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冬天是短暂的,短暂得连树叶的变化都难以察觉。小雪过后, 银杏叶没有黄透,落羽杉还没有染红,那些最不引人注目的大叶榕仍旧蓊蓊郁郁,更不用说白玉兰和秋梧桐,依旧是浅绿、深绿,跟仲夏时似乎没什么两样。
南方的冬日又总是多变的,在期待和失望中往复。趁着天气晴好, 我把一些冬天的衣服洗晒好,满怀期盼等着降温。天空倒也真的收起了明媚,薄薄的雾气飘在城市的上空。可气温并没有降下去,那些洗晒过的冬衣只能待在衣柜里。外面下起了雨,不紧不慢地落着。我在屋里忙碌着,偶尔看看窗外,雨水没有停歇的意思。屋里倒是暖和些,外面是去不了了。城市的轮廓隐隐约约,我也只能在屋里待着。
母亲打来电话,说老家的稻田已经收割了。她寻思养几只小鸡, 不过家里那只五岁的小黑狗总爱追逐别人家的鸡,因此有些犹豫。母亲又说今年天气闷热,菜园里的青菜容易遭虫害。听着这些零零碎碎的田园琐事,我却并不担心,因为我知道小黑狗其实很乖,更相信母亲侍弄菜园的细心。冬日来了,没有下雪的故乡,丰收潜藏在稻草人的守护里, 也隐没在冬天的泥土里。
窗外的风轻轻扑在我的脸颊,我多么想拥有一个简单晴好的冬日, 然后走到郊外去,看看麻雀搜集过冬的粮食,看看芦苇轻晃的午后。如今,我只能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望着川流不息的马路,望着满带笑意走在回家路上的人们。
我也想奔到街上,跟街上的人们一样带着笑意。可此时我只能远远观看这一切,远远地,不受任何打扰。或许此刻读诗是再合适不过了,随手翻开一本诗集,让思绪跟随诗歌和窗外的动静来回跳跃,悲喜都独自咀嚼,从而享受一个人的时光。
或许我真正需要的,并不是一个晴好的冬日,而是一隅隔绝喧嚣的静谧时空。就像某个夜半时分,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几声悠远的犬吠,突然心有所触。我起身写下几段文字。内容很浅,但落笔那一刻,心里漾开的全是细碎的美好。
天气渐凉,短暂而不易察觉的冬天终究是要来的。若无缘邂逅暖阳铺洒的晴好,便许我一个静谧的冬夜吧。让我枕着月色,在一片清宁中循着“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的余韵,将所有温柔的念想,都沉淀成心底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