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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子
2021-09-02 15:22:11 来源: 作者:林文楷 【 】 浏览:73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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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村子,忘不了去看一下老宅子。院子收拾了一下,山墙根、屋檐下堆着几码新劈的柴,过了人高,大樟树边开成了菜园子。一条黑狗卧在院坝里,眉眼上有两圈黄,看上去似长了四只眼睛。我拾起一根柴火棍,以防不测。黑狗抬头看我一眼,无精打采地蜷缩在原地,不叫唤也不起身,这就是它吓人的冷漠。儿时不小心被狗咬伤过,就是这种狗。

    房屋已移主给族弟文胜,正好在家,屋里有声音,嚷嚷着叫弟媳做什么,声音分贝较高,着急的样子。似乎知晓有人到来,文胜已移步至大门口。见是我来,文胜忙二哥二哥地叫得亲切。弟媳也跟出来,呆呆地看着我笑。

    “回来啦,二哥。他们依旧把我当成房屋的主人。不要紧, 把棍丢了,黑子不咬自己屋里的人。文胜头发较乱,白的渐多,他着一件旧皮夹克,一摇一晃地朝我跟前走。他身体不好,十几年前又患了坐骨神经痛,诱发腿疾,成了半个瘸子,走路一瘸一拐的,算不得一个硬劳动力了。去!见我不敢丢了手中的棍棒,文胜大喝一声,狗畏惧主人,站起身蔫塌塌地朝山墙那边走去,走时还扭头看我。路过文胜时,文胜抬腿踢狗,狗没踢着,自己却打了个趔趄。

    文胜媳妇儿到墙根拾劈柴,她行动也不太利索,抱了劈柴回屋, 去厨房烧开水。文胜把我让进屋,说更准确。屋里打扫得还算干净,几把木椅摆在两边,后墙正中神龛下摆着一张大方桌,没有改变从前的布置,只是把从前我为父母七十寿辰挂的中堂换成一贴财神像。墙角平放着一只团窝,里面大半是苞谷米。另一角落里堆着红薯藤,剁草的木板、大薄刀、小板凳散在地上。一只长形竹篮里装满刚挖的红薯, 大小不一,皮色嫩红,是喂猪的饲料。

    弟媳从厨房出来,端了茶缸,文胜接过来递给我:粗茶。接了茶缸, 茶叶是青茶,色深,水面有两枚未张开的茶花果,不大精细。

    朝汤面吹口气,我喝茶的习惯动作,茶烟轻飘,茶香四溢,有传统的老茶味儿,我笑着问文胜:这是你制的呀? 

    “我种的,清明后才采的,自己在家煸的。我知道有好些年茶农们都不在家里煸茶了,便仰头看着文胜。

    文胜媳妇在一旁插话,说两口子身体不好,身体好的都外出打工挣钱去了,自家男人一瘸一拐的,出不了门,打不了工,又干不动重体力活,家中的几亩责任田种了茶叶, 种茶叶比种苞谷划算,采茶比背粪轻松,采了直接卖鲜叶,挣点儿活钱供儿子读书。她算账,鲜叶多少钱一斤,一天一个价,山上发得迟,没江边值钱,同样的叶,要低好些钱。她算着算着舌头就打搅,话语不利索了。文胜打岔拦住媳妇的话,也像是嫌她说话不利索。黑狗弓腰一步跳过门槛进屋来,耷拉着脑袋。文胜就生了气,出去,出去! 黑狗便灰溜溜地往外走。今年封路,鲜鲜的嫩芽长树上采不了,采了没人来收,茶贩子收了也卖不出去。鲜叶没人收,变不成钱, 只好自己煸了喝。 

    我接着又问:运儿呢?想到了他们的儿子。

    “在学校里。 

    “上高中了吧? 

    “初三,明年才能上高中。 

    “成绩还不错吧?我记得运儿读书还有些天赋。前两年和文胜聊过,母亲去世, 父亲一年比一年老,一个人在家不放心,就把他接到城里。老宅子迟早要人看守,院坝里长了荒草,文胜就找上门来,要我把房子处理给他。运儿还在念小学,问及孩子,文胜很为得意,眉飞色舞地说娃儿聪明,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再聊房子的事,我知他困难, 叫他搬进来住,不谈钱的事,爱住多久住多久, 照看一下房子就行。产权是人家的,住着不放心,人讲个安居乐业,文胜非说买不可, 放着也是放着。我只好松口,四大间配以杂屋,说了头年房屋维修的瓦钱,先只付一半, 余下的待有了再说。文胜乐不可支,说二哥这是白送了,还说你们(指我们兄弟几个) 都是从这屋里出去的,借了房屋的运势,运儿也能读得好书,将来出去做事,有个出息。他对孩子寄予很大的希望。前年运儿上了初中,我们见面,文胜提到余下的房款,我说不着急,有就给没有就记着,文胜对运儿读书依然满意。

    高中三年不是千儿八百能了事的,需要一大笔花销。

    “不上了,初中毕业出门打工去,挣钱把欠二哥的账还了。这次文胜一改从前的口吻。卖鲜叶的事很伤文胜的心,仿佛熄灭了他寄托在运儿身上的希望。文胜倔强如牛, 我只好宽慰他说,没事儿,一切都会好的, 运儿能读书的,我的钱没事儿。

    回趟村子,就想看看文胜,也看看老宅子,几十年的居所心里有不舍之情,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连着自己的气息,还有阳沟坎角落里的秘密,半个世纪前亲手栽种的白牡丹。

    文胜媳妇提了热水瓶过来续水,我起身要离开。文胜留我吃饭,他媳妇不知如何是好, 定在了那里。

    他留得认真,我离开得坚决,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出得门来,见门前坎边的千年矮茂盛得很,冠幅比前几年大了一圈。这是我四十多年前种下的,房屋移交给文胜时,我特意作了交代,万不可挖了卖掉。走过去, 右手抚在叶片上,整个树冠闪闪地颤动,温柔似有我生命的气息。

    “这树有人出了三千块。文胜突然说道。

    “不会卖的。文胜看着我,二哥嘱咐过, 要命我也不会卖的。 

    我双手摩挲着千年矮的树冠,椭圆形的小叶片密集如云,莹润如玉,在太阳下闪烁着柔光,似要和它名字一样千年矮,却常绿常翠。

    回头看一眼房屋后面,树木竹梢连成一片,瓦脊靛青。


(发表于《参花》2021年,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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