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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
2026-02-04 15:21:14 来源: 作者:渔溪 【 】 浏览:6次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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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蜿蜒的乡间小道延伸至村口,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迸发的情愫在眼圈儿里打转,忍住不让泪水流下。故乡的瓦房、院子、稻场的旧模样依稀浮现在眼前。此刻,故乡的天湛蓝湛蓝的,云彩是那样洁白无瑕,童年的纯真随着目光的悠远,一切都显得更加情真真意切切了。一阵微风吹来,几声鸟鸣穿过孤零零的老槐,故乡如水墨晕染的苍茫画卷一般,少了几缕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的诗情画意,多了几分老槐树下话桑麻,往事如烟梦已遐的沧桑与厚重,一种宁静的祥和,又复一种戚戚然的静穆,繁复交织涌上心头。

   三月的淮河流域,河面薄雾缭绕,朝阳穿透雾气,形成朦胧的光晕, 远处的景物若隐若现,静谧而神秘。放眼望去,颇有一种长川不是春来绿”“草长平湖白鹭飞的意境。徜徉在淮河故道,两岸的柳树已经抽出嫩绿的新芽,垂枝轻拂水面,轻盈且婀娜。弯弯转转,步履轻快, 我和儿时玩伴飞奔到村口。村头的杨树、槐树还尚未展叶,枝头却缀满芽苞,满眼都是春天的气息。田垄上的霜花在晨光中融化,爷爷光着脚踩进松软的泥地。他用布满老茧的手麻利地扎起裤脚,我至今还记得他腿肚子上爬满的一道道青筋,如同枯藤缠绕着岁月的印记。爷爷轻轻舞动着长鞭,一声哟吼响彻长空,老水牛便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脖颈上的铜铃摇出清脆的声响,犁铧剖开沉睡了一冬的沙土地。奶奶的指缝间漏下金黄的种子,弯腰搭背间汗珠沁透青丝。她抓起头上的白布帕子擦拭额头,一截儿被生活晒成檀木色的后颈便露了出来。日头越升越高,偶尔一阵凉意,爷爷奶奶站直了身子,互相望了望,转头看着老牛喷着白气,呼哧呼哧不停地倒沫。空气中弥漫着腐草与新芽交融的腥甜。

   夏日余晖染红了天边。老槐树下的院子里,蝉鸣与暮色交汇。爷爷用蒲扇替我赶走了闷热,奶奶端着满满一锅南瓜汤缓缓走来。蝉声猛地拔高,沿着树杪直冲云霄。奶奶用勺子不停地搅动着,黄色的南瓜在浓汤里来回翻滚,汤色橙黄、浓稠、绵密。奶奶给爷爷盛了一碗,又给我盛了一小碗,我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入口即是柴火气烘出的南瓜香,混着猪油的油润, 甜中带着一丝粗盐的咸,香气四溢,美味极了。暮色渐浓,蝉鸣声又猛然矮下去一截儿。奶奶放下瓷碗,抬头看着远处,一片片槐花瓣落下,在她的肩头上轻轻颤动。爷爷的蒲扇还在摇,只是,扇子吹起的凉风永远向着我。我趴在爷爷的膝盖上,感受着世界上最质朴的爷孙情。一刻也不停歇的奶奶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用秫秫亭子端来几牙西瓜, 一夏天的清凉蜜甜在夜色里温润流淌。夜很深了,裹着小脚的奶奶仍在蹒跚忙碌。蝉不知什么时候噤了声,只剩下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抖落满天繁密的星光。

   艳阳高照,秋风送爽,天气依然还有几分燥热。勤劳的父辈们可管不了那么多,热火朝天地在晒场上扬场。爷爷弓着的脊背突然绷直,木锨吃进谷堆的闷响混着稻粒撞击簸箕的清音。他的影子被日头拉得老长,掠过渐渐隆起的谷堆,惊醒了蜷在阴影里打盹的花猫。父亲光着黝黑的脊梁,木锨铲起混杂着碎叶的稻谷,双臂扬起,手腕轻抖,飞舞出一道金黄的弧线。汗珠砸在晒得发烫的地面上,黄土地上洇出深褐色的图画。这时, 风恰巧穿过晒场,裹着谷糠的土腥气掠过他汗湿的眉棱。谷粒轻轻地落在谷堆上,簌簌作响,仿佛春蚕食桑,碎屑却打着旋儿往东南飘。我蹲在场边,迎接着金色的谷雨,任由细小的颗粒亲吻我的脸颊。母亲不停地摔打着捆好的稻把,眼睛还不时地瞄着我,一个劲地笑,眼角笑纹里藏着时光的温度。铁耙齿间卡着的稻穗,成了停驻在钢铁森林里的金色甲虫。奶奶提着茶壶茶碗,笑意盈盈地走来。她小心翼翼地倒满了水,端给了爷爷, 递给了爸爸,扬场的汉子们就着海碗痛饮一气,喉结滚动的声音混着汗珠书写丰收的脉动。

   除夕将至,大雪盈门,白皑皑一片。家家户户的土坯房被大雪压得低矮,通往乡里的土路被积雪覆盖。父亲穿着厚棉袄,蹬着二八自行车去赶集。雪天路滑,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车轱辘一个劲儿地打滑,一不留神摔倒在地他也不恼,拍拍雪继续赶路。在女人们的期待中,父亲如王者一般归来,车把上挂着用麻绳捆好的年货, 车后座上还驮着半袋面粉。该是女人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她们一个个风风火火,手起刀落,都是过日子的行家里手。二十七, 宰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 三十儿晚上熬一宿。爷爷手写的字歪歪扭扭,糨糊还没干透就被寒风吹得翘起边角,男人们和孩子们早已围坐在堂屋里。四方桌上摆着白菜猪肉馅饺子,烧豆腐,一碗肥肉炼的油渣,一罐煨在柴火堆上热气腾腾的老母鸡汤,是难得的美味。平日里束之高阁的水果糖和苹果罐头,赶喜似的摆放在桌子上,是孩子们心里眼巴巴的甜头。那个年代的春节,匮乏中透着韧劲儿,朴实的话语里藏着浓情暖意。一锅白菜馅饺子的蒸汽, 温暖了一家人的笑脸。年夜饭后,奶奶开心地端出花生瓜子,爷爷悄悄地取出压在箱底的鞭炮,孩子们欢呼地蹿出门外,男人们聚在桌前打扑克,女人们嗑瓜子、唠家常,屋檐下的冰溜子越挂越长。如今回想起来,那风雪中的年,反倒比如今的霓虹喧嚣更令人魂牵梦萦。

   可是,眼前衰败破落的景象,让我不禁惆怅起来。干涸的池塘,没有了记忆中水牛卧波的残片。野葛藤攀上土坯墙,根系撑裂墙缝,爷爷的老屋已经坍塌得不成样子,低矮的院墙早已和院子融为一体,看不出曾经的烟火气。屋前屋后,乱石林立,杂草丛生, 野猫从石堆里蹿过,碰落一块块松动的碎石。井台边的辘轳结满了蛛网,井绳早成了絮絮。只有那棵老槐树还在坚韧地挺立着,树皮皲裂得如同老人布满沟壑的脸。夕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抻得老长,枝丫间的塑料袋哗啦啦响, 仿佛招魂的白幡。爷爷走了,爹爹走了,奶奶犹如那棵老槐孤独地端坐在翻修无数次的爹爹家里。暮色中,她的面容是那么慈祥, 那么平静,而我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漆黑的夜静静地笼罩着大地,村落里零星的几盏灯光,映射出无尽的落寞。我开着车像无根的芦苇,疾驶在乡村公路上,直插城市的心脏。一路上,我思绪万千,不断反哺着遗失的脉络,才发现我们走得越远,缺失得越多。这失去的不仅是血脉的延续,更是文明的断层。岁月的沉淀,犹如一本厚重的书籍,每一页都镌刻着时光的深度与温度。故乡,我心心念念的故乡啊!您是血脉的土壤,承载着家族的记忆;您是血脉的图腾, 铭刻着生命的符号;您是血脉的褶皱,折叠着代际的悲欢;您是血脉的镜子,映照着血缘的命运;您是血脉的缺口,见证着割裂的伤口。离乡者终其一生,都在用脚步重写这份隐秘的契约。从原点到终点,从出走到回归, 我多么希望乡村振兴吹响时代的号角,让乡土焕发新生,留住乡愁记忆,传承农耕文明, 让我们在父辈奋斗的热土里谱写新的华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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