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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高已经是老高了,大家都习惯叫他高总。部队整建制划归铁道工程兵时,三人分到了不同地方,小高去了宝成铁路,秦红军在封沙线。岳四雷和秦红军先后转业到同一个铁路分局,此时小高已经在某铁道工程局当上了项目部负责人。虽然是上下级,在他心里依然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可以拿命来相信的人,所以经常会在公共场合发表不同的意见,不少人说你这样顶撞领导不好啊。岳四雷说我们就事说事,有什么不好的。后来就传开了,只有工务段的岳书记敢和秦副书记叫板,也只有他能请秦书记到家里吃饭。
两家人在一起吃饭早不是秘密,哪怕白天在会上吵得急赤白脸,晚上依然可以一起坐在饭桌前吆三喝四。秦红军酒量不大,动辄就被岳四雷喝得摇摇晃晃,大着舌头说不清楚话。确立市场经济体制后,小高在省会汉州新成立了公司,再聚会往往就是三个人,而且基本上都是小高买单。岳四雷有几次想掏钱,都被小高强行按了回去,秦红军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听任他们争执。
开办公司前小高和岳四雷联系过,他早早地响应号召下海经商,在南方有了自己的建设公司和劳务公司,已经完成了原始积累,一副事业有成的模样。两人谈话期间,大哥大响个不停,高总操着全国各地方言接着全国各地电话。辞别时他说趁着你们两个老战友都在,我来长乐开个公司吧,给你们尽点力。
岳四雷客气地婉拒,高总是大老板,铁路上这些小活也入不了你的眼,我只是个基层干活的,工程发包当不了家。高总意味深长地笑笑,四雷书记见笑了,你在群众中可是有口皆碑的。
高总的动作很快,不光注册了公司,还在长乐铁路分局附近买了一幢楼,下面是酒店,上面是客房,顶层是科技研发部。高总告诉岳四雷,有需要我们干的活只管说,招标的活你按合同给钱,抢险救急的活不给钱也干。
岳四雷觉得没那么简单,小高到底是冲着谁来的?一直以来,秦红军对小高的欣赏是不加掩饰的,当年打完临汾后,小高和自己就在秦红军的介绍下火线入党,秦红军表扬小高是胸怀大局机智灵活,说岳四雷是英勇顽强不怕牺牲,都值得大家学习。开始岳四雷还挺高兴,后来越琢磨越不是味,战士打仗不就是要勇敢吗?临汾战役打了74 天,大大小小的战斗场次已经记不清了,自己每次都是顶着枪林弹雨向前冲,小高总是躲在掩体后面四处观察,瞅准了机会再动。冲锋号响起的时候,自己总是从最短的距离冲向阵地,小高经常迂回地绕跑。虽然小高的缴获比自己多,但自己的歼敌人数比小高多,怎么还排名在后面了?
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打仗的时候都挑挑拣拣,经商的时候会慷慨大方吗?无商不奸,高总费劲到楚天省来干什么,来长乐干什么?秦红军是铁路分局主管政法协管人事的领导,自己是工务段管工程和防洪的副段长,现在横空来了个战友开公司,和铁路做生意,肯定会让职工们背后议论,做得好和做不好都是麻烦。
可高总还是在铁路上参与了不少工程,倒不是岳四雷的原因,而是分管工务的副分局长很满意高总的公司,特别是几座上跨铁路桥工程,是他们独立承揽并施工的。但在岳四雷的工务段,没有高远公司的任何投标,小高仿佛在回避他。岳四雷想,要是小高真来投标自己会干涉吗?他回答不上来。
确实,高远公司的能力和口碑是有的,资质高、技术力量强。听说高总要求公司接活不允许转包,哪怕不挣钱甚至赔钱。最开始,坊间传说是先进门再吃肉,有利益输送的长链条呢,明里暗里指向秦副书记;时间长了风向又变了,说钱不是问题,他是想为老战友捞政绩,好把副字去掉呢。还有一些人想方设法和高总亲近,或明或暗地提出,希望走通一条老战友搭桥的“秦式路线”。
岳四雷越听越害怕,人言可畏啊,哪怕心中坦荡荡,也免不了无风三尺浪。他庆幸没有让小高进入工务段。
他也不愿意看到秦红军这样,认为有必要提个醒,老班长你得注意点啊,有人在说闲话。秦红军说想干事哪能怕人说啊。岳四雷见他还是不以为然,咱们可是当兵打仗过来的,要为老百姓服务的,不能倒在糖衣炮弹下啊!秦红军很淡定,啥是糖衣炮弹?小高带着那么强的技术力量为铁路干活,不也是造福我们方便职工吗?总不能让人说几句就不干事了吧。
岳四雷说那不一样,我们是战友,瓜田李下的,会让职工戳脊梁骨。秦红军笑笑,四雷啊,我知道你在意职工群众的评价,但实实在在的工作效果也是一种评价,务实的人不会受到空穴来风的影响。咱们这把年龄了,事业不等人啊!
岳四雷有点急了,老班长啊,就是因为咱们的时间不多了,更要保住晚节啊。
(发表于《参花》2021年10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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