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那片由钢铁与代码交织,灯火不息的高新技术产业园中,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每一秒的流逝都携带着未来的轰鸣。人们如同星辰般穿梭其间,光芒璀璨却遥不可及,相遇成了夜空中偶尔划过的流星。
两年前的一个夜晚,雨水淅淅沥沥,园区街道两旁的路灯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幔,将雨丝映照得晶莹剔透,宛如无数细小的珍珠在空中跳跃。晚上十点,我接替同事值晚班。按惯例,我开着电动巡逻车在辖区巡逻。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咯吱咯吱地响个不停,这是发黄的胶条对雨天的抗议。也许是今晚食堂菜咸的缘故,出门前我喝了不少的水,有些尿急。快步冲进最近的公厕,一番舒畅后,我轻盈地走到洗手池前, 一个不经意的目光,我注意到了她,目测年纪在六十岁上下。她坐在推车旁的台阶上,身影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瘦削而坚韧。她脸上的忧伤,如同冬日里未化的薄霜,轻轻覆盖在眼角的褶皱里。
那一刻,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轻声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她有些意外,将脸侧到一边,用布满沟壑的手擦拭眼泪,摇了摇头,说自己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越是这样说,我越是不放心。今天电视里的天气预报还播报,西伯利亚冷空气迅速南下,今晚全国多地将迎来大幅度降温。尤其是我们所在的城市,北部一马平川,没有山脉可以阻挡,冷空气可以直接抵达。我穿着冬季执勤服,后背仍然感到凉飕飕的。她外面套着件工作服,衣领处露出里面一件薄薄的线衫,还卷着边,脚上套着一双雨鞋,看着就觉得冷。
我说,来我们警务室喝杯热水吧,里面开了暖气。
她说,谢谢了小伙子,心意领了。真的不用麻烦,早习惯了。何况还有这么多活要干呢。
我说都在园区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用那么见外,警务室又不远。她见我十分诚恳,便随我来到警务室。我倒了一杯热水给她,她双手接过纸杯,缓步坐到大厅角落的沙发上。用手摸了摸沙发的皮质,她有些感叹地说,这沙发真舒服,你们这条件真好。
我说,现在是群众至上,我们的理念是“大厅变客厅,进门即温暖”。群众来了,有种回家的感觉,座位不再是几十年前的木板凳。夏天的时候,天气热,一些做事的工人,中午还特意到我们警务室来休息纳凉。
她一边听我介绍警务室的故事,一边用手搓着纸杯焐手,那双像干枝粗柴的手烫得微微泛红,她小心抿了几口,不烫嘴后,便咕嘟咕嘟地喝完了。
我给她续了一杯水,试探着问,您一个人来这里打工吗?
没呢,儿子也在城里。她说自己叫杨美玉,五十岁,年前过来务工的。说话间,杨姐皱起了眉头,说下午打扫卫生时弄晚了些, 正好又赶上下雨,接崽崽晚了。她怕我没听懂, 补充说道:崽崽是我孙子。
她不说,我还真看不出她才五十岁,想必是生活得不易,长期干体力活的缘故吧, 人显老。我想起村里的小叔叔,他从年轻时就在乡下种田,到六十来岁头发全白,苍老得像年近耄耋的老人。
她告诉我,自己之前一直在外地务工, 后来孙子出生后,就过来帮忙带孙子,因为今天接小孩晚了,幼儿园老师打电话给儿媳妇,回家后被数落了一番。扫完地坐着歇息, 她想起了这件事情,不免心中难过,便有了开头的一幕。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准备回去干活。我便跟了过去,感应门“唰”地一下打开, 冰冷的雨水,随着寒风胡乱地扑打在脸上, 只有一盏警用灯箱在黑夜里发光。
好大的雨,再坐一会儿吧,我们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岗。
杨姐见雨大确实不好出门,便折回沙发继续坐下。我给她又续了一杯热水。她一边用手焐着,一边和我唠起了家常。她家住临江县清河村,家里条件不好,辍学后便早早嫁人了。刚结婚时,丈夫还不错,后来发现他是个酒鬼,好吃懒做,喜欢赌博,赌输了回来就家暴。她实在是受不了,就跑外面打工去了,逢年过节就寄些钱回去,供儿子读书。
说到动情之处,杨姐抽泣了起来。我赶紧递上纸巾安慰。她回忆起往事,说那时偷偷回去看过几次儿子,因为常年在外,和小孩生疏了,孩子埋怨她为什么不在身边。
这一点,我深有感触。小的时候,我父母在外地打工,自己便成了留守儿童。逢年过节,不期盼什么新衣服、新玩具,就期盼着父母早点回来,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杨姐把湿透的纸巾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把过去的不好,通通捏碎。
她抖动着嘴唇,说当时村里的人都说, 说她在外面有野男人了,其实她是怕回去又挨打。
后来呢?我有些急切地问。
背井离乡,一个女人讨生活,还能怎么样, 漂泊在城市中,和流浪汉没有区别。走投无路,就去工厂求收留,不要工钱,只要管吃管住就好。她顿了顿,接着说,后来一场车祸, 把她男人带走了,却留了一屁股外债。
都说人死债销。但是,她却背起了家里的担子。在一家工厂,她替树脂画上的人物描边、上色。因为从小喜欢画画,对颜色也非常敏感,她成为厂里的精描工。工厂的工作日复一日,每天的工作都在重复,渐渐地, 她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听说画仿制画赚钱,便跟人稀里糊涂地入了行。因为工作量巨大,她每天都要画十几个小时。靠着这样的辛苦,她用赚来的钱还清了债务,供儿子读完了大学。
我听着她的故事,心中充满了敬佩。一个柔弱的女子,在生活的重压下,没有选择屈服,而是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为自己和家人撑起了一片天。
她接着说道,后来孩子大学毕业后就留在沧澜市工作,在单位认识了同事的女儿。这个女孩在城里长大,娇生惯养,又是独生女,很多地方和我们不一样。之前,他俩谈恋爱的时候,儿子带女孩回过我们老家。看见老家的瓦房,生怕屋子倒了。堂上挂着孩子他爸的遗像,她看了就直犯怵。上厕所时, 见到是老式的“茅厕”都不敢进去,说怕里面有虫子爬出来,让儿子守在门口。后面没吃晚饭就连夜跑了……说到这些,杨姐满是无奈和心酸。
儿媳对你不好?我插话问。
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生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以前为了还债,供孩子读书, 家里没啥钱。我和儿子也说了,家里就这个状况,别人家里有得靠,你没有,就只能靠自己的双手了。后面,孩子结婚、买房子, 家里掏不出什么钱,大头都是亲家掏腰包拿的,自然有些看不起我们家,儿子也有些抬不起头,很多事情只能忍着。
她说,原来没在一起,很多事情不知道。我是南方人,儿媳妇是北方人,生活习惯不一样。我喜欢吃辣椒,一顿没辣椒都不行, 没菜吃都没关系,有一罐剁辣椒就可以。儿媳妇受不了辣椒,闻不得味,我要么提前吃, 要么等他们吃完饭再吃……她说着停顿了半晌,不说了,还要回去做事。
冬雨绵绵,下个不停。我执意开车送她。她推托,说要走回去。我说反正还要接着巡逻, 顺路的事。路上,我好奇地问她在外学画画的事情。
经我一问,她朝车窗外望去,眼睛陷入了黑夜中。她似乎在努力地回忆,好把抽屉里的往事都翻出来。
当时不懂怎么画,也不知道画中包含怎样的感情。只需要学会如何将一幅画,通过画笔,“复制粘贴”到另一张画纸上就可以了。
我说,以前读书那会儿,我也学过画画, 最基础的课程就是素描,画瓶子、盘子、苹果等等,有的同学画得好,有模有样,有的同学画得差,笔下就奇形怪状。
她说,当时天气炎热,也没有空调,累了, 就坐在凳子上睡一会,睡醒之后接着画。十几平的房间中,挤着十多名画工,连呼出来的空气都烫手。真是用尽全部力气,只为完成手中的画,每幅画能赚十几到几十元不等。
不觉间,车子就开到了园区的办公楼下。她十分感谢我能够开车送她回来,并邀请我看一样东西。
她带我走进了一个逼仄的楼梯间,里面一看就是放拖把和各类保洁工具的。走到里面一角,我看到一个画板架,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拉开一看,竟然是各种颜料盒、画笔。
她说每天中午或者晚上,她会利用空闲的时间,拿笔出来画一画。画上一个多小时。她告诉我,只有在画画的那一刻,她才会忘记所有烦恼,感觉灵魂真正属于自己。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干的事情,无论何种身份,何种职业,何种爱好,有的人喜欢打麻将、钓鱼,有的人喜欢摄影、旅行, 有的人喜欢躺着刷剧。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人就是最开心的。
她从墙角堆放的画布里,抽出几张画给我看。一张是凡·高的《星月夜》,另一张是米勒的《拾穗者》。看得出来都是她仿制的作品,但是模仿得很像,担得起“高仿” 二字。如果不是眼前的场景,我会认为这是某一个画家的临摹作品。我至今无法想象, 这两幅画竟然是在楼梯间里诞生出来的作品, 我惊叹于这样一个平凡的大姐所拥有的才华。
画得这么好,完全可以把作品拿出去卖, 我忍不住赞叹。
她说不认识什么人,也不知道怎么卖。原来在画室打工的时候,都是卖给画室的老板,一幅画300 元。只要客户有订单,便要在规定时间内画出来。在那里,画不是艺术品, 而是商品,自己也不是画家,不过是工人罢了。
我建议她把画挂到网上卖,或者直接发到短视频平台上面去,可以做线上销售,这样看到画的人多,买画的人也自然会多。现在许多年轻人房子装修啊,或者搞一些活动室,都需要一些艺术画挂墙装饰,给室内增添点艺术气息。这些画作比工厂印刷的强太多了,不是呆板的机械的线条,有生命力, 讨人欢喜。
听到我这样说,她难掩激动,真是太好了。不过她说,自己对手机互联网这块不擅长, 弄不来。
我便安慰她,这有啥关系,我可以替她把平台注册好,然后再把作品拍出来上传, 后面就可以依葫芦画瓢了。
就在这时,杨姐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从听筒传出来的声音隐约可以听见,是她儿子焦急地问什么时候回去。电话那头,孙子哭喊着,奶奶!奶奶!我要奶奶,不然我就不睡觉,不喝奶……孩子哇哇地叫着。
崽崽乖哈,奶奶马上回来。
二
过了几日,我在园区广场巡逻,绕过矩形雕塑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她正沿着台阶清扫,远远看见我,朝我打招呼,笑容里掺杂着白色的雾气,笑意也变得若隐若现。
我朝她回应了下,便迎面走了过去。她放下扫把,问我今天怎么这么早。今天值早班, 带队巡逻一下,我答。这些天冷啊,听说马上要下雪了,她嘴里喷出的雾气更粗壮了。我搓着手,抬手到嘴边,双手扣成一个橄榄球状,朝里哈了一口气,问她那天晚上回去后啥情况。
她说,回去后孙子就抱着她,直嚷嚷着要听“武松打虎”的故事。她说崽崽就喜欢听故事,她每天都要换各种故事讲给他听, 尤其是武松打虎,崽崽听得是津津有味。如果听不到故事,就不肯睡觉。现在听多了, 他自己都会讲了,连吃饭都要说“三碗不过岗”。说到这里,杨姐笑了。
那一刻,我不禁想起了母亲。工作十多年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紧紧束缚,尤其是忙起来的时候,十天半个月在所里加班, 家里都顾不到。这份重担,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母亲瘦弱的肩上。我妻子是高中老师,面临班上升学的压力,每周要上晚自习。我们夫妻俩像是两只不停旋转的陀螺,在生活的舞台上匆匆前行。我常常因不能照顾家人而心怀愧疚。在外面,无论面对何种挑战和压力, 孩子纯真的笑容,始终是我心中最强大的动力。
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我总能在脑海中勾勒出这样的画面:微弱的灯光下, 母亲用她那双温暖的手,轻拍着儿子的背, 哼唱着摇篮曲,直到儿子沉沉睡去。对于母亲, 我有些话总是不好意思,说不出口……偶尔还会想起自己回家时摆的一张臭脸,说出口的那些重话。那些记忆如漫天星辰,让我心头一暖,又有一丝酸楚。
恍惚中,杨姐用胳膊肘捅了下我,我这才缓过神来。
她说,这些天除了忙工作,就是拍摄临摹好的画作。她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 点开相册。手机有些旧,打开的时候有点卡顿, 还好不影响给我看那些拍好的画。
我滑动屏幕,见到许多幅临摹凡·高画作的油画。我把手机横过来看,杨姐画的《星月夜》构图极为准确,以树木衬托天空,下部的房舍托起了无边的星空,色彩以蓝色和紫罗兰色为主调,营造出一种深沉而神秘的夜空氛围,明亮的黄色星星和橙黄色的月亮, 为画面增添了一抹温暖。
想起小时候,放寒暑假的时候,在家闲来无事母亲就会让我自学画画,对于色彩的调和,我天生就喜欢。无论是山水国画,还是临摹素描,我都画得七八分像,现在想起来, 那段时光真令人难忘。
我问,为什么都是临摹凡·高的画?
她说,凡·高的画好卖钱。画得多了, 熟能生巧,一个小时内,一幅《星月夜》就能在她笔下再次诞生。
我说,怎么不尝试创作自己的作品。
她一时怔住,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问。她说,自己没想过原创,觉得水平不够,没名气肯定也卖不出去,还不如临摹来得快。接着,她让我教她如何注册、上传,把画作照片放网上,标价出售。
我退出相册,打开手机商城,下载短视频App。随后,快速关联手机号码,输入验证码,便登录了。经过一番摸索和尝试,杨姐基本熟悉了操作流程,但是她手指头有点粗,点屏幕上的按键总是点不准。我教她用拇指按,接触面更大些,操作会更灵敏。她试了几次,没有成功,又接着尝试几次,终于上传了第一个作品。她有些兴奋,说以后可以自己上网卖画了。
就在这时,我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指挥中心呼叫,说园区有一个企业报警,我便匆匆离开了。
过了几个月,我接到杨姐的短信,说她去北方了。本以为和杨姐的故事到此就结束了,然而命运的纽带总在人不经意间悄然相联。两年后的一天,我在网上刷到一个特别火的短视频,主角竟然是杨姐。杨姐的绘画作品得到越来越多的人关注,一个她在厕所通道边的画画视频,引爆网络。
我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杨姐的电话,准备拨过去,想了想,这么久没联系了, 突然打电话是不是有些唐突。想当年,杨姐说如果有一天她成功了,会第一时间告诉我。我鼓起勇气,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拨了过去。
过了三十来秒,电话另一头接通了。喂, 谁啊?快说话,我这边忙着呢。如果是采访, 我就挂了。
我赶紧报出了名字。
哎呀,是何警官啊!她的语气瞬间变得亲切而惊喜,好多年没音信了,我后来联系过你,但是号码是空号。
不好意思啊,我换了一个号码,当时在朋友圈发了下,忘记你没加我微信了。
一番寒暄,如同跨越时空的桥梁,将我俩彼此的距离瞬间拉近。我恭喜她终于成功了,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她说这是个意外,现在还不是给人扫地。
我有些惊讶,她现在都红起来了,怎么还要扫地。从她口中,我得知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原来,有次因为婆媳之间的矛盾,夫妻俩吵了一架。至于其中细节,三天三夜也讲不完。为了避免给儿子添堵,她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在北方,她一边干着保洁,一边继续画画。
杨姐的话,让我想到了自己的生活。
处理好婆媳关系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虽然我经常处理各类企业纠纷,但我不擅长调解家庭矛盾。我妻子教高中,现在推行新高考,很多作业和教学要求,都是课后在家长微信群发布的。妻子常常和我诉苦,说现在的老师不好当。除了教学任务之外,还要在群里发防溺水、各种安全措施等通知。每年要开展“家访”活动,每天还要在群里布置作业,答复家长的各种问题,累得够呛。
在母亲眼里,看到的可不是这样。她既要帮忙带孙子,又要烧饭做家务,再看到儿媳妇天天抱着一个手机,在那里目不转睛, 自然气不打一处来。当然,除了工作上的事情,还有许多生活习惯差异,年轻人睡得晚、起得晚,晚饭不吃,爱点夜宵外卖等等,在老一辈眼里,这都是不健康、不卫生的坏习惯。可我妻子就喜欢喝奶茶,吃辣条。有时候,我也是遮遮掩掩的,能挡则挡,买这些东西要装在一个深色袋子里,偷偷拎回房间, 等孩子睡了以后,妻子再吃。
哲学说时时有矛盾,处处有矛盾。人生活在一起,久而久之,就会产生矛盾。时间长了,我也慢慢有些心得,挑家人心情好的时候,和她们讲故事,讲感情,说人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看近了都是别人的错,看远了都是自己的问题。人无完人,大家都是不完美的,要学会用美的眼睛去看问题。大多数时候,我的话还是发挥了作用。
电话这头我思绪万千,电话那头杨姐继续讲她的故事。
她说,自从我教她在网上售卖画作后, 每周都有顾客来买画。她的声音满是感激。后来,还开了一家名为“杨姐画室”的网店, 销量一直不错。她接着说,前段时间,雨一直不下,天气有些闷热,她做完保洁后就靠在通道边画画。有一个博主,当时路过就拍下来了,还取了个“厕所画家”的标题,没想到一下子就在网上疯传起来。原本积压的画,忽然一售而空。现在画出来一幅,就可以卖出一幅,供不应求。
那真是好啊,成为网红画家了。
这有啥好啊,人怕出名猪怕壮。最近老是有人过来找我拍摄,做宣传,都被我挡了回去。
我说,现在有一点流量,就会有一些自媒体闻着味儿过来拍摄,蹭流量,博眼球。
她告诉我,这些她并不在意。但有个网友的留言,在她内心久久萦绕,无法散去。
我问她,是什么样的话。
她说,有客户买了她的画,收货后留言, 说画乍看上去临摹得像,但是仔细看,色彩和真迹相比还是不一样。她便问对方怎么知道的,对方说曾到凡·高博物馆认真看过。
说实话,凡·高的画,我画了二十多年, 都是临摹,却从未见过真迹,不是一种遗憾吗?她说,有机会想去荷兰看一看,解开心中的谜团。
我鼓励她,现在孩子都结婚了,也没有什么好顾虑,可以放开手脚,去追寻心中的梦想。
过了一周,我收到杨姐的微信:出发, 荷兰!
…………
(全文发表于2025年1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