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片土地,我充满敬畏。翻开《史记》, 徐州历史名人就有一大串,彭祖、项羽、刘邦、萧何、樊哙……如一颗颗明星闪耀在华夏历史的天空。三国两晋南北朝赫赫在册的徐州名臣大贤,唐宋以降的徐州历史名人,同样熠熠生辉。是古黄河,世代养育了徐州人。
黄河故道像一位老者,从远古徐徐走来, 我陶醉在悠悠长河里。因为故道,夜里,我与徐州相谈正欢。谈远去的黄河,作别徐州, 留下了一地的寂寞,怀念挂在百姓的口头; 谈远上白云间的黄河,一泻千里,不再重返。
二
北方的迎春花与杏花竞相开放,原野上蛰伏了一冬的青青小麦也开始伸展腿脚,此时的江南已是姹紫嫣红,树木添新绿,飘荡着春天的浓郁气息。那天下午,在山东莱芜参加一次散文笔会后,我并不急于回到江南, 而是兴致勃勃地前往济南转车,选择在徐州过一夜。
徐州,是北方人眼里的江南,是江南人眼里的北方。徐州有沛县、丰县,那是刘邦故里,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我驻足。
吃过晚饭后,我围绕旅店随意散步,并试图扩大范围,城市灯火通明,我很快就来到了一条河边,夜色中,水面泛着波光,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我居然看到了黄河南路、北路,还有黄河东路、西路的路牌,心中疑惑, 徐州离黄河那么远,这里怎么会有黄河路?
我向一名散步的市民问这条河流的名字, 他告诉我,身旁的河流就是黄河故道,又叫古黄河、废黄河,源头是微山湖,流向泗水、新沂河、运河等,通向大海。
我在和他的交谈中得知,从西汉以来黄河下游河床不稳,多次改道徐州,这条黄河故道废弃于清晚期。再看这条河流,我就生出了不一样的感觉,心中充满敬意。
黄河故道见证了千百年来徐州的发展变化,如今,河水不紧不慢地流淌,温润了一座城。弘济桥横跨古黄河,桥头竖立着一尊巨大的铜牛,一副奋蹄向前的姿势,威武雄壮, 与上游不远处黄楼公园镇河铁牛遥相呼应, 那是北宋苏东坡治理黄河时留下的。铜牛是力量的象征,已成为徐州的文化地标。弘济桥始建于明嘉靖年间,后历代均有维修、重建。“弘济桥”三个字是徐州当地书法名家书写的, 镶嵌在大桥上,笔力拙朴、苍劲,一笔一画挥洒出唐风宋韵。
触摸弘济桥,栏杆拍遍,我的脑海里出现苏东坡徐州任上治理黄河时的一幕幕。苏轼任徐州知州时,徐州城“河涨西来失旧谼, 孤城浑在水光中。忽然归壑无寻处,千里禾麻一半空”。黄河撕开了一道口子,直奔淮泗大地,水围徐州,一时人心惶惶,富户纷纷逃离,苏轼命人将富户追回城里,并大声说道“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以此稳定人心,并在城墙上搭建了一间茅屋住下来, 亲临一线指挥抗洪。他指挥大家筑城修堤, 终于击退了洪水,受到当朝宋神宗的嘉奖。苏东坡在徐州留下了治理黄河的辉煌一笔, 至今仍为人们所称道,“自公去后五百载, 水流有尽恩无穷”。
张良墓道碑是徐州黄河故道带给我的另一惊喜。张良的墓碑至今仍然是个谜,而在徐州发现张良墓道碑则激起了人们的好奇心。此碑是一九八三年工作人员清理黄河故道时, 在坝子街桥东南地下八米处发现的。石碑保存完好,由明嘉靖十八年(一五三九年)直隶徐州知州陆时望等人立。出土点为古渡口, 是徐州要津,如今荡然无存。一座张良墓道碑激起千层浪,却很难重现昔日商旅辐辏的热闹景象。
离墓道碑不远处有一处古老的炮楼残迹, 仅剩圆柱形坐基,用砖石砌成,在斑驳的灯光下折射出岁月的沧桑。炮楼,是历史的印记,承载了数百年的风风雨雨。黄河故道上, 船帆竞渡,商贾过往,不乏江盗水匪出没, 曾几何时,作为军事设施,炮楼发挥了镇守一方的作用,保护了一方安宁。
我望向炮楼,心中充满敬意,同时还怀有一些感慨。太平盛世,炮楼已经成为陈迹, 但它也在警醒着后人。炮楼与古黄河相互守望,兴衰成败尽在其中。透过一个个炮眼, 人们是否还能望见黄沙古道上尘封的岁月?
黄河故道,是黄河夺淮入海数百年的见证,黄河改道彻底打乱了徐州的节奏,给徐州带来了悲怆,却也带来了机遇。而今,黄河故道又何尝不是一笔财富?前人留下了不少宝贵的经验,值得后人借鉴。
“九曲黄河万里沙,浪淘风簸自天涯。” 万里黄河,就是一部中华兴衰的画卷,从青藏高原巴颜喀拉山脉起,一路奔腾向东,汇入渤海,上演了波澜壮阔的传奇。
黄河故道,废而不废,历久弥新。期待黄河故道在徐州大地绽放光彩。
三
春天气温回暖,夜晚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整座城市显得生机勃勃。河中水草依稀可见,有市民在河边夜钓,长长的钓竿钓起的是悠闲的时光,霓虹灯下闪烁着徐州温情的一幕幕。徐徐故道折射出这座城市的气度, 宽厚深沉,从容淡定,波澜不惊。
夜宿徐州彭城,聆听古黄河的滔滔河水声,玉兰花在窗外摇曳,阵阵幽香飘进屋内, 那一夜,我枕着古黄河的涛涛流水声,沉沉入睡。
第二天我走上街头发现,徐州人的早餐很丰盛。
蒸的、煮的、炸的应有尽有,辣汤、煎包、火烧、肉夹馍、米线、热粥等。古黄河岸边, 有几家早餐店一字排开,人头攒动,烟火气开启了徐州人丰富多彩的新一天。
有人说徐州人的一天一半都泡在早餐里, 我觉得并不为过。
我顺势寻味加入浩浩荡荡的吃早餐队伍, 要了一碗辣汤、几个煎包、两枚茶叶蛋和一个牛肉馍,这几乎是徐州人早餐的标配,我吃得满头大汗。
返回时,我在去近在咫尺的地铁站的路上居然迷失了方向。张良墓道碑、炮楼、铜牛、弘济桥……这些景点一一再现于我的眼前, 黄河故道,是在挽留有着漂泊情结的我吗? 然而故道千里,终有一别。匆匆走过,我已感受到了从历史深处传来的大河神韵。
古黄河,万古流,试看一派海晏河清之景象,河畔柳树吐绿,婀娜多姿,舞动着人间美好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