多多耙耢几遍,然后把苞米根捡捡也就算完事了,你何必还用去出那个大力!”王仁德脑门皱了皱,稍犹豫了一下。

    王好财急忙拉住他一只手,“走,走走,李爱菊家的麻将桌上加我就三缺一了,加你正好够桌,咱们抹几圈麻将玩玩去。”

    “不,不……这……”王仁德被他美言几句,心慌意乱,一时间不知说什么话为好,半晌方说:“还是干活主要,等过几天我把苞米根都刨完,再跟你们一起玩,好吗?”王好财见他进退不决,呵呵一笑,“快别馋犟了,走吧,大叔,伙计们无非就是凑到一起高兴高兴,绝不是叫你去赌钱。您老就给我这点面子,到中午我请你喝酒去!”说罢,拉起王仁德便走,王仁德一时间磨不开面子,只得跟他去了。

    近些年,随着农业机械化与高科技的飞速发展,庄稼地里的农活少多了,政府苦心放宽政策让大家开动脑筋,寻找致富路,可是,有些人就是不走正路,一有闲空就几个人凑在一起打麻将玩扑克消磨时间,说是不赌钱,可是,玩腻了便就加上了点小赌注。因为玩的小,零钱不好带,便在赌钱时间里用别的小物件的数量记载所赢输的钱的数量,最后算总账。

    王好财拉扯着王仁德来到李爱菊家中,瞧李爱菊眨了眨眼睛,然后装模作样地说:“这样,爱菊,今天有仁德叔在,咱们就打打普通的不带赌注的牌,怎么样?”李爱菊的年龄与王仁德不相上下,按辈分与王仁德同辈,开口便嘲笑道:“嗬,仁德哥,我们女人家都不在乎输这么几个钱,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连女人都不如?再说了,咱就是玩几个小钱填填滋味儿的,也就几块钱呀。”

    王仁德把头一摇,“不,不,加赌注我就不玩了。”

    就在这个时候,王好财突然又拉住他的手,“别走别走,老大叔,我好不容易把您请来,您就再给我点面子好吗?”接着,他的脑门一抖又说:“要不咱就打‘一二四毛’那样的小码道吧。”

    王仁德心想:在这个年代,当地一个普通给建筑部门当小工的人,一天也能赚几十元钱,赌个“一二四毛”这样的小码道,一个上午下来,不管谁输谁赢,最多也不过就是五六块钱的输赢。耳边只听得李爱菊与那位四十岁左右的邻居齐声赞成王好财的看法:

    “好,好好,咱们就打这个码道,小打小闹的,算不上赌钱。”

    王仁德见王好财硬拉着他不放,又怕两位女人笑话他不大方,想想玩的又不大,便就同意跟他们玩了。

    一个上午过去,这天上午,王仁德运气点不错,竟然赢了五块多钱。到了中午,秋丽问他上午为什么没下地刨苞米根,他便谎言说,去外村办了点别的事。下午,王好财再次登门叫王仁德打麻将,王仁德因上午赢了五块钱上了瘾,便又跟他去了,到傍晚,竟然又赢了五块钱。

    王仁德心想,打麻将一能赚个娱乐,二还能赢钱,便也就不再思量刨苞米根的事了,第二天便主动去李爱菊家,继续跟他们玩麻将。凑巧,他运气点一直不落,连续三四天都赢钱。从此以后,李爱菊家的麻将桌上,王仁德就成为一个玩牌常客了。与一些普通麻将手相比,他打麻将的技艺属于高手,虽然有时候也输钱,但兑除来说,还是赢多输少。

    再往后,渐渐地,他便迷上了打麻将。有时候,李爱菊家的麻将桌上坐满了人,他便主动再纠集几个街坊,找一处僻静的房间去打。赌注也随之增大。他能赢到钱,也就更顾不得干地里的活了。但凡一个人能忙过来的营生,就由秋丽一个人去干。

    常言说,纸里包不住火,有人把王仁德打麻将的消息暗暗告诉了秋丽,秋丽仔细问了问父亲此事的来龙去脉,得知起初是王好财叫着父亲去玩的,暗暗地埋怨王好财教唆父亲,致使父亲上了瘾。

    说来也奇怪,王好财叫王仁德去李爱菊家打了两次麻将,见王仁德以后不请自到,再也没有和王仁德一起玩过,也从未再登门去跟王仁德谈论过一次打麻将的事。为了证实王仁德打麻将上瘾与他教唆无关,反而特意找到秋丽说起好听话来:“秋丽呀,我起初邀你爹打麻将,本是为了让他稍娱乐娱乐,别一天天那么累,谁知他还真的玩上瘾了,你可得好好劝劝他呀!再这么下去,娱乐可没准就变成赌博了,这就不好了。”

    秋丽说:“对,你说的是,我正为这事想去找你谈谈呢!似这样的话,这事怨不着你,都怨我爹自己管不住自己。”于是,再也不埋怨王好财教唆父亲,反怨父亲办事没有主张。王仁德被女儿埋怨不过,便说:“孩子,爹不过就是和邻居们凑在一起打打麻将娱乐下而已,左右输赢不超过十块钱,现在农活又不忙,爹这么大年纪了,也没啥爱好,闺女就不能让爹玩几天吗?”说着,便把所赢来的钱交给女儿买家庭用品,并且夸耀自己运气好。秋丽见爹没输钱,又想想老人家们就是无聊凑在一起玩玩麻将而已,也不算赌博,也就再也不管不问了。

    光阴飞逝,不知不觉间,时节已过了立夏。忽然一天,早饭后,秋丽到麦地里除杂草去了,王好财远远地见秋丽走出门外,急忙一溜小跑,来到王仁德家中,带着他去了一个“好地方”,开始实施他的“计划”。

    原来,王好财有两个朋友,一个长相如瘦猴,一个长相似肥猪,都是他的“赌友”。他的计划是勾引着秋丽爹从打麻将娱乐开始,再到最后真正的赌博,这样,他就没心思管自己和秋丽了,要是王大叔上钩输给自己点钱,那自己上门提亲就让这债务顶彩礼也似乎说得过去。

    果然,王仁德掉入了王好财的陷阱,第一次就输给了王好财二百元之多,可自己只带来了一百元呀!

    “这个……好财,我身上带的钱不够怎么办?”

    没想到,王好财急忙用手把住他向兜掏钱的那只手,满脸赔笑地说:“哎,大叔,咱俩这谁跟谁呢!回家后再算账。”

    吃罢午饭,秋丽还是和早上那样,早早到麦地里除杂草去了。王好财瞅空子又上门叫王仁德去赌钱了。王仁德想想家中备用的零钱是准备给秋丽买衣服和下一次赶集买牛犊用的。一想到上午输得这么惨,实在是有些悔心,于是便说:“好财,我不玩了,你自己去吧!”说着,从兜里又掏出上午装着的一百块钱递给王好财,“呐,这一百你先拿着,其余欠你那一百,等我手头宽裕了再还你。”

    王好财急忙上前挡住他的手,“别别,别,大叔,这一百块钱你就当本钱用,你输给我的钱就先欠着,咱们让这钱哪条道去了哪条道再回来。”

    王仁德沉吟了片刻,犹豫不定,最终还是没有坚定信念。这一次又输给了王好财二百元。从此因存着“捞回本”的念头,王仁德的灵魂陷进深深的污泥湾,不能自拔了……

    不久以后,王仁德便欠下了王好财将近两千块钱的债,到了这般地步,王好财对他便就不那么客气了。这天早饭后,王仁德没等王好财去他家叫他,便主动去了王好财的家,他可怜巴巴地看着王好财,“好财,你再借我二百块钱吧!”这回借钱是王仁德答应要给秋丽置办物件的。

    王好财阴阴一笑,“嘿,大叔,我可不能再借给你了。”紧接着,他脸上便像阴了天那样难看,“向人借钱这事,一次行、两次行,三次还行,你总不能借起来没有个头吧。你看你欠我那么多钱,也该清清账了,但我也不是不讲情面的,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如何?应该够了吧?”

    王仁德一听他这种说法,脸上顿时如抹上了辣椒水一般火辣辣的,比有人打了几个耳光还难受,可是,欠下了人家的债又无话可说,只得强作笑颜,“好吧,我会尽力把钱早早还你的。”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王仁德根本无处去倒借这两千块钱,想想王好财约定他还债的时间已到,心里七上八下不是个滋味。这天上午,太阳转到了东厢屋顶上的时候,王好财瞅秋丽不在家时,便登门向王仁德讨债了。王仁德正在院中修补一盘破耢,王好财进了院,到一边寻了个木墩坐在了王仁德身边,开口便说:“怎么样,大叔,你把欠我的钱准备齐了吗?”

    王仁德很不好意思地说:“真对不起,好财,钱还没准备好呢,你就再让我一些日子好吗?”

    “什么?!”王好财把三角眼一瞪,“我让你拖欠的日子已经不算少了。”

    王仁德说:“别说些嗓外话,大侄儿,我没有钱还你,你再逼着要,又有啥法子呢?”

    “没法子?”王好财把眼珠一转,脸上禁不住露出了得意的光彩,“要不你就让秋丽嫁给我吧。亲事一成,你便是我的丈人,钱也就不用还我了,全当彩礼了,我再给您老添点彩礼。”

    王仁德心里猛然震惊了一下!想想这段时间王好财的嘴脸,再想想平日他的所作所为,突然好像恍然大悟了!一种讨厌的情绪刹那间涌上心头,“这可不行!”话语脱口便出。可是,转念一想,如果不答应他的要求,又怕惹恼了他。无奈,只得找借口,“并不是我瞧不起你,你提的这个要求我说了可不算,那是秋丽自己的事,必须得她本人同意才行。”

    王好财满脸喜悦,“这个就不用你管了。”见王好财那得意扬扬的神色,王仁德怀疑他早已跟秋丽谈妥了。他实在是无可奈何了,便又说:“不过,不管秋丽答应嫁给你,或是不答应嫁给你,你可千万在她面前都别提起我俩这个事啊!”

    王好财毫不犹豫地说:“你放心,我绝不跟她说这个。”

    光阴飞速运行,日月相互交替。白天,太阳还是和以往那样光辉灿烂,晚上,月亮还是和以往那样恬静温柔。但是,太阳公公的笑脸上明显含有疑惑的表情,月亮阿姨那恬静的容颜似乎也挂上了不愉快的神色。与此同时,连风伯的运行声中也似乎带出几分忧虑。

    王好财与秋丽相互如胶似漆般地走动了三个月,名义上说是相互了解一下情况,实则是走走过场。婚后,有那不明真相的人声声夸赞:“这可真是天赐良缘哪!一朵花终于盛开了!”而李二婶却担忧地说:“未必,依我看,她就是一朵误入泥潭的花。”

    婚后第三天的晚上,秋丽抱着好奇心理问王好财:“好财,你到底是在哪里上班,干的什么工作?现在可以如实告诉我了吧。”王好财说:“秋丽呀,工作单位暂时需要保密,你就先别问了。我想,等以后咱们有了孩子,我再告诉你吧,那样或许会让你更感到惊喜。”二人表面和和气气,而实际却稀里糊涂地过了一年。待秋丽生了儿子,再次问王好财:“好财,你到底是在哪里上班,干的什么工作?”

    王好财便实情相告说:“我哪里有什么工作,只是隔三岔五在外面做点小生意而已。”秋丽问他都做过什么小生意,他却说不出。到此时,秋丽便开始怀疑他有事情瞒着自己。秋丽做梦也没想到,她的好财哥竟然是这样的人!

    原来,王仁德经过这一年多时间,终于想清楚了当初王好财的阴谋,想着女儿要是一直跟着王好财,最后肯定没有好下场,便趁着秋丽回娘家的时候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秋丽听完事情的始末后,整个人心神如落进了万丈深渊,从头凉到脚后跟。她哭哭啼啼五六天,怒骂自己头脑简单,竟然被骗得严严实实,有心跟他离婚,可是,又担心儿子离开亲生父亲后,身心会受到创伤,没法,只得强压怒火,耐心劝说他:“好财呀!咱们做人要正派,赚钱须从正道去赚,以后你可千万别去赌钱了,那条道根本不是人走的道。”王好财却不服地说:“咳,秋丽,什么人道不人道的,能设法把钱弄到手,就算本事。”秋丽见自己劝不动他,也只有听天由命了,幸好自己有儿子相伴,婆婆疼爱她,再加上爹的帮助,秋丽的日子也不算难过,只是她再也不跟王好财同房了,说他啥时候走上正道,老老实实过日子,啥时候才能同房。

    俗话说“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王好财一伙人最终被公安机关盯上,在一次聚赌中落网。按照犯罪情节定案,王好财被判刑三年。秋丽虽然心里恨他,但既然选择嫁给了他,只是恨铁不成钢,到此时,不觉流下了伤心的眼泪。就在王好财从看守所转往监狱那天,亲朋好友们闻讯,怕秋丽想不开,都登门安慰她,大家的脸上个个像挂上了一层冷霜。秋丽再次流下泪来。这时,李二婶便安慰道:“秋丽呀!你不用太过伤心,似王好财这样的人,让国家教育他几年也是好事。古人说,吃一堑长一智,关键是人吃了亏后得总结经验教训。王好财的行为属于害人害己,你和仁德大哥善良单纯,通过这回事以后,也该长长见识了。”

    众人听罢,齐声赞成。


(发表于《参花》2021年2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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